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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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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四月前,正值学堂放了田假。花玥家不务农,百无聊赖之余,她便磨着那根骨不凡的武学奇才哥哥花沉上街玩耍。
偏安一隅的平宁县大街,灯光辉煌,火树银花,焰彩漫天,热闹非凡。
偶有微风吹拂,托起漫天的杏花飞舞缭乱,夜幕来时,一轮满月爬上幕布清辉照地,繁星璀璨,托起一个歌舞升平的郎朗盛世。
原来,这一日正是一年一度民间百姓齐贺当今圣上斩昏君建新朝的日子———元明节。
戏台高筑,正上演着当年元明皇与江湖好友义结金兰的情景。
“隐少侠,你武艺盖世,侠肝义胆,小生佩服,欲与君义结金兰,你待如何?”台上的青衣戏子拱手于胸,铿锵有力的戏词脱口而出。
“晔兄,你心系苍生,壮志凌云,与你相识真乃三生有幸,不如举杯对月,你我在此祭告天地,结为异性兄弟,从此死生相托,天地为证!”未等白衣执剑的戏子接话,花玥率先在台下轻哼起来。
待花玥哼完,台上的戏子也唱了起来,戏词果真一字不差。
“年年都一样,玥儿,不如你上去唱两句不一样的?”花沉抱着佩剑,漆黑的瞳仁倒映出夜空的五彩烟火,戏谑着花玥。
“哥,你说当年爹爹他们当真是如此结拜的?”她一双大眼承载了无数的疑问。
自从七岁那年,爹爹的二师弟,也就是她的二师叔,忽然到访,偶然谈起她爹娘的往事,她与花沉才知道,原来爹爹就是当今圣上的结拜义弟!是那个当年陪着元明皇揭竿起义征战沙场高人!更是那个不要功名利禄的江湖第一侠客!
怪不得能俘获江湖第一美人的心。
“这我也不知,每年看戏时你都问我同样的问题,你何不直接去问爹?”
“问过,爹爹不是不说嘛……”
“想必爹既抛开朝堂选择避世,自有他的道理。”
台上的戏乐不停地奏着,叮叮咚咚当当,随着戏中的故事越来越精彩,台下的人群也愈发拥挤,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元明节的热闹终于达到了顶峰。
实在是太挤了,花玥拉着花沉的手腕,历经千辛,终于逃了出来。
忽见不远处的一处小摊挂着一排样式各异的花灯,其中一个仙鹿荧灯十分讨喜,花玥拿出荷包正欲掏钱买下,不知从哪冒出一人,迎面疾步将她撞了个趔趄。
“哥!”突然花玥脆嫩嫩的语调高起,但周遭的嘈杂又将其淹没。
除了花沉,谁也不会注意她说了什么。
“那人顺走了我的荷包!”葱白食指指着不远处那个躲进人群急促的背影。
花沉一听,急忙顺势向密密麻麻的人群望去。
那身影就快消失了。
他犹豫着。抓那小贼,于他不过是小菜一碟,但是近日平宁乃至周遭的县城不甚太平,妇幼失踪的案子时有发生,花玥她从小习武不精,若留她一人在此,恐被人打晕带走也说不一定。
娘亲乃是江湖第一美人,这妹妹自是从小貌美,若被有心之人拐走那可如何是好?
“哥!那是娘亲绣的荷包啊!”
花玥急促的话语中夹杂一丝哭腔,眼看就快要挂不住那泪水。情急之下,花玥夺步而出,朝着那人的方向追去。
他明白那荷包对花玥意义不凡,哪能让它就这样轻易没了?
“你且在此地勿要走动,我去去就来!”花沉拉住花玥,紧接着转身扎入人群之中。
那小贼应是个长期混迹于此的惯犯,又个头矮小,借着人群攒动,一路弯弯绕绕意图甩掉紧随其后的花沉。
而花沉不便在这闹市暴露自身武艺,于是只能加快步伐,只待那贼人转身进入小巷中再狠狠教训他一番。
他正想到此处时,那贼人恰好侧身潜入一处无人的小巷。
时机成熟,花沉紧随其后,足尖轻点,翻身挡在了贼人的前路。
贼人不再闪躲,举着荷包先言道:“你这小子,别不识好歹,不就一个荷包吗,还你就是,可接好咯!”
说完荷包一抛,转身又挤进人群中,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花沉一把接住荷包,惟恐落地。
然而当花玥的荷包到手,他却突然心下一沉:这荷包的结绳并未被打开,轻重掂量起来钱财或许分文不少!
想必这贼人的目的恐怕不是荷包!莫不是……调虎离山?
……
花玥虽是个小女子,可她从不是个柔弱恬静的小女子。
或许娘亲的荷包丢了会让她伤心大哭一场,可见到眼前的阵仗,她万不会害怕到哭泣。
明明上一刻还在寻找人群中自家哥哥的背影,谁知这会儿竟身处一处陌生的地界?
脖颈传来的疼痛告诉她,有人趁她分神时,将她敲晕拐走了。
花玥不知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总之醒来时,正被反绑着双手,躺在稻草铺就的地面。
借着一束月光,她瞧见不远处还有五六个仍在昏睡着的,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女,个个如花似玉,杏脸桃腮。
无一例外都是被拐来的良家少女。
委实是大意了,光惦记荷包,没成想竟被人贩子拐走,今后哥哥和爹爹娘亲定是不肯再放自己出谷了。
如今尚不知身在何处,若只待别人来救,恐怕希望渺茫。
她拉回思绪,四处打量着,内心思忖着该如何自救。
看样子,这里应该算是一处柴房,但堆在地上的柴禾实在太少,更多的是一些干燥的稻草,并不似寻常人家那般堆积着烧火的干柴。
想必此处定是这帮歹人为了关禁少女,刻意精心准备的藏匿点。
万籁俱静,先前闹市中的那些嘈杂不复存在,但透过房内唯一的一扇窗,隐约能够看见远处的零星烟花。
看来,这里虽远离闹市,但总归不是太远,烟花还在燃放着,算下来,她并未昏睡多久。
一阵稻草窸窣的声音杂传入耳,有人醒了。
若是双手得空,花玥定要捂住自己的耳朵,毕竟,瞧着眼前的这般光景,不用细想,也该知道自己是被拐了吧。
她等待着听那刚醒来的少女号啕大哭。
“我乃当朝三公主!皇土之上,你们竟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那樱桃小口高声大喊道。
柴房门应声而开,一个体魄强健的庄稼汉正双手环抱在胸,直直地杵在门外。
明亮皎洁的月色悉数洒在了他的侧脸,豹头环眼的相貌、凶神恶煞的表情、那道贯穿整张脸的丑陋伤疤、以及别在腰间的长刀,都在霸道地宣告着,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
花玥倒吸一口凉气。早知道来人定是作恶的贩子,但也不必长得这般骇人吧!
先前大喊的少女,此刻也被吓得失了神色。
其余昏睡的少女纷纷被这位少女的喊叫声惊醒,待看清这四周情形,顿时挪到墙角,哭哭啼啼泪如雨下,混乱不堪。
“吵什么吵?”那豹头环眼的贼人抽出长刀就是一阵虚晃。
少女们只得拼命克制哭腔,低声呜咽起来。
“三公主?哼哼,别说你是三公主,你就是皇太后,明天你也得被卖了!吓唬谁呢,这天高皇帝远的!”那人顶着轻蔑的眼神,利落地收回长刀。
别说那壮汉不信,就是花玥她也不信,当年爹爹为了远离朝堂,可不就是找了个天高皇帝远的平宁县外的见春谷嘛!何况皇上的三公主怎么可能好好的皇宫不住,跑来这不起眼又偏远的小县城呢?
然而那少女回神后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休要得意,我此行并不是一人,我二哥和舅舅都在此地!不日便是你的死期!”她的气势丝毫不减当初,似有十足把握。
说大话不脸红,她花玥欣赏!不禁借着月色开始打量起那位女子。
双瞳剪水,丹唇皓齿,耳着粉絮白玉坠,朝云发髻别着的桃花粉玉珠簪在月光下尽显莹润,云鸾流霞纱裙衬得这可人儿好一个白璧无瑕!
美!
花玥心道:若她不讲那满嘴大话,自己定要与她做闺中密友,生得这般美,就算天天瞧,也瞧不腻呀。
“小娘子,爷劝你不要再想那些没用的了,有这小脸蛋,到了那边自有你享不完的福气,今后你还得谢谢爷。”
那壮汉讥笑道,随即又锁上柴门,再不管房内这些娇滴滴的少女如何啼哭。
那少女后怕,却不忘安慰起那些美人:“姑娘们都放心吧,我二哥和舅舅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可闺阁女子哪曾见过这等风浪,此刻如何顾得了旁人说什么,仍自哭得梨花带雨。
眼见屋内的情形失控,那少女也就放弃了安慰。又见花玥并不曾哭泣,她不禁疑惑道:“这位妹妹,你为何不哭?莫不是确信家中也有人定会将你寻到?”
突然间被点了名,花玥从自己的世界中回神。
“倒不是一定会有人来救我,只是现在这境地,实在是哭也没用,倒不如想想如何能够逃出去。”花玥从容道来。
那少女听罢,心下觉得花玥性子甚是不同寻常女子,颇有些话本子里那些江湖女侠客的快意,“这位妹妹真是豪爽,待我哥哥救我们出去,我定要交你这个朋友!”
花玥一听,不禁笑出声来,自己不过就是那么说说而已,能不能逃出去谁知道呢。但说出去的话也不好马上收回不是?
“小姐谬赞了,此话待你我出去再说也不迟。”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那少女笑道:“今后你唤我瑾儿即可。”
“小女名花玥”
“花玥?你倒是真如你的名字般,有着闭月羞花之貌。”那瑾儿叹道。
“对了,玥儿,听闻平宁附近有一奇谷,谷中住着一位医术无双的老者,号称药圣,你可知道一二?”
花玥警惕起来。
她如何不知?那谷不就是雾春谷吗?那位药圣可不就是自己的师祖吗!
别说药圣师祖住在那儿,就连自己,也生来就住在那儿,那雾春谷,正是师祖爹爹娘亲避世的居所,入口藏于浓雾弥漫的密林之中,寻常人若误闯,遇上浓雾便会失去意识……
十几年来,一家五口从未在外招摇,如今怎的就被旁人知道了?
“这……并未曾听说过,不知这谷在何处?”
瑾儿神色黯淡,失望之意布满眼帘。
“不瞒玥儿,此番我与哥哥从京都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寻这位药圣,到如今仍是一无所获。也不知是不是消息打听错了。”
所以还尚未找到雾春谷的入口?
“你找药圣是为拜师?”
“不是。”
“那便是治病了,天下神医不计其数,既找不到药圣,何不另寻他人?”
“虽如此,可论及妙手回春,有谁能胜过药圣?”
是实话不假,但可惜师祖早已避世,定然不会轻易出山。况且早年间师祖就曾放过话,“只救有缘人”,但如何能算作有缘人,那只能看师祖的心情了。
比如当年,师祖不过是偶遇了自己的娘亲,便非逼着要将自己毕生所学传授于她。
又比如,当年顺着水流飘来一个奄奄一息的渔夫,且正巧躺在师祖的院外的湖心亭前,可他不过只看了一眼,便走开了。
还是娘亲心慈,将那渔夫治好,又趁他还未清醒时,让爹爹扛出了谷外。
所以何为有缘人,并未有定义。
“求医者病症如何?”花玥欲再问几句,若真是十万火急性命攸关,她还是愿意去求求师祖的。
就在此时,一枚响箭穿破了窗外的寂静,鸣声刺耳。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红光照亮了整间柴房。
见此异象,本就害怕的几位少女几近崩溃,如惊弓之鸟般,慌乱挤做一团,连连尖叫,那束缚手脚的麻绳活生生地将凝脂般的肌肤勒出一条条血痕。
隔着柴房的窗,瑾儿认出乍现在夜空中那团独有的焰火信号:“想必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花玥久居雾春谷,虽少染俗世,但此类响箭之物还是略知一二的。
用这响箭的人绝不是来救自己的,又见那瑾儿一脸自信,想必窗外的响箭定是寻着她来的。
莫不是真如她所言,她乃是当朝三公主?
既如此,那自己就不必再费心思去想着如何逃跑。
这下有好戏看了,那些个歹人的报应来得真快!
门外火光冲天,刀剑冰冷交错的声音急传入耳。
花玥虽习武不精,但还是听出外面的打斗有来有回,能与三公主的人过招,看来这些贼人是有些功夫傍身的。
眼下还是不要坐以待毙了。
计从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