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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

  •   01

      都市中,活人栩栩若生。有红袖凭栏,狐媚儿眼波春光共晴生;有贵将军银鞍策白马,长安花半日看遍;有少年郎立宫阙檐牙,方尽一杯酒,铁制的伞在烈日灼滚的土上横生出八方的乌线,他好似不觉,支着下巴懒懒倦倦。

      他在等人,等一个出名又不出名的人。谈他出名,是因他杀了许多比他有名得多的人,仿佛他合该出名。谈他不出名,是讲他杀人太耐心,只趁最好的时候,一枪致命。轻松,迅捷,滴不下一点血。没有大张大合,也没有恩怨情仇,江湖甚广,他好像只当自己是虾米,厉害的虾米。

      那位杀手来时刚杀完一个不好不坏的人,像是世间许许多多的人之一,微不足道,因而死人与活人都未太放在心上,也不甚值钱。但他还是拿了金银,毕竟他是个爱钱的人。他杀完了人,头发并没有乱,衣服也未见血,甚至容貌神态都透出些稚气,很少年,以至要向男孩二字偏倚的稚气。

      由此可见,他也是个爱干净的人。

      一诺不喜欢等人。所以他在剥花生。他的手生得好看,拇背一压一抬,就剔出个粉衣服的白胖娃娃。他仰头去接,例无虚发。他的唇也漂亮,薄的、红的、中央被舔得发亮,隐约露出虎牙的尖,像颗白糯的米。

      爱干净的杀手,和爱花生的魔头,都有点怪,也算不上太怪。在一起时,这份古怪就像被不知名的少年意味冲淡中和了,只剩了光棱,锋又锐地逼仄在他们之间。

      一诺看到了他,那种不分不明若有若有的笑就孵出来,孵破了,带点脆而甜的意思,他喊他,“暖阳小姑娘。”花生甚干,他嗓子有些哑,像昏鸦睡死老藤,枯颤颤一笔荒秋山色。

      暖阳抬头。他那杆枪就背在他身后。枪沉而长,他瘦而低,仿佛那杆枪是他与地唯一的连接与依附。又让人以为这个人比像人之前,更像一杆寒铁的枪。

      他笑起来,是很腼腆的,瞳波清定,没有波澜。而下一个刹那,在没有见清的瞬间,那位檐牙上的伞人便施施然在他身旁落下,很自然地揽过他肩胛,然后大大方方把满手的花生衣擦到对方肩膀上。

      擦干净了,满意了,就收回了胳膊,好像并没有亲昵过。

      “你杀人了,收钱了,该请我吃饭了。”一诺低头看自己的指甲,薄嫩的手,不像杀人的手,是谎言,是假话,像他的人一样。他咧开笑,虎牙就露出来,七分的狡黠,偏又带三分的天真。

      他是很难得的,江湖上,狡兔三窟的人很多,阴鸷至啖人肉食人血的也不少,天真得刚出门就没有胳膊腿的更不计数,像他这样,又天真又锋芒又狡猾又带些阴冷的,从古至今,也许就他一个了。或者说,像他这样出了名的,就这一个了。

      暖阳也笑,眉眼惯了地垂落,暮色昏昏地遮了些金色的影下来,乖顺的,像关外波斯人豢的猫。瞧不出锋芒,看不出心机,话语也温声,字倒不是。

      “花钱很容易。你是千金,不该容易,所以,我请你十个美男的心头血。”

      “但让你花钱很难。”一诺笑出白牙,隐约透出些森森然的味道。他为了等他,吃了三大袋酒鬼的花生,他很不满意,他不满意就要见血。而他并不在意牺牲奉献的是陌生人,还是他那位难得的挚友与敌手。

      暖阳却笑得十分有把握,也十分诚恳,“千金,我没带钱包。”不如说,他见他从来不带钱包。

      “你好废物。”一诺盯了他三秒,终于又掷出另外的笑。因他终于想起,十万分懒得挪窝的自己来中原,是为了一个怪人,一个比他们还怪的怪人。他喜怒无常地勾肩搭背,铁伞轻若无物地摇荡在他肩上,“那我便和你走路。三天前,我也和人这样走过。我猜你一定见过他。”

      “而且,他只可能见过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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