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弯》density

8、穿女装 吴也背着一

　　定了十点的时间，吴也就一分不差地来到程弛家门前。

　　输入密码进去后，吴也第一次看到程弛的家。

　　正如程弛给人的感觉一样，室内装修的色调也偏冷，但足够干净整洁。

　　小野正趴在阳台缱绻地晒太阳，玻璃珠似的眼球餍足地眯起来，见吴也走过来，前爪抻起，腰背拉长，背上中间一块塌陷下去，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小野，在晒太阳呀。”

　　吴也捉住小野的爪子，把它抱在怀里，手顺着小野背部柔软的白毛轻抚，低头亲了亲小野。

　　宠物给自己的这种踏实的幸福感和厚实的安全感，是他先前从未感受过的。

　　于是，吴也也想养只猫。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吴也解锁一看，是程弛发过来的消息。
　　“小野乖吗？”
　　吴也发了一张小野眯着眼睛的照片，回：“很乖。”
　　趁着这个说话的间隙，吴也又发了条消息：“保温杯洗干净了，放在你的茶几上。”

　　良久，程弛都没有回复。
　　20分钟过后，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程弛：“中午在我家吃饭吧。”

　　吴也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达到这种无缘无故就请人来自家吃饭的程度。从小到大都没有，他也不喜欢，不喜欢饭桌上要装作其乐融融的样子，不喜欢去别人家的局促感。
　　他有一颗自我的内心，只愿意和别人保持安全、客套的舒适距离，不情愿与外界接触过多，本身的自在才最重要。

　　这样的性子，却三番五次为程弛破了例。
　　程弛要进他家时，吴也由着他进来。程弛给他送粥时，他用“早点睡”回应。程弛让他过来看猫，他也顺着答应。
　　仿佛在程弛面前，没有拒绝这个选项。
　　程弛还是他原先认识的那个冰冷的牙科医生，但自己和他的关系却变得不明朗。
　　吴也的社交世界太过简单，社交关系可以简单准确地定义为工作关系和其他有必要的关系，所以他开始犯难，自己和程弛属于什么关系。

　　智齿已经拔完，医患关系已经消失，但是程弛和他还在联系。先是让他来看猫，现在又留他吃饭，这些做法的目的都不明确，以至于吴也可以把他俩的关系归为没必要、毫无意义的社交关系。

　　吴也在聊天框里打了“不用”，发了过去后，就把小野放回原处，落荒而逃。
　　是时候要添上拒绝这个选项了。
　　若吴也的世界是一面平静的湖，那程弛正如若有若无的风，时常让湖面泛起涟漪。
　　吴也想要恢复最初的平静。

　　出门碰见程弛从电梯里出来的那一刻，吴也就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十点才过来。撸猫的时间流逝飞快，中午很快就到了，他应该想到和程弛碰面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吴也哂笑：“好巧。”

　　面前的程弛提着一袋子的瓜果蔬菜，看起来竟比昨晚提着保温杯的他更加和善了。
　　从初次见面穿白大褂带口罩的他，到穿着纯棉白T按自己家门铃的他，还有深夜提着保温杯的他，以及现在提着一袋瓜果蔬菜的他，给人的温暖程度是截然不同的。

　　吴也每一次见程弛，都觉得程弛似乎能比上一次更给人温暖的错觉。
　　“为什么？”程弛站在走道里不动，目光里折射出疑惑。
　　说真的，吴也最讨厌这种刨根问底的人了。但问的人是程弛，好像也没这么讨厌。只是吴也难改本性，依旧感到无所适从。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有为什么也不想告诉你。
　　“有事，”吴也说，又怕程弛追问，立马加上一句，“工作上的事。”

　　说完，吴也连电梯都不想等，跑进楼道上了楼。

　　吴也下午真的有事，许久没更新大号里的自拍照，要好好化个妆，变身女装拍个照了。
　　这季淘宝上新的女装都在仓库里。仓库是租的，本来是个车库，有二十平米，离小区不远。

　　吴也背着一堆化妆品，骑着电驴来到仓库里，给自己化好妆后，为了拍一些高质量并假装在游玩的游客图，吴也给摄影师何澜之打了个电话。

　　吴也的身高有178，但肩窄人瘦，再加上一双腿的骨骼不凸出来，腿型很直皮肤很白，所以穿裙装一点都不突兀，甚至比一些女生更加高挑好看，戴着假发走在街上常常获得男生的青睐。

　　他跟着何澜之来到一家装修文艺的奶茶店。

　　拍照地点都是何澜之找好的。他自身对这座城市不太熟悉，只知道城市标志性的建筑物和小区附近的便利店，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他和何澜之合作有五年之久，彼此算是亲密的工作伙伴，不可多得的默契也这么培养起来。

　　点了杯奶茶，凹了几个造型拍完照后，吴也又和何澜之辗转了几个地点，继续拍照。辗转途中，吴也就躲在何澜之的面包车后面换衣服。
　　破旧的面包车在平坦的柏油路上，一颠一颠地左右摇，晃得人头晕。

　　何澜之在后视镜里瞥了眼吴也，只看到吴也裸露在外的半个瘦削的肩，笑着说：“也子，你真的好美。”

　　吴也往面包车里躲了躲，没有理何澜之。

　　他想他能够和何澜之成为这么长时间的合作伙伴，有一部分原因是何澜之太爱他的脸蛋。可是何澜之说不是，世间美的人太多，何澜之常说，也子，你给人的感觉太独特了。吴也不知道是哪种独特的感觉，何澜之说得不清不楚，他更懒得探究自身的魅力，想着快点拍完照回家睡觉。

　　拍完照，和何澜之告别后，已是晚上，华灯初上，霓虹灯灿烂无比，吴也穿着短裙，持着茶艺妆，戴着渔夫帽回家了。

　　一楼的电梯开门时，身后又来了个人和吴也一起进电梯。

　　吴也看见这个人了，是程弛。

　　于是吴也又陷入尴尬的境地，以他现在这个装扮，是应该和程弛打招呼，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吴也不太应付得来这种场面。他深居简出，换着女装回来也不会有熟人认识。但现在碰见的人是程弛，那就不一样了，程弛在网上知道自己，很可能会认出来。

　　吴也压低了渔夫帽，整张脸几乎都被遮住，他选择了第二种方式：视而不见。

　　楼层分明不是很高，吴也却觉得时间有一个世纪之久，在电梯失重的感觉里，吴也觉得自己摇摇欲坠，要被这沉默的气氛弄得窒息，他在心里乞求着程弛不要认出来。

　　但程弛的大部分出场方式都不如吴也的意。程弛开口了：“吴也。”

　　在这心惊肉跳的两个字中，吴也还没想好怎么接下一句，是该大大方方地打招呼，还是假装他认错人了。

　　这次，他选择了前一种方式，他说：“嗨，真巧。”

　　和自己隔着半拳距离的程弛嘴角很平，戴着眼镜平视前方，让人猜不透他对女装的吴也抱着什么想法和态度。

　　程弛嗯了声，没有说话，两人无言，他先吴也一步走出电梯，没有和吴也告别，和上俩回从吴也家里走出来一样，不转头就直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