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弯》density

14、一起吃饭吧 天光微亮，

　　天光微亮，吴也早早地洗漱好在小区门口等何澜之。

　　马路上缓慢驶来一辆老旧的面包车。

　　夏季的早上，天亮得特别早，远边的天朦朦胧胧露出鱼肚白。何澜之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耳朵后斜横着根烟：“真是辛苦我家的宝贝儿。”

　　吴也没说话，直接上了面包车的后座，从包里拿出一瓶粉底液和一个小镜子，美妆蛋扑扑往脸上按：“先去仓库那。”

　　油门启动，面包车在马路上晃晃悠悠地开着。

　　“下周一去泰国，记得收拾收拾。”何澜之凑近打火机，点了根烟抽。

　　“哦，”吴也的底妆已经完成，开始画眉毛，“有几个人？”

　　“还有五六个模特，”他夹着烟，猛吸一口，嘴角斜着笑了一下，说：“你要感谢哥，哥天天心里想着帮你介绍工作。”

　　吴也很识趣地说了声谢谢，又顶了他一句：“不就是我这张脸吗？”

　　听到这句话，何澜之抬起眼皮在后视镜里瞥了眼吴也：“宝贝，你现在都会顶嘴了，背后真有人给你撑腰啦。”

　　很快，车开到仓库门前，吴也下了车，就开始整理仓库的衣服。

　　要提前着手准备起秋冬的衣服了。大堆的厚衣服杂乱无章地叠在仓库里，光是瞥一眼，就知道今天的工作量不少。

　　吴也和何澜之都抱了一大叠的衣物，上了车。

　　两人去了几个文艺的拍照地点拍了无数张照后，此时已经艳阳高照，毒辣的太阳悬在正上方。

　　“走，吃饭去。”何澜之吸完第三根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踩了一下。

　　午饭无非是再简单不过的快餐，仓促但方便。

　　“说真的，也子，你到底有没有在谈恋爱。”何澜之大口嚼着满是肥油的红烧肉。

　　“就这么想知道？”

　　“废话，拍了你五六年，”何澜之低头刨了一大口饭，“当然想知道谁收了我们家美人。”

　　“没有，请个朋友吃饭而已。”

　　何澜之哼笑了声，夹着盘子里仅剩的几颗干瘪豆子：“也是，谁收得了你。”

　　吴也一脸不解，又听何澜之一副娓娓道来的样子：“也子，我跟你认识五六年了，对你掏心掏肺的啊，你都没把我当朋友。你身边有谁，我都门儿清，你身边真的啥人都没有，小猫小狗都没有，我倒想让你多认识认识朋友，结果你这人就爱待家里。”

　　话一说多，一股东北大碴子味。

　　“我不喜欢，我也没有不把你当朋友。”吴也的声音变得闷闷的，“我就是喜欢一个人待着，清净。”

　　何澜之听完，叹了口气，转身去结账，随后跟在吴也后面，上了面包车驾驶座。

　　面包车往下一个目的地开去。

　　躲在后面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吴也看了眼何澜之的后脑勺，又低头给自己加了件外套，慢吞吞地问：“我这样很不好吗？”

　　“不是不好，哥心疼你，”何澜之转头瞅了眼吴也，“你这网上衣服也没卖动，还天天被那些喷子骂不男不女，哥想有个人能疼疼你。”

　　“也有很多人喜欢我。”

　　何澜之听到这句话，笑了声，附和道：“是是是，我家宝儿这么好看，谁不喜欢。”他从裤袋里摸出一个香烟盒，抽了支烟夹在自己的耳朵后面，悠悠加上一句：“以后老了，吃不了青春饭了，到哥这里来。”

　　面包车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晌久，吴也把车座上的包装袋一个个抚平叠好，说：“谢谢，我能养活自己。”

　　袋里的空气都逃出来，包装袋发出刺耳尖锐的响声。

　　下午咔咔咔又拍了几百张照片，时间很紧，但工作量实在太大。等到所有衣服拍好，天色渐黑，远边绿色的树都渐渐变成深色。

　　吴也急着回去和程弛吃饭，坐在面包车里一直催促何澜之快些。

　　和程弛约好是七点，现在已经六点四十五。

　　“什么重要的人啊？这么急。”何澜之加大油门，闯过只剩五秒的绿灯，调侃道：“平时约你吃饭的人都没有，现在可倒好，昨晚就想着订餐厅，也子，你说是朋友我都不信。”

　　吴也看着手表的长针转到五十五，心里十万火急，没有心思跟何澜之开玩笑，一心催促着他快点。

　　破旧的面包车在路上颠着，车速瞬时飙到六十码。

　　七点十分整，面包车在吴也的小区门口停下了，吴也下车，看见旁边地下车库驶上来一辆白色suv。

　　这辆车驶到面包车前面，缓缓停下，发出沉闷但短暂的喇叭声。

　　车窗缓缓摇下，吴也看见车窗里的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车里的半边脸变成黑色的阴影，另一半边脸在影影绰绰的树干底下，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是程弛。

　　程弛正盯着他看，目光深不见底。

　　两车在小区门□□汇，把马路的左车道占得满满的，却都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何澜之探出头伸着脖子看了眼前方的白色车辆，顺带着瞥了眼程弛，顷刻间便什么都明白了，他朝着吴也站定的方向，大叫了声：“宝贝，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此刻，站在路边的吴也，已经把秋冬季女装脱下，换上原来的短袖长裤，脸上的口红已经擦掉，但妆还没卸。他戴着顶鸭舌帽，帽檐拉得很低，有些不耐地朝何澜之走去。

　　走到车窗前站定，还听见何澜之悠闲地朝自己吹了声口哨，他更加不耐：“什么？”

　　“长得挺帅，挺配。”何澜之眼珠子往程弛这边转了一下，笑着说。说完，便扬长而去。

　　面包车在路上扬起一地的灰尘，空气中残留着刺鼻的油烟味。

　　白色suv缓缓开到吴也身边，停下，车里的人看不太清表情，但嘴角很平，语调也很平：“上车，副驾驶。”

　　吴也小跑着，绕到副驾驶座，上了车。

　　车缓缓启动，车里只剩漫长的寂静。

　　吴也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单独请程弛吃饭，其实可以下次等程玥再来的时候，再请客也不迟。

　　所幸他没有自暴自弃，在脑里搜罗了一下可以讲的话题，又思索还是先道个歉为好。

　　“我今天出去拍照，没来得及赶回来，现在妆也没卸，”他讪笑了声，顿了一下，小声说，“迟到了，对不起。”

　　“应该让你先去餐厅的，这样你就可以先点餐了，也不用在车里干等我。”吴也扭头面对程弛。

　　“还好，就五分钟。”程弛简单地回复，看不出来心情好不好。

　　只是车速变得很快，总是一辆接着一辆超前面的车，好像很急不可耐。

　　遇上前面迟迟不开的车，程弛按着沉闷的喇叭，按了许久，才停下来。

　　吴也隐隐察觉气氛的不对劲。

　　现在的程弛，就是个封闭空间，若有若无给人压迫感。

　　于是吴也继续扯：“听说这家餐厅挺不错的，菜挺好吃的，你等会儿多吃点。”

　　“好。”程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