《得逞》风穿庭

9、第九章 李锋跟

　　李锋跟林弛十八岁那年南城二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人撞见八班的两个男生放学后在天台接吻，偷偷拍了照片之后没忍住发到了学校论坛。

　　画面堪称唯美，但也太过离经叛道。

　　二中的领导班子火速删帖之后当晚就召开了会议商讨如何处理这件事。

　　好好的两个孩子正高三呢闹出这么件事儿，从严于心不忍，当没发生吧又怕堵不住其他家长的嘴，实在棘手。

　　一时间整个二中“早恋”跟“高考”都被挤了下去，“同性恋”立刻成了跻身热门话题榜第一，那叫一个沸沸扬扬。

　　然后在男生堆里各种不绝于耳的讨论声里，“恶心”是出场频率最高的词汇，究竟哪里恶心其实也没人说得清楚，大概两个男生搞到一起本身就是恶心。

　　谢一帆也不例外。

　　“靠，也不知道怎么下得去嘴的，太膈应了”

　　去食堂的途中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联想到那张照片，因此所显露出的神情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像是好端端走在路上一脚踩进了臭水坑一样。

　　但这人长的是极好的，五官端正白白净净，所以尽管如此，也不显得恶毒。

　　林弛想起曾经有女生问过自己，为什么谢一帆会愿意跟他做朋友。

　　虽然林弛感觉有被冒犯到，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问题不奇怪。

　　毕竟一个是有女生倒追的帅哥，一个是除了油腻之外一无是处的胖子。

　　粗略一眼便会想到“格格不入”这样的词，再一细看怎么都不搭。

　　据谢一帆自己说是因为林弛性格挺不错的，没有大多数高中男生身上那种刻意的张扬，所以跟林弛当哥们儿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男生不像女生，交个朋友还要看脸，漂亮的一起扎堆，不起眼的报团取暖，他觉得合得来就行。

　　对此林弛感动不已，在这之前他一度以为自己一无是处，没想到也会有人发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

　　即使只是性格不错。

　　即使这背后的原因归咎于他的自卑。

　　但生平第一次被同龄人认同的林弛当即决定谢一帆这个朋友他认定了，如果有需要可以两肋插刀的认。

　　那时的他尚且不清楚人跟人之间的关系是很脆弱的，或许一次意见不和就能导致陌路殊途。

　　林弛听他说得这么无法接受没忍住问了句:“有这么夸张吗？”

　　谢一帆愣了愣，大概是觉得林弛这个反问有点儿多此一举，于是嗤笑一声:“怎么没有，要不是还没吃饭这会儿已经吐出来了”

　　说完觉得林弛表情有些奇怪，又难以置信地问:“你不会跟那群腐女一样觉得没什么吧？”

　　在这段友情中林弛向来是出于弱势的那一方，基本上他从来不反驳谢一帆，然而这次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多嘴:“本来就没什么，批评早恋归批评早恋，同性恋本身并没有没妨碍谁”

　　这番言论在谢一帆耳朵里堪称惊世骇俗，导致他停下脚步劈头盖脸地质问:“胖子你疯了？”

　　态度委实很差。

　　那一刻林弛想的是人太胖是真的要不得，否则在其他人那里早晚连本来的名字都会失去，最后连自己都忘了自己真正姓甚名谁了。

　　“这就是我的看法而已”

　　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他仍旧是害怕失去这个唯一的朋友的。

　　从头到尾他想表达的的也是“你可以不接受，但是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

　　只是在谢一帆心里他根本没有质疑自己的资格，随即强硬的表示:“这看法我不同意，反正想想都恶心，你别被班里那些腐女的思想玷污了”

　　林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段友情并不公平。

　　“要是我本来就是呢？”

　　后来林弛回想起来十八岁的某一天自己波澜不惊的出了柜，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后悔。

　　如果自己按捺住坦白的冲动会怎么样？

　　可能自己会一直做个笨重的胖子一直一厢情愿的拿谢一帆当好朋友。

　　但仔细想想又好像行不通，有些东西不可能瞒一辈子，况且越是在乎，越想坦白。

　　比如他是个同性恋。

　　林弛已经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对女生不感兴趣的了，那些或文静或调皮或纤弱或敏捷的，干净而娇艳的花朵，完全激不起他任何想要靠近的欲望。

　　反正他清楚的记得16岁的某个夜晚他梦见了某部电影的男主角，尽管名字都喊不出来，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之后却发现内裤跟床单黏糊糊的触感如出一辙。

　　比起惊慌失措，用不出所料来形容似乎更加准确。

　　林弛早就觉得自己一定会有哪里跟正常人不同。

　　原来是性取向。

　　林弛同大多数人一样随父姓，但却从未拥有过完整的家庭。

　　他的母亲叫陈艳芳，从小就出了名的漂亮，长大后也仍旧貌美，可惜不是读书那块料，后来去s市打工凭借出色的外貌条件跟沟通能力在一家珠宝店做销售，因此有幸认识了不少富太太，并且在苦心经营之下跟客人们的关系还处得不错。

　　再后来被s市一个本地富商看中，对方出手阔绰，虽年近不惑但保养得当仍旧魅力不俗，很快陈艳芳就心甘情愿成了一只金丝雀。

　　除了没名没分之外，不用跟同事勾心斗角也不用为了赚几个钱口水都说干，相比之下日子简直不要好过太多。

　　就这么过了两年，她怀了林弛。

　　富商喜欢美人是一回事，但还算有原则，不至于要给自己弄出个庶子来膈应原配搞得将来家宅不宁。

　　但陈艳芳生性倔强，偏要生这个孩子，为这个事儿两个人大吵了一架，第二天天不亮就去了车站买车票回了老家。

　　怀胎十月之后生下林弛，父母的不待见，邻里乡亲的指指点点和背后议论，以及婴儿时不时毫无理由的啼哭都让她处在崩溃边缘。

　　最后跟富商服了软扔下林弛重新飞回了笼子。

　　所以林弛12岁之前都是在外公外婆身边长大的。

　　两个老人对女儿颇有微词，但对他也算是照顾周到，或许也有陈艳芳每个月定时打钱且出手大方的原因。

　　林弛小学毕业那一年陈艳芳不知怎么又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彼时富商跟他老婆的儿子在s市一所知名的贵族学院就读，陈艳芳时不时想起来就觉得不甘心，再怎么说都流着同一个男人的血，凭什么自己的儿子要在小县城下面的乡镇这种不入流的地方成长？

　　于是借口出去旅游花了不少钱在s市买了套房子请了个保姆，又联系好学校把林弛送了进去。

　　林弛当然不愿意，但说来奇怪，那一年他外公突发脑溢血，好不容易救回来一条命，又成了半瘫。他舅舅是个不知悔改的赌徒，“孝”这个字都忘了怎么写了根本指望不上，两个老人还是陈艳芳请的人照顾。

　　外公坐在轮椅上说话都不利索，外婆受了打击，没人顾得上林弛，所以压根儿就没有他选择的机会。

　　就这么着来了s市。

　　因为主人家不在，保姆觉得孩子挺可怜，每天变着花样给林弛做好吃的，但也仅仅是管衣食这一块儿。

　　十几年来他的生活里妈妈比圣诞老人出现的次数还少，爸爸比传说更加神秘甚至让人怀疑他到底存不存在。

　　以至于他对亲情有一种从未拥有过的失落，却妄图有一个人能长长久久的陪在他身边，给予他安全感。

　　没想到自己第一个坦白的对象是好友。

　　谢一帆推了他一把:“神经病吧？这种玩笑都开？”

　　林弛的重量摆在那里，被他推一下可以说是纹丝不动，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没有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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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一帆站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冷笑了一声，然后懒得凑近了跟他讲话，怕被传染似的，意味不明说了两个字:“牛逼”

　　转身就走了。

　　那天中午林弛没去食堂吃饭，他不知道谢一帆会怎么想，但从他之前的态度来看，多半两个人是没办法做朋友了。

　　然而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莫名的渴望还有转圜之地另一回事。

　　晚上林弛去谢一帆的宿舍找他。

　　这一趟主要想跟他道歉，倒不是因为喜欢男生觉得自己有错在先，而是因为没有早些坦白，从而导致这种局面。

　　男生宿舍在没熄灯之前都是吵吵嚷嚷的，谢一帆的宿舍在走廊的尽头，相比之下要安静的多。

　　林弛走到窗户旁边没着急进去，他酝酿了两分钟等下应该怎么把谢一帆叫出来然后两个人好好谈谈。

　　也就是这两分钟的空挡，里面有人说话了。

　　“我靠真的假的啊？”

　　“我说他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到底有什么意思，这下真相大白了，还真对你屁股有意思哈哈哈哈”

　　这声音笑到最后变了调调，大概是被锤了一拳:“我□□下手轻点儿”

　　“让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快别恶心我了，谁他妈知道是个基佬啊，又丑又肥，想想都难受”

　　是谢一帆。

　　“现在觉得恶心？送你东西的时候没见你这么说呢？”

　　“你什么意思？我又没问他要过什么，他自己愿意送的，再说了，那不是不知道吗，要是知道多看他一眼算我输”

　　“得了吧你，脚上的鞋还没脱呢嘴里又嫌人家恶心”

　　“羡慕啊？你要是羡慕就往上贴，没人拦着你”

　　“你……”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起来，一开始嘴欠那个赶紧当和事佬:“别吵了别吵了，都一个寝室的好哥们儿，有什么好吵的，以前不知道就不说了，现在知道了就离远点儿呗，多大点儿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