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弯》density

7、想拥有另一只猫 吴也和程玥

　　吴也和程玥告别后，开始剪最近的无性别穿搭视频。
　　视频是前几天就拍好的，吴也没签公司，效率太低，今天一刻不停地盯着电脑，直到晚上才把片子剪完。
　　剪完后，他立马就把视频发到微博大号里。
　　做完一切，他就拉了窗帘，准备睡觉。
　　也许是眼睛长时间盯着电脑太过疲累，这一觉从七点睡到十二点，晚饭也忘记吃。
　　等他迷迷糊糊醒来，发现程弛三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信息。
　　信息有好几条，但无一例外都是智齿拔完后的注意事项。
　　吴也说知道了，又发了个谢谢。
　　老实说，吴也觉得程弛有点啰嗦。本来“啰嗦”这个形容词和程弛根本毫无关联，但程弛简要而重复的叮嘱总让吴也想用这个词语。
　　本想着程弛应该已经睡觉了，没想到聊天框左上角又时常显示“输入中”。
　　过了一会儿，程弛发了条信息回来。
　　“我妹妹太吵了，下午打扰你了。”
　　吴也读完这条信息，觉得程弛对程玥是很好的，他应该是跟在程玥后面收拾烂摊子的那种类型。
　　吴也：她挺可爱的。
　　程弛没有接下去，话题一转。
　　“你晚上吃了什么？”
　　吴也：刚才睡着了，忘记吃饭了。
　　两人的对话就到此结束了。

　　吴也翻了一下今天发的视频的评论，挑了几个热评和夸自己的回复后，又看到早上刚冒出来的那个id：也也和小野。
　　也也和小野：太瘦了。
　　吴也只是觉得id眼熟，看一遍本该就忘记，但现在仔细一看，发现这个微博用户的头像是只卡通猫，也鉴于今天听到太多遍“小野”了，吴也又留意了一遍这个Id。
　　也也是自己名字的“也”，小野是野猫的“野”。
　　事情变得蹊跷了，吴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于是他点进这个微博主页，发现这是个刚创的新号，主页的基本资料填得相当完整。
　　男 27岁 单身 xx大学
　　吴也觉得自己又看了一遍程弛的基本资料。
　　微博里面什么都没发，微博简介上写着：想拥有另一只猫。
　　除了这微博简介感性得不像程弛本人，其他一切蛛丝马迹都在表明：这是程弛的小号，还是刚创的。
　　可又怎么会是他，他不是早在两个星期前就取关自己了吗。就算是他，为什么微博名字还带上“也也”，吴也想到这，脸就燥热起来。
　　其实他在看完简介后，大概率确定了这个微博用户就是程弛，可是微博名和微博简介都让他匪夷所思起来。
　　为什么想拥有另外一只猫，是不喜欢小野吗，还是已经厌倦。
　　吴也忽然很能感同身受小野被抛弃的无奈，他愤愤地想，程弛真的太过无情。
　　表里不一的坏人。
　　他甚至有些希望，这个微博用户不是程弛。
　　那么吴也就拥有了另外一个相对热情的男粉，而且也是xx大学毕业的。
　　能被高材生关注，是他的荣幸。
　　梳理一遍下来，对比程弛现实生活中对自己冷得不像话的态度，医生和患者之间的态度也不至于生分成这样，所有的谈话都好像是迫不得已的，似乎如果可以不说话，程弛不会对吴也说一句话，就连点外卖，说不定也只是程弛的本职工作附加上的，而网上这位名字叫“也也和小野”的微博用户，给自己秒发的两个评论分别表明了夸赞和心疼，怎么也和现实生活中的程弛联系不到一起去。
　　吴也没接触过多少人，不相信这两种极端性格会出现在同个人身上。
　　这样一来，他完全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虽然还是觉得“也也和小野”这微博名和程弛的猫巧合得有点毛骨悚然，但他更愿意相信这是另一位真材实料的高材生真爱男粉。
　　想通之后，吴也对这位真爱粉感激起来，吴也很擅长自我感动，在他看来，工作上的社交是有必要的，其余社交都毫无意义，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感同身受几乎不可能，所以面对网上善意的夸奖和关心，他总是感激不尽。于是吴也回复了他的评论：拔智齿了，瘦了。

　　十二点半时，吴也收到程弛的信息。
　　程弛：睡了吗？
　　吴也：还没。
　　程弛：我做了点粥。现在在你家门口。
　　吴也拿着个手机，觉得程弛发的这短短两句话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以他这个愚笨的脑子一时根本无法消化。
　　他透过猫眼，看到程弛站在门前，拿着保温杯，上身穿着依旧是一件普通白T。
　　这样子一看，程弛好像跟高冷都搭不上边了，就算表情再冷，保温杯也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暖很和蔼。
　　吴也慢慢打开门，程弛立马轻车熟路地走进来。好像这个地方，他已经来了千百遍了。

　　他把保温杯放到茶几上，而后让吴也把嘴张开。借着客厅明亮的灯光，重复着和上回同样的动作。手捏着吴也的双颊，将脸颊微微往左边偏，仔细查看了一遍他的口腔。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无比，以至于程弛做完后，吴也还沉浸在他指尖碰自己皮肤的触感。他的视线在程弛手背上的青筋停留了一会儿，脸又开始烧起来。
　　他又产生了一点希冀，微乎其微的渴求，希望这个微博用户是程弛。

　　吴也陷入一种薛定谔的错觉，既觉得他是，又觉得他不是，他祈祷着手上能有一朵花，这样可以掰着花瓣得出最终结果。

　　他看见程弛很熟练地走进自己的厨房，拉开橱柜，拿出碗和勺子，整套动作依旧老成，像是已经和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

　　冒着热气的粥倒入碗里，雾气袅袅上升，空气里散发着似有似无的米香。
　　程弛用勺子搅了搅：“凉一点再喝。”
　　“好。”吴也回答。
　　程弛抬起眼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剪头发了？“
　　吴也点点头，很不好意思地撸了把头发：“有点太长了，很热。”
　　他看见程弛听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猜测程弛是想对他的发型做出某种负面评价但又不知如何开口，于是抢先一步说：“不太好看吧。”

　　“好看的。” 见吴也无动于衷，程弛顿了几秒，强调了一遍：“真的好看。”
　　程弛面无表情，说“好看”显得很机械。但吴也无端地感受到了真诚，也不想探寻话的真假。

　　气氛又开始被尴尬和沉默的混合胶胶住了。
　　伴随着一段湿而重的无言，程弛问：“你喜欢我的猫？”
　　吴也点头：“小野很可爱。”

　　程弛若有所思地低头，随即又问是不是程玥告诉他猫的名字。吴也说是，程弛便略微皱眉，表情好像有点困扰，但两秒后，又恢复了生人勿近的冰山脸。

　　”其实，“程弛把话开了个头，犹豫了片刻，换了个说法：”欢迎你来看它。“
　　程弛的表情还是冷的，但吴也隐隐中察觉到他的紧张，吴也点点头，说：“有空会去看。”
　　“明天就可以来，”程弛立马回答，又加了句，”或者让它来你这儿。“
　　吴也怔愣地站住，一方面抱怨自己随口一提也被程玥学了话，另一方面对程弛的穷追猛打招架不住。
　　他只好说：“好。”顺着程弛的话，表明自己明天早上会去看猫。
　　“几点？”程弛问。

　　程弛事无巨细的问，实在让吴也难以对付。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程弛已经把关于看猫这件事成功地安排下来了。
　　吴也想了想，根据自己爱睡懒觉的作息，定了十点。
　　程弛沉思片刻，手推了把眼镜：“我要上班，我家密码是693451，你自己进来。”顿了下，他又说：“你觉得不方便的话，可以把小野抱回家。”
　　程弛想得过于周到，以至于吴也没有任何借口和托词去拒绝。而他甚至连自家密码都大方地说出，态度虽冷，话中真诚的分量显得很足。
　　真诚到吴也觉得承受不起。
　　几分钟后，程弛要走了，吴也和上回一样把他送到门口。
　　他依旧没打招呼就直接走了。

　　此时已经一点了。粥凉得差不多，吴也开始喝粥。
　　粥是普通的白粥，喝起来索然无味。吴也大概太久没进食，觉得这寡淡的味道也很香。他喝着粥，忽然看见程弛的保温杯直挺挺立在茶几上，很是显眼，好像总是在提醒吴也：这粥是程弛煮的，也是他送上来的。

　　吴也除了工作需要，很少跟别人打交道，和别人交往也很难达到半夜送食物这个程度。于是，吴也又进行了一番自我感动，想得更多了。

　　这次的感触比起网上粉丝虚拟的评价所带来的感受更加真实，特别是他瞥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更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于是他主动给程弛发了条信息，郑重其事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最后又加上那句话“早点睡”。

　　程弛能无缘无故给自己送粥，那么自己这句“早点睡”也不逾矩吧。和他的关系总该在医患之上，邻里之间，朋友之下了吧。
　　或许他还是偷偷给自己评论点赞的粉丝。
　　吴也的渴求跟正在充气的气球一样开始胀大，在心里种下他不要脱粉的愿望。
　　他又点开微博，去翻了评论。他惊奇地发现，“也也和小野”这个微博用户改名了，改成了一堆乱码。

　　一切都令人匪夷所思，一切好像没有联系，又可以严丝合缝逻辑严密地联系起来。

　　吴也想起自己说猫的名字是程玥告诉他时，程弛的表情很古怪，微微皱眉，一副很难办的样子。

　　现在想来，应该是程弛怕自己知道了猫的名字，会怀疑这个微博用户是不是他。

　　吴也开始用自己愚笨的脑子进行推测。

　　根据今天和程玥的聊天，程弛应该不知道程玥所做的一切，更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他的微博。既然程弛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地认识自己，并且在两个星期前已经脱粉，根本没必要大动干戈再去创一个号啊。

　　可是换个角度想，如果程弛是喜欢自己，想给自己评论，又不想让自己认出他是程弛，所以才创了个小号。当程弛警觉这个小号可能要被认出来，于是及时改名了。一切好像又说得通了。
　　但这个假设是基于程弛是自己粉丝的前提上。
　　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改名呢，非要创个小号关注自己呢。

　　吴也觉得自己真是太笨了，越想越把自己绕进去，索性关灯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