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Friends or Couple》枫白Florina

59、失手的示范 秋风卷起层

　　秋风卷起层层落叶，阳光在高地大方露面的日子越发地少了。即使是白天，城堡上空也常常阴云密布。

　　威廉姆斯只有在课间才有空从办公室或魔药教室走出来喘口气，身兼数职的她被迫忙得团团转。

　　但这样也好。她一言不发地倚着庭院长廊边的石柱，望着雾茫茫的天空发了会儿呆。至少，忙到不停歇的工作可以让她少做一些有关斯内普的噩梦。

　　一阵凉风穿堂而过，她下意识地扯了扯斗篷。

　　斯内普没有出现在晚餐的餐桌上，邓布利多的位置也罕见地空着。

　　威廉姆斯心神不定地用勺子拨弄着浇满肉汁的土豆泥，一边时不时地敷衍斯拉格霍恩对于今日晚餐的评价。

　　她伸手摸了摸胸前衣领内悬挂着的戒指，忽然感到心脏一阵狂跳，连甜点都没有动便匆忙站起来。其实，她可以知道他在哪里。

　　“不尝一块菠萝蜜饯吗？”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地把一个小碟子推到她面前，“看起来你的胃口不太好啊。”

　　“不用了，谢谢。”她快速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威廉姆斯沿着空荡荡的走廊飞奔进办公室，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门，引得书架上的花瓶震了震。她强忍着飞快的心跳掏出衣领里的银链，将那枚戒指紧紧攥在掌心。

　　只要一个咒语，她就能知道斯内普在哪里，在做什么了。

　　她抽出魔杖，对准了掌心的戒指。咒文已到嘴边，她却迟迟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她难道不想知道他的安危吗？他是不是和邓布利多在一起呢？他们会说些什么？邓布利多会一步步地告诉他要怎样取他的性命吗？范妮留下的戒指，难道不该在此时此刻使用吗？她的脑海里蓦地闪过贝拉特里克斯那张狰狞的脸，那条惨白的臂膀上张牙舞爪的蛇形骷髅。与恶魔在永无止尽的黑夜共舞，他是什么感觉？

　　烛光打在戒指的边缘，圆弧形的阴影在她的掌心微微颤抖。她才意识到，颤抖的是她的手。

　　她深深地倒吸一口凉气，痛苦地垂下魔杖。银链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下坠的弧线，重新落回她的胸前。

　　她想起亚瑟·韦斯莱出事的当晚，斯内普一言不发地对她摄神取念。大脑被强行入侵的撕裂感，她历历在目。

　　她无力地在办公桌前瘫坐下。终究还是做不到随意闯进他还未向她敞开的地方。

　　窗外的天已经一片漆黑。入秋后的寒风吹过层层树叶，激起乌黑的浪花。

　　深夜，斯内普踏着禁林边缘潮湿的杂草，在寒风中匆匆向城堡走去。他习惯性地拉上斗篷的兜帽，将半张脸埋进阴影里。

　　黑魔王处死了两个曾被凤凰社拉拢过的麻瓜巫师。芬里尔·格雷伯克带回了大批狼人追随者，这说明卢平的工作很不顺利。他有些烦躁地甩了甩长袍，即使用过了清理魔咒，布料上还隐约残留着血腥味。

　　斯内普绕过烛光环绕的正门，向距离地窖最近的侧门走去，那是他独自夜归时最常走的路。学生们不知道这条暗道，费尔奇和海格也不常路过。

　　然而这一次，那盏破旧昏暗的油灯下却站着一个人。

　　他的脚步不由得一顿，怔怔地望着那不近不远的身影。

　　威廉姆斯正裹着那件熟悉的米色披风在铁门口踱步，被微风掀起的浅色的长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她的长发在肩头披散开，略有些凌乱，衬得她的面容更为憔悴疲惫。

　　她似乎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向他的方向投来了目光，随后小心翼翼地牵起一个释然的微笑，呼出的白雾在鼻尖前散开。

　　斯内普不知为何感到心头一阵抽痛，他不由分说地大步上前，一把紧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城堡的走廊里。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看着她被寒风吹红的脸蛋，压低了嗓音质问道。

　　威廉姆斯动了动干涩的唇，低垂着眼眸轻声答道，“我没在晚餐时看到你，邓布利多也不在学校，我有点……”

　　她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有些内疚地望着他。

　　“……如果你还清楚我们的约定，就不该来。”斯内普被她的眼神注视得心虚，“很晚了。”

　　威廉姆斯没说话，她静静地用目光描摹着他的五官和轮廓，月光将她的嘴唇映衬地泛白。斯内普竟想不起来究竟是有多久没有像这样近距离地和她对视，更别说近到能交换彼此的呼吸。此刻，她的眼睛泛着亮晶晶的光，好像藏着许多话，就等他的一句允许。

　　斯内普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忽然，长廊的转角处传来金属器物跌落的“哐当”声，他们几乎同时警觉地看向空荡荡的转角，一只被打翻的奖杯在砖地上打着滚。

　　一定有人。斯内普眯起眼打量着一片寂静的走廊，也许是一对在夜晚寻求刺激的小情侣，又或许是披着那该死隐形斗篷的波特，甚至可能是……他的心头又浮现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名字，德拉科·马尔福。

　　也许这个被推向绝望边缘的少年正趁着夜色，徒劳地寻找着邓布利多的漏洞。

　　“威廉姆斯教授。”他忽然抬高了嗓音，用和往常一样冷漠的语气说着，“明天六年级黑魔法防御课，请你来做教学示范。”

　　威廉姆斯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随后便立刻意识到他的用意，余光瞥了眼无人的转角。

　　“如果斯内普教授一定要求的话，那么可以。”她同样不带感情地说道。

　　***

　　黑魔法防御课的教室里，暗色的窗帘遮住了午后的微光。斯内普掀开虚掩的木门，大步走进教室时，学生们立刻闭上了还在交头接耳的嘴，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通往讲台的通道。

　　他像以往一样掀起长袍，用冷漠的眼神快速扫了一圈怒视他的格兰芬多们。

　　“这节课学习无声咒。”他挥动了两下魔杖，在学生们的惊呼声中冷不丁把所有的桌椅撤到教室四周。

　　纳威·隆巴顿果不其然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引起斯莱特林们一阵哄笑。

　　“安静。”他嗤笑了一声，毫无责备之意地说道，“谁来告诉我，无声咒的优势是什么。”

　　“无声咒让敌人不知道你想施放的咒语是什么，也就无法提前防备。”意料之中，赫敏·格兰杰字正腔圆地大声说道。

　　斯内普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有个聪明的大脑却只用在死扣教材上。他不紧不慢地讥讽道，“一字不差地照搬了教材无声咒章节的第一句。格兰芬多扣五分，格兰杰小姐，鉴于你已经不止一次上课发言却不举手征得同意。”

　　他背过身去，无视了来自格兰芬多学生们气愤的目光。德拉科一言不发地抱着双臂，撞上他的目光时，迅速移开了那看不透情绪的眼神。

　　“由于你们中的大多数人连魔杖都还握不稳，为了防止在这节课还没开始前就有人被装进火柴盒送进医疗翼，无声咒的示范将由你们的魔法史教授协助完成。”

　　在一阵诧异的议论声中，威廉姆斯从人群中缓缓走上前，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她依旧穿着那身熟悉的深蓝色长袍，细巧的眉毛微微皱起，看起来弱小又引人同情。

　　她面无表情地向他投去目光，她自然知道今天的示范意味着什么。戏台已搭起，他们二人是主角，她的戏份是和他划清界限。

　　斯内普对上她的目光，只允许自己的眼神缓和了不到一秒，“相信威廉姆斯教授会给你们带来很有借鉴意义的示范，因为她的水平不比你们好上多少。”

　　“你太过分了——”

　　“闭嘴，波特，格兰芬多再扣五分。”他恶狠狠地瞪了激动的少年一眼。

　　不满的抱怨零零碎碎地消散了下去。他看见威廉姆斯缓缓抽出了魔杖，四周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好几步，女孩们纷纷向她们喜爱的威廉姆斯教授投去同情和担忧的目光。

　　“我们非要这样吗？”她像是恳求般小声问道。

　　斯内普没有回答。

　　于是在这间并不算宽敞的教室里，学生们第一次看见两位曾是师生的教授举起魔杖对准了彼此。

　　一道红光倏地从斯内普的魔杖尖端迸发出来，他连嘴唇都没有动一下，那道光芒便擦着火星直冲另一头的威廉姆斯。女孩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幸好威廉姆斯迅速在身前舞动魔杖，一道无形的盾牌将那道缴械咒稳稳地挡了回去，可似乎是因为过于强烈的气流，她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斯内普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魔咒接二连三地从杖尖迸发出点点火星，掀起的阵阵气流吓得学生们步步后退，几乎要贴着教室的墙壁了。就连斯莱特林的学生们也惊讶地张大了嘴。

　　谁能料到斯内普对着传闻中他最偏袒的斯莱特林学生，竟会如此不留情面。

　　这几乎不像一场无声咒的教学示范，而是一场格斗。

　　威廉姆斯多数时间都在防守，即使如此，几个回合下来，她施放出的铁甲咒也显得摇摇晃晃，细眉皱得疲惫又痛苦。趁着简短的空隙，她站稳身子向斯内普甩出一道闪着白光的魔咒，却被他单手一甩长袍的衣袖便轻松挡开。

　　他默念了一句咒文，鲜红的光束即将又一次顺着杖尖向她直冲而去。

　　这是最后一个回合。

　　“不！快停下！”

　　赫敏的尖叫声显得突兀又诡异。斯内普感到心跳重重地顿了顿，他的魔咒已经朝着威廉姆斯的方向射去，而赫敏却硬生生地挡在了他们中间。

　　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威廉姆斯的眼里闪过同样的震惊。

　　“躲开！”

　　高声的呼喊后，紧接着是女孩的一声惊呼。

　　威廉姆斯没有用魔杖，她下意识地将闯进危险区域的赫敏推回了人群里。斯内普的魔咒宛如一把利刃擦过她的脸颊，最终撞向了墙边那只坏掉的地球仪。

　　地球仪碎成了一地碎片，教室里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斯内普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钳制住了他的四肢。他的魔咒击中了威廉姆斯，他清楚地看见几滴鲜血洒在地板上。

　　不该是这样。他在长袍衣袖下攥紧了魔杖，脑海中只留下这一句话无数次地盘旋。

　　他没想伤害她，可是太迟了。

　　众目睽睽之下，威廉姆斯单手支撑着地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的左手捂着脸颊，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人群里发出一阵不小的骚动。当她缓缓将手移开时，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不浅的血痕，渗下的血珠张牙舞爪地沿着细腻的肌肤缓缓滚落。

　　“真是精彩的示范，斯内普教授。”她冷冷地说道，暗棕色的眼眸里涌动着道不清情绪的暗流。

　　她转身离去，从背影只能看到她伸手摸了摸脸颊的位置。斯内普不知道她是在擦拭伤口，还是在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