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弯》density

10、好巧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吴也九点出门，下电梯经过程弛的楼层时，心跳加速，胆战心惊，就害怕电梯在这一楼层停下来。

　　还好没有，电梯平稳地下去，吴也长舒一口气。他的行程非常顺利，骑着电驴来到宠物店门口时，他可以完全确定和程弛碰到的几率为零了。

　　宠物店里猫的品种很多，从短毛猫、波斯猫到布偶猫，吴也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奇形怪状的猫。

　　每一只猫都有自己的特别和漂亮之处，工作人员也很耐心很详细地介绍了它们的生活习性和品种特点，吴也却觉得每只猫都比不上小野。

　　他看得眼花缭乱，眼睛应接不暇，极力想找到一只和自己一见钟情的猫。

　　从宠物店楼下逛到楼上，环视一圈看完所有的猫回来后，吴也明白自己这一趟白走了。

　　小野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猫啊，高贵到让吴也觉得刚才看的所有猫都不如它。

　　他有些沮丧地离开了，骑着电驴又去了好几家专业猫舍和宠物店。

　　大大小小的店都走遍了，这个城市也绕了大半圈，人生中也第一次见到了数量和品种都前所未有的多的猫，可是吴也还是没有满意的。

　　正如小时候喜欢的第一个布偶熊，后来在各大商场里见过更大更可爱的布偶熊，却都觉得没有小时候那只可爱。

　　他回家后，在小号里发了条微博。

　　“为什么总觉得别人家的猫更可爱啊【狗头】”

　　刚发出去，ccwwccyyye就如往常一样抢占了第一。

　　ccwwccyyye:把别人家当自己家就好了。

　　这条评论似乎被网友怀疑有抖机灵的嫌疑，所以底下回复的人很多，点赞的人也很多，但吴也又破例了，没有回复。
　　这次即便是第一个评论，他也不想回了。

　　因为是程弛说的这句话，吴也一方面觉得违和，一方面又开始想多，不由自主就产生一些奇奇怪怪的隐晦思想。

　　这些想法还给了他生理上的一些回馈，例如他的脸变红，心跳开始加速，皮肤开始变烫，睫毛扑闪的频率加快。

　　他昨天刚给自己做了思想工作，今天又被程弛的一句话打回原形，于是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不要和程弛见面，不要和程弛说话了。

　　他觉得程弛是他目前开心路上最大的磕绊，因为程弛老带给他情感的困扰，没有给他很多开心。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决定明天再去看看猫。

　　这次他挑了一家规模较大的宠物医院，一来是想领养一只猫，二来是想学点养猫的知识。
　　他依旧选择了早上九点，并骑着电驴绕过对面那条大马路，过了三个红绿灯后来到宠物医院。

　　一切看起来和程弛都毫无关联，一切都非常谨慎，但是吴也还是碰见程弛了。

　　他骑着电驴准备停车时，望见程弛抱着小野站在宠物医院门口看他。

　　程弛很高，肩也宽，手掌很大，小野小小一团缩在他怀里显得更加小只了。

　　吴也心慌了，开始想逃，买猫什么的以后再说，现在走为上策。

　　他听见程弛往自己这边走来加快的脚步声，看见程弛从宠物医院的背景框里抽离出来，走到他面前占据了他整个视线。程弛在他面前定住时，吴也先说话了：“嗨，好巧。”

　　程弛向他点头示意，没有说话，但又站着不动。

　　快要尴尬得把地面抠出三室一厅的吴也挤出一个笑容，继续说：“怎么来宠物医院啦？”

　　“小野生病了。”

　　吴也的目光滑向程弛手中的小野，小野果然一副无精打采，焉了吧唧的样子，眼角还沾着黄色眼屎。
　　自己最喜欢的小猫咪竟然生病了，吴也沉浸在心痛的状态里，猝不及防接收到一个来自程弛的问题。

　　“想要养猫？”程弛问。

　　吴也愣了几秒，点点头。

　　话都到这个份上，现在回家也说不过去了，于是吴也和程弛一同进了宠物医院。

　　进了医院后，他就忘记正事了，跟着程弛只想要看看小野的病情。
　　幸好只是小病，医生说小野只是最近有点上火，所以眼睛旁边很干。

　　吴也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低头瞥见程弛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小野的小脑袋。干净的椭圆形指甲嵌入小野的白毛里，温柔的动作又让他发起呆来。

　　“耳朵怎么这么红？”程弛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吴也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心虚道：“可能有点热。”

　　程弛的脸上似乎有了些表情，狭长的眼角微微弯下来，窄双眼皮更窄了，嘴角些许上扬，好像是在微笑。
　　“陪你看看猫？”程弛说。

　　吴也连忙摆手道：“不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
　　要拒绝，要say no，要远离。

　　程弛点点头，转身就走了，留下独自一人的吴也。
　　吴也在偌大的宠物医院里四处张望，全然没有了买猫的心思，尤其看到小野病蔫蔫的样子，想着照顾小猫好难啊，当然也在环视了一圈宠物医院里的猫后，内心毫无波澜，最后觉得还是省点钱吧，可以给小野买点玩具。

　　他在距程弛二十分钟左右出了宠物医院，骑上自己的电驴，途中瞟了几眼后视镜，镜子里始终有一辆白色suv跟在自己后头，开得异常缓慢。

　　但吴也没有多想，直到那辆车跟着自己来到小区的地下车库，并且从车里走下来一个气质非凡的人时，吴也才意识到，自己和程弛又碰面了。

　　这次是不是该换个打招呼方式，“好巧”这句话应该说过不下三遍了吧，听都听烦了。

　　“嚯，有点巧啊。”吴也朝程弛抬抬下颚，故作轻松地说。

　　程弛快速走到他身边，而后放慢脚步和吴也同行：“没有看到喜欢的猫？”

　　吴也点点头，随即发现手上多了一坨温热的小东西。

　　“抱抱它。”程弛说。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吴也抱着这个脆弱的小生命，指节弯曲理着小野背上的毛。

　　“你微博上回复评论的标准是什么？”程弛依旧面视前方。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正在舒服撸猫的吴也吓了一跳，原本温馨的气氛又重回尴尬了。虽然程弛的许多问题都让吴也不舒坦，但鉴于他是程弛，吴也还是会好好回答。

　　只是这个问题，吴也想答也不会回答。并且程弛的话好像在抱怨自己昨天没有回复他的评论。

　　明明都抢到第一了，自己为什么还不回复呢。

　　“啊---”吴也撸猫的速度变缓，思考了会儿，战战兢兢地把问题抛还给程弛，“你关注我微博了吗？”

　　程弛愣住，好像在后悔方才的提问暴露了自己，但依旧面不改色地说：“嗯，程玥帮我关注的。”

　　吴也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点点头，又听见程弛说：“我偶尔会看。”

　　吴也笑了一声，偏头，微抬下巴看向程弛：“谢谢。”
　　原来他真的有好好在看。
　　电梯又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片刻，程弛的话肉眼可见地变多起来，他说：“我上班时，把小野放你这，好不好？”

　　像吴也这样擅长自我感动的人，向来对以“好不好”结尾的这种句式没有抵抗力。就算吴也想拒绝，也会在这种句式下败下阵来。

　　何况说这话的人是程弛。程弛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温和，但语气很温柔，以至于吴也开始幻想程弛叫猫“宝宝”的样子。
　　大概也是这个放缓的语速，语调有点上扬。

　　吴也说好，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右脸有个很浅的酒窝。

　　程弛的心情似乎也随之变好起来，当他说一些养猫的注意事项时，语气变得轻快。
　　但在吴也的认知里，他依旧和前几次说拔牙注意事项一样啰嗦。

　　这一次，也是第一次，他在走出电梯前，侧身对吴也说：“我走了。”

　　吴也开始想，他和程弛的社交关系应该是有必要的，因为他需要小野，所以程弛不用在他世界里消失。

　　给他留扇窗吧，吴也想。
　　吴也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工作，在碰见程弛后，就立马崩塌。
　　面前出现的一道选项只有“好”的单选题，在程弛面前，也变得有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