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离席的院长 持续两周的 ...
-
持续两周的O.W.L.S考试在初夏的暖风中如期举行。
可这暖风并没有给人带来舒适,与就业直接挂钩的大考在乌姆里奇的高压下举行,更是给这一届五年级的学生加倍的压迫感。
教师们在忙着给学生们补课的间隙,还需要应付今年忽然增多的各类考评。没人能拒绝魔法部直接下达的指令,根据教育令,现任校长乌姆里奇可以直接开除教师,并指派一位由魔法部认定的。
那天夜里,正是天文考试进行的时候。威廉姆斯正在斯普劳特的温室里帮忙。
“如果可以,我真想学学麻瓜大学的教授,用罢工来抗议。”弗立维气呼呼地闯进温室,压低了尖锐的嗓音愤愤不平地说道,一边拨开一丛丛凶猛生长的曼德拉草叶,显然又是被乌姆里奇唠叨了一肚子火。
乌姆里奇讨厌泥土和小飞虫,现在教师们只有在斯普劳特的温室里才能交头接耳一番。
“那你还是忍忍吧。”斯普劳特正在给一盆毒牙天竺葵松土,叹了口气说道,“邓布利多不在,我们再走,谁来替这些孩子们顶着天?”
忽然,她闭上了嘴,朝着温室窗外踮起脚张望了一眼,正巧瞥见乌姆里奇扭着肥硕的臀部从城堡走出来,她手里提着灯,身后还跟着六个身穿魔法部制服的官员。
斯普劳特匆忙向正在剪杂草根的威廉姆斯喊道:“弗洛拉,你快回城堡!这里别忙了,那女人恐怕又要来找麻烦。”
“后门,从后门绕。”弗立维提醒道,他一挥魔杖,温室的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们都明白,乌姆里奇讨厌威廉姆斯,不仅是作为上下级,还是作为一个女人——如果她的所作所为还能让她配得上这个称呼的话。
威廉姆斯向着连连催促的两人匆忙地点点头,当她沿着温室后门的小路向坡顶的城堡走去时,打心底里觉得这样的一系列行为非常荒唐,却又让人心头发酸。
她踩着松软杂乱的草皮,快要走到城堡的后院时,回头却看见乌姆里奇一行人正在向海格的小屋方向走去。
小屋的木门猛地被几道红光撞开,威廉姆斯下意识地捂住嘴倒吸了一口凉气。走出小屋的海格瞬间被那六个巫师举着魔杖团团围住,他扯着嗓子大喝着,一道昏迷咒击中了他挥舞的胳膊,却不知怎么的被弹了回去。
乌姆里奇站在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伸长了短小的手臂在空中疯狂地挥舞,尖着嗓子命令他们立刻抓住海格,而当海格一声怒吼之下,她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能阻止这件事的只有米勒娃。威廉姆斯的脑海里才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就看见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袍的熟悉身影像一朵云似的冲着小屋的方向奔去。
“你们怎么可以——你们怎么敢——”
六根魔杖齐刷刷地对准了麦格。
威廉姆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本能地转身向小屋的方向飞奔去,却没想到他们竟真的敢向格兰芬多的院长发射昏迷咒。麦格的身体被几道红光带起的热浪击到空中,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软绵绵地落在地上。
有好几秒的时间,威廉姆斯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只记得麦格瘦弱的身躯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她试图在那张苍老的脸上寻找残留的血色,直到她终于能摸到她手腕内侧传来微弱的脉搏跳动。
“天哪!这可是学校!你们以为自己是谁?”
庞弗雷愤怒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几乎和威廉姆斯同时赶到了麦格的身边,正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乌姆里奇不管不顾地大喊着。
乌姆里奇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半跪在麦格身边的威廉姆斯,做作地清了清嗓子,“这好像不是你的工作内容吧,威廉姆斯教授——”
“噢,这恰好是她的工作内容,校长!”
庞弗雷抢先斩断了乌姆里奇阴阳怪气的语气,双手插着腰昂起了头。她接下来的话让威廉姆斯也吓了一跳。
“医疗翼塞满了考试焦虑的学生,唯一的治疗师也就是我本人,请这位教授帮个忙有问题吗?”她几乎咬牙切齿地说着,轻蔑地冷哼一声,“哦我差点忘了,这越权了是吗?需要经过魔法部的审批是吗?很好,我知道,那么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辞职!”
天文台上传来学生们的连连惊呼,主考官托福迪教授正忙不迭地大喊着:“安静!现在还在考试!”
威廉姆斯怔怔地看着庞弗雷高大的背影,洁白的长袍在风中鼓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她此刻宛如一尊雕塑。庞弗雷的脾气不小,但没人见过她发如此大的火。
而乌姆里奇的脸色涨成了难看的猪肝红,她竟第一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有资质的治疗师可不是随便找一个会念书的官员就能顶替得了的。
“亲爱的,麻烦你去联系圣芒戈医院。”庞弗雷轻声对她说道,语气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缓和冷静,嘴角隐约上扬了一下。她在麦格的另一侧蹲下,动作利索地变出一个担架,将倒在地上的老妇人稳稳地抬了起来。
威廉姆斯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吸了吸鼻子,起身前轻声说道,“谢谢。”
***
圣芒戈医院的忙乱和嘈杂在威廉姆斯踏着破晓的微光回到霍格沃茨时,仍然萦绕在耳边。万幸麦格的身体没有大碍,只需要住院静养。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休息室,心口因为通宵的担忧和紧张感到隐隐抽痛,连掀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便一头跌进床上。
威廉姆斯可能只睡了两个小时,天就大亮了。
阳光顺着未拉上窗帘的窗户肆意地洒进来,她这才意识到身上多了一条陌生的毯子,床头柜上摆着一份冒着热气的早餐和咖啡。她下意识地把毯子凑近鼻尖,弯起唇角,果不其然是那股熟悉的清苦味。
今天下午将举行O.W.L.S的最后一门考试,是她的魔法史。
威廉姆斯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昏昏沉沉地披上薄披肩,办公室门口已经有前来答疑的学生在敲门了。她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解释国际巫师联合会的成立时间和经过,《保密法》的条例和实施效果,到最后只觉得在机械地动着嘴。
一年只有这一天,让威廉姆斯觉得魔法史是学生们心目中最重要的科目。在午餐时间的教师餐桌上,她扫视了一圈礼堂里的学生们,一大半都在边翻书边往嘴里塞面包。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格兰芬多的餐桌上,哈利正皱着眉头,用力地揉着额头,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副为记不住时间线发愁的模样,但罗恩和赫敏关切紧张的神色却告诉她并没有这么简单。
她的视线忽然被一抹艳俗的粉色挡住了。
“咳咳,所有教师请注意,今天下午将进行魔法部牵头的教师年度审查考评,请速至一楼变形课教室。”乌姆里奇扬着圆润的下巴,颇为胜利地扫视了一圈空缺着四个座位的教师席,那原本是邓布利多,麦格,特里劳妮,海格的座位。
“可下午是O.W.L.S考试的时间。”斯普劳特干巴巴地说。
乌姆里奇发出一声娇声娇气的笑声,引起了前排学生们的注意:“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各位教授也不担任主考官啊。”
她那高高扬起的嘴角挤出一个令人反胃的假笑,随后一扭一扭地甩着那条马海毛围巾,沿着中央走廊向外走去。
“什么年度审查考评,我可从没听说过。上学期那一套还不够吗?”
在走向一楼时,威廉姆斯听见弗立维对着布巴吉愤愤不平地念叨着,鼻孔里喷出的气息扇动着他花白的胡子。
她在一片杂乱的脚步声中捕捉到了斯内普的步伐。他在她身侧放缓了脚步,和她走在队伍的最后,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般的年度审查时,匆匆瞥了她一眼。
威廉姆斯不动声色地牵动嘴角,刚想从长袍下伸出手轻碰他的手臂,变形课教室的门已经打开了。
教室里的桌子被移到了两侧,空旷的屋里只有一排木椅摆在中央。身着暗色制服的魔法部高官在教室前方一字排开,像是巫师法庭的陪审员。他们的面前是一张摆满层层叠叠羊皮纸的长桌,每一叠上都压着一位教授的姓名,他们仿佛把整个学年的考勤记录都搬了出来。
“各位教授,请坐。”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道。他的下巴方方正正,嘴唇在不说话时绷得紧紧的,看样子是这次审查的总指挥。
教师们没有人说话,只有相互交换的眼神里透露着共同的不满。
“下面将进行霍格沃茨教师年度审查考评。”他的声音像是机器一般波澜不惊,不带一丝温度。“本次行动由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女士负责,受魔法部长康奈利·福吉先生监督,每年开展一次,旨在考察教师的教学成果和教学行为规范。下面宣读流程——”
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铺上一层薄薄的金粉,魔法史开考的钟声回荡在风中。
威廉姆斯几乎没有听进一个字,她的大脑极其缓慢地转动着,脑海里甚至还浮现着哈利揉着伤疤的模样。斯内普没有再教他大脑封闭术,卢平和她委婉地暗示过,可她劝不动斯内普,也不敢再揭他的伤疤。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头升起一股不安。
可这股不安还未在脑中成形便被打断了。斯内普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冲着教室前方努了努嘴。
“下一位,弗洛琳娜·威廉姆斯,魔法史教授。请来面谈。”
威廉姆斯麻木地起身,在面谈室门口和正巧走出来的斯普劳特擦肩而过,听见她皱着眉头不满地嘟囔着“荒唐”“简直浪费时间”。
她完全同意斯普劳特的话。狭小的面谈室里坐着三个面无表情的官员,对着一卷羊皮纸向她提着毫无意义的问题,例如学生完成作业的情况,上课迟到早退的人数,执教以来的成绩等等,就连负责提问的官员都打了两三个哈欠。
***
当威廉姆斯走出教室时,仿佛自己是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云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她环视教室四周,布巴吉正在打着瞌睡,弗立维是下一个被叫去面谈的,她没看见斯内普的身影,这让她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高高地悬起。
“嘿,等等!请问是威廉姆斯教授吗?”
走廊上有人喊住了她。威廉姆斯回过头,只见托福迪正怀抱着一叠刚刚收上来的羊皮纸试卷,腾出一只短小的手向她招了招。
“是我。怎么了?”她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
“哦,也没什么,只是刚才有个学生在找你。”托福迪抓了抓稀疏的头发,凑近了她的身旁才低声说道,“是哈利·波特,他好像特别着急,刚才都在考试时晕过去了。我说所有教授都在接受审查呐!可怜的孩子,满头的冷汗——”
“他人呢?”托福迪还在颤巍巍地描述着哈利的考试焦虑,而威廉姆斯却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噢,他急急忙忙就跑走了。”年长的男巫有些抱歉地耸了耸肩,“好像上楼去了。”
威廉姆斯的心仿佛沉到了谷底。哈利如此紧急地找她,总不见得是为了课程的事。邓布利多和麦格不在学校,斯内普又是他几乎不可能寻求帮助的人,她则是唯一剩下的凤凰社成员。她甚至都能想象到男孩此时焦急又气愤的表情。
“那么,你看见斯内普教授了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托福迪庆幸地点了点头:“他刚刚匆匆忙忙往禁林方向去了,估计也是有什么急事……哦对了,麦格教授还好吗?你送她去圣芒戈医院了,是吗?”
可托福迪没有等到威廉姆斯的回答。她只是含糊不清地朝他道了谢,便飞快地朝禁林飞奔而去。
难怪斯内普不在教室里。威廉姆斯边跑边想,鼻腔里灌进了阵阵疾风,刺得她额头发疼。
茂密的枝叶吞没了夕阳的光芒。从一片昏暗的树林深处吹来一阵带着寒气的风,枯叶混着沙砾在威廉姆斯的脚边低低地打着旋。她在一片空地处停下了脚步,弯下腰急促地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
斯内普会去哪里?她焦急地环视四周。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低沉的喊叫声,一群半人半马的影子在树林中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地闪身躲进一颗大树的阴影里,面前昏暗的岔路深处忽然传来沙沙的响动,她不由得捏紧了长袍里的魔杖,方才由于飞奔渗出的细汗从额角淌下。
踩着枯叶的脚步声伴着幽幽寒风越来越近,一根闪着微光的魔杖蓦地对准了她。
“西弗勒斯……”她松了一口气,却看见斯内普阴沉着脸,眉头紧皱。“你没找到哈利?他——”
“已经不在这了。”斯内普低低地打断了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色显得异常苍白严肃。
“他掉进了黑魔王的陷阱,以为布莱克被他绑去了魔法部,恐怕现在已经在去伦敦的路上了,和他几个同样愚蠢的同伴一起。总部已经接到通知。”
斯内普一边咬牙切齿地飞快陈述着,一边朝着禁林边缘大步走去。威廉姆斯跌跌撞撞地跟上他的脚步,几乎停顿了好几秒才怔怔地睁大了眼睛。
“去伦敦?”她震惊地重复道,一把拉住了斯内普的长袍。
斯内普微微一愣,停下了脚步,面色阴沉却冷静地望着她。“是的,这是我的推测。接下来的事交给穆迪安排。”
威廉姆斯动了动唇,却发不出声音。这群小巫师,连幻影移行都不会,竟敢闯入魔法部。她感到胸口被心跳震得咚咚直响,一股负罪感油然而生。邓布利多在学期伊始特地拜托她关照哈利的情况,可她却没能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是她没能履行职责,是她不该,是她辜负了这位老者。
斯内普眯起眼打量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似乎立刻从那双干净的眼睛里读出了她接下来的决定,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腕。
“别去,这不关你的事。”他拧紧眉头,警告般地低吼道。会有食死徒在魔法部埋伏,而贝拉特里克斯一定不会放过她。
“我不会有事。”威廉姆斯却用力挣开了他的掌心,暗棕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冷峻阴沉的神情。
她后退一步,轻声补了一句:“你得留在霍格沃茨。这里不能再少一位院长了。”
斯内普没能留下她。“院长”二字宛如巨钟敲响,激起他心里数层浪花。
藏蓝色的长袍在鼓动的风中倏地消失。这让斯内普想起六年前路过的那一场幻影移行课考试。他从虚掩的门缝里看见一队斯莱特林学生手握魔杖,嘴里紧张地念念有词。队伍最前方,威廉姆斯穿着宽大的黑色校袍,斯莱特林的纹章在胸前折射出夕阳的余辉。她直直地注视着地面上的圆圈,坚定又毫无杂念的眼神让斯内普也不禁心头一怔。
仅仅几秒,她便稳稳当当地出现在考试规定的圆圈里。
“漂亮!满分,威廉姆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