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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就是个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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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喧嚣依旧的京都,今日热闹得有些不寻常。
“包子,新鲜出笼的大包子嘞!”王记包子铺的掌柜一把甩过肩上的汗巾,卖力地吆喝。
奇怪,真是奇怪,自家的包子铺虽不大,但好歹在京都排得上号。往日未等出笼,门前就早已排着长队,又哪曾像今日这般,就算自己吆喝来去,仍是剩下了大半屉。
日头渐高,掌柜额间的汗珠滚得愈发大颗。“唉,今日若赚不了银子该如何向娘子交待?前日新买的搓衣板……”
“诶诶!我说你们今日怎么都急匆匆往东边去!”掌柜拉开围栏走出包子铺,随手拉住一位行色匆忙的路人。倒不是他没有眼力见,不拦闲散之人,放眼望去,这整条大街上的行人皆脚步如风与这人一般无二。
“没人告诉你吗?今日宣王迎亲,在撒喜钱呐!据说呀,那金豆子满地儿滚,可不得早点去抢嘛!”
“有这等好事?”包子铺的掌柜还想再问上两句,可那路人早已甩开袖子,继续向着东边的宣王府奔去。
既有喜钱可捡?今日还卖这一铜板一个的包子作甚?
关门打烊,王掌柜一脚踏入这疯狂的人潮之中。
……
这日正是七月初二,宣王迎娶正妃之日。
那迎亲送嫁的队伍浩浩荡荡约莫排了十二三里地,日出时便大张旗鼓地穿梭在城内,从驿站接亲后又绕了十二条大街,一路吹吹打打,走走停停,直至晌午十分才将花轿风风光光地抬进了王府。
喜乐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形制排场极为奢华隆重,所过之处,遍地红装。
要说这京都并不乏达官贵胄,这般喜庆的场面算起来倒也未见得有多稀奇,但此番凑热闹的人,却是多得史无前例。
虽迎亲一路撒下了不少金银,引来了坊间不少的百姓们来凑热闹,但除去捡喜钱的,更多的还是喜传八卦的闲人。
只因那宣王竟然亲自骑着白马,迎娶新妃,脸上满是挂不住的春风。
“哎!前些日子不是盛传这宣王有龙阳之好,心悦那吴侯爷家的小公子吗?怎得今日竟娶王妃了?”
“你以为人家宣王愿意啊?听说这场大婚乃是皇上下旨所赐的呢。孽缘,孽缘呐。”
“那宣王身份尊贵,不过是王府中多了个女人罢了。可这宣王妃……那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总不能抗旨不遵,你们说是吧?”
“是是是……”
“这到底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呀,这般倒霉。”
“今早从驿馆里接出来的,听说是从江南来,素日白纱蒙面,从不外出,至今尚未有人见过其真容。”
“听我那好事儿的侄儿说,今早在驿馆外,远远地望了一眼,她虽披着盖头,但那身姿着实曼妙,一眼便觉不凡。”
“想来也是个出尘绝艳的美人儿,毕竟这可是天家赐婚,哪能随随便便呢!”
“哎呦,真是可怜哦,好好的妙龄闺秀竟嫁给了宣王,今后定要守一辈子活寡了,真真儿命苦,啧啧。”
“可叹,可叹啊……”
“嘘——你们这帮多嘴多舌的,还说来劲儿了不是?仔细被听了去,今晚就被暗卫给抹了脖子。”
许是这路人们聊得太过投入,旁边有人实在听不下去了,便好心提醒一二,结束了这段闲言碎语。
三五成群的八卦头子这才四散而去。
大婚的礼仪顺利举行着,并未曾因为谁与谁的闲言碎语而打乱,总归是无双的喜庆。
半日过去,已是日暮时分,朱门外散落着不少炮仗碎屑,盛夏的傍晚偶有微风,卷起红屑巍巍颤动,吹得檐角的红喜灯笼烛火摇曳,缠绕在王府牌匾上的喜绫亦随风飘荡。
府内的喧嚣热闹仍是不减白日,丫鬟小厮从天未亮时便为这场喜事忙碌不已,此时正穿梭在席间为赴宴的宾客施酒布菜。
再看这席面,玉液琼浆,果脯成山,珍馐无数……说是天宫盛宴也不为过。
坐落于王府中最为偏远僻静的西北角,有一处孤零零的小院,放眼望去,只有几张红绸随意装饰,与别处相比,实在是寒酸至极。
但,这正是喜房。
推开喜房门,一眼便能瞧见端坐在床榻上的红色身影,细看之下还正在颤抖。
“这位姑娘,劳烦你看看这房里可有吃食?”实在是饿得手脚有些发麻了,榻上的女子伸手掀开罩在自己头上的团花锦绣红盖头,顶着一张清甜可人的面庞,微笑着低声询问一旁丫鬟装扮的女子。
“想是小姐今日累坏了,竟开始说胡话,奴婢不是别人,而是自小服侍您的贴身陪嫁丫鬟翠梅呀。”那丫鬟神色慌张,急忙看向门外,似乎怕被谁听了墙角。
她捂嘴,这才意识到自己将才说了不该说的话。
是了,自从披上盖头嫁进了这王府内,就须得时时注意言语,万不可掉以轻心行差踏错。
毕竟,此行干的可是要命的“勾当”,绝不可败露。
她轻抿唇瓣,蹭掉少许了口脂,似乎这样就能收回先前说出的话。
“知道了,翠梅,你看我都饿得发抖了,头眼昏花一时口不择言,就先帮我找找吧。”
要说这嫁娶本是喜事,缘何会成了要命的“勾当”?原来,她是替嫁的。
她本名花玥。
自与哥哥花沉初涉江湖游历的这四月来,花玥一路就没少管过闲事。这不,刚到这京都没多久,就在驿馆听见隔壁有一小姐哭得期期艾艾。
花玥隔墙听了半晌,见那小姐仍未停息,于是实在没忍住便去撩拨了几下。孰料在听了那小姐的自述后,她二话不说撸起袖子便要出手相助。
那位哭泣的小姐是重大将军的独女,而重大将军自元明国建朝以来,便一直奉命驻守江南,抵御外寇作乱,如今已是二十一年。
皇上感念他鞠躬尽瘁,功高劳苦,功名利禄已赐无可赐,于是下旨给重小姐赐了场婚。
可重小姐在江南早已心有所属。
天意弄人,那公子当日正遣了媒婆上门提亲,眼见有情人将要修得正果,谁料,一道圣旨率先送进了将军府……
重小姐心如死灰,自知抗旨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只得忍受剜心之痛与那公子断了。随后领了圣旨带着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孤身来到京都。
听到此次事,原本花玥提议,自己去帮她打听打听这未婚夫婿的品行样貌如何,万一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美男子呢,日久生情也未可知。
可重小姐听到此处,更是悲痛不已。
自从离开江南到达这京都城内,如今已半月有余,连日里就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其中流传最多的,便是这宣王与吴侯府小公子的风流佚事。
这断袖之人如何能够托付终生?
肝肠寸断之余,重小姐更直言明日大婚礼成之日,就是她殒命之时。
花玥不忍花样的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殒,于是咬咬牙,又向那小姐提议说:愿替她先嫁去,之后自己再设法脱身,至于重小姐,大可远走高飞逃离这京都的是是非非。
反正新婚二人未曾见过,重小姐又自小住在江南,这偌大的京都谁也不知这新娘子长什么样,待礼成之后,花玥便尽快找时机出府,假装遭遇不测尸骨无存……这天大地大的,谁能找得到她二人?
许是病急乱投医,重小姐一时冲动竟然允了。连夜带着其中一个贴身丫鬟离开了京都。
于是,第二日清晨,她盖头一披就上了花轿。
那迎亲的队伍一路敲锣打鼓,震得轿中的花玥耳内轰鸣。
然而待花玥入府后便再无人问津,只一会儿的功夫,喜房四周就变得冷冷清清。
独坐了大半日,水米未进的花玥实在是熬不住了。不知还要这般正襟危坐到几时,万一那新郎官是个乖戾残暴的性子,花玥可没力气招架,不得已才找身旁的丫鬟要些吃食。
“小姐且等等,奴婢这就去寻。”
翠梅走出喜房,然而这杂草丛生的院落并未见有其他仆从,天色愈发昏黑,荒凉骇人。
她不识府中的路,若再走远,只怕将要迷失其中,于是无奈间只好原路折返,将原本桌上的一盘干果递给了花玥。
“小姐,院外无人,奴婢找不到别的饭菜糕点,先将就着用这些干果垫垫肚子吧。”
“哎呀,不将就不将就,有就不错了,你也饿了吧?坐着,分你一半儿。”花玥拉着翠梅走到屋内简陋且唯一的桌子前,示意翠梅也一同坐下。
翠梅摇摇头,“奴婢不饿,小姐您吃吧,奴婢给你剥壳儿就成。”
“那怎么成?翠梅,你若不吃,那我也不吃了。你我都饿着肚子,身子无力,若那断袖生气提着剑来讨伐、或是那吴候府的小公子吃醋找上门来、再或者闯进个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咱俩今晚就一同死在这喜房吧。”花玥恐吓着。
到底是危言耸听最为管用,翠梅犹犹豫豫,终是依了花玥。
“翠梅你这名是谁给你取的呀?”许是喜房内太过无聊,那点干果实在不足以堵住花玥的嘴。
“回小姐,是奴婢初来服侍小姐时,将军夫人所赐,若小姐叫不顺口,再为奴婢新赐一个即可。”翠梅福身低低回应。
“寓意尚可,就是听起来俗气了些。”花玥剥着手里的莲子,眼珠一转,微微侧首。
“欸!玉竹二字可好?”花玥觉得行,儿时曾学过药理,那玉竹是一味去火的良药,见翠梅长得淡雅清新,正好相配。
“谢小姐赐名,奴婢今后就叫玉竹了。”不瞒旁人,那翠梅二字,玉竹从前也觉得俗气,只因是将军夫人所赐,便未能挑剔,今日偶得玉竹二字,只觉爽朗雅致,朗朗上口。
因着这玉竹二字,这“主”仆二人忘乎所以越聊越投机,期间玉竹谈及江南的美景,还惹得花玥心驰神往。
不知过了多久,府内赴宴的宾客已三三两两结伴而归。酒席撤去,高墙深院里,此刻回归为一个星河灿烂静谧的夜。
二人聊得正欢时,喜房的门外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中间夹杂着几名青年男子的谈话声,推推搡搡的,哄笑不停。
“你快去罢,莫非还要我们抬你不成?”清朗温润的声音中夹带着笑意。
“好兄弟,你就别忸怩作态了,今天入洞房,明年生个孩子出来玩玩,不好吗?”
“要我说,你这十八年的童子身今夜就交出去吧!”
“哈哈哈哈哈……”众人大笑,又是一番打闹碰撞。
是宣王同他那伙好友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