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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前尘 求 ...

  •   澧阳城西,秘设私塾内。这私塾表面为一马球场,实际在马球场的饲马场之后则是一个隐蔽的私塾。

      “属下拜见太子殿下!”面前的赵泌身材魁梧,即是穿着穿着布衣也能看出并非等闲之辈。

      “免礼,赵泌将军是如何知道我在此上私塾的?又是如何在当初父皇母后受难之际而不以死相互的?”萧显的双眼如刀一般的寒光紧盯着赵泌,冷冷地说下这句话。

      “请殿下赎罪,时局混乱,臣出于多方考量,不得不佯装战死。先皇生前似乎就会料到这局面,只是没料到竟是宰相……先皇曾交给臣一项重任,臣定不能辱了使命!”说罢赵泌便从布衣中取出两支令牌欲交给萧显,一支乃号令那日佯装战死的十万大军,另一支则是号令令燕皇忌惮三分的10万精锐兵震庭军。“这三年来,臣一直在大泽山认真训练军队不敢有一丝怠慢,军队也在隐秘地招新兵,臣等一直等待着太子带领臣等拿下李国忠逆贼,光复乾朝!”

      “本王知道了,只是此时时机未到,待到彼时,本王定亲手斩下逆贼狗头!”萧显双手紧握,身体微微发抖,提起父皇,想起母后,萧显总是会情难自禁。原来那些军队,也在大泽山啊……

      三年前,萧显五岁,整日与母后在御花园中习字读书,那时的萧显,被皇室看中,被父母宠溺,过着幸福的生活。每次被父皇批评了哭了,母后就会抚摸着萧显的头说:“显儿,我们显儿是父皇母后的骄傲,是兄弟姐妹们的依靠,所以父皇对显儿严厉那是因为将显儿看得太过重要。”印象中,萧显的母后总是温柔地看着他,就像那日大泽山中的绪儿……而五岁那年德秀宫突起大火,熊熊烈焰直冲云霄之势烧了起来,睡梦中的皇后和太子突然惊醒,那是萧显第一次看到母亲花容失色。慌乱中母亲将萧显推出去,但大火却没能放过那善良的母后。“显儿,活下去!”是先皇后对萧显所说的最后的话。但那不是最终的结果。大昭明宫的启明殿中,萧皇帝口吐黑血,脖领发黑,那是世间极恶之毒,大泽山蛇王毒才有的特征,而此时萧皇帝面前,正是宰相李国忠和燕国太子崔胤……那日,本该死去的萧显也因装作昏迷失忆才侥幸逃过一劫……后李国忠在昭国称帝,号建兴,称金朝。

      显儿,活下去!何止活下去,他萧显要让这李国忠与燕国皇室付出惨痛代价!

      想到这里,萧显不免眼中充满泪水。

      七年后,大泽山,蛇谷

      “爷爷,绪儿如今已练全了这烬炎将军的弓法剑法枪法,可绪儿在何处去用呢?”此时的绪儿已长高不少,及肩的长发利落的扎成马尾,细嫩的脸上长着一对微挑的细眉,略高的颧骨上面是一对黑黢黢的杏仁眼,浓密的睫毛与眉毛更衬得她越发美丽,高挺的鼻梁显得她英气十足,那嘴唇如刚成熟的樱桃一般娇嫩,但楚绪的手上不似同龄女子般细嫩,手掌内几乎都是茧子,身上也满是训练的伤口,因为常年的训练身形也似男子般挺拔。即使满身的伤口,可楚绪却不认为这是疼痛,相反,正是这些伤给了她安全感,这正是曾经的她渴求的。楚绪所恐惧的疼痛一直都是被欺侮,不可反抗的疼痛,好像曾经弱小的自己已离楚绪越来越远。七年,楚绪成长了……

      “咳,咳,绪儿,练武本为保护而非伤害。如今绪儿虽掌握了烬炎将军的弓法剑法枪法,可绪儿还是小孩子,真正要将这些发挥到极致的话,咳,绪儿还需要历练,还需日日训练,咳,咳……”楚老已无力站在庭院中,便盘坐在地上,即使身上的衣服再破旧,楚老的头发还是如救绪儿那天一般整齐地盘在一起。说着说着楚老便咳出了血,这些年楚老一直靠山中的灵芝草续命,如今连灵芝草也难以缓和……鲜血顺着楚老的嘴角留到胡须,他早已不是九年前那个仙风道骨的侠客……

      “爷爷,爷爷您怎么了,爷爷您可不要吓唬绪儿!绪儿在这世上就您一个亲人,您可千万不要有事!”看见楚老吐的鲜血,楚绪彻底慌乱了,手脚突然猛烈地发抖,泪珠从眼角接连滚落。

      “绪……绪儿,爷爷没事,别……担心……噗!”话音未落,楚老便吐出了更多的血,鲜血浸湿了楚老的胡子,楚绪赶忙将楚老搀扶进屋,喂楚老服下灵芝草,并说:“爷爷,快吃灵芝草,一定是因为灵芝草吃的有些晚了您才这样吐血,对吗爷爷?一定是这样的吧!”楚绪颤抖着声音,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往下流,她用手擦去爷爷嘴上的血,好难过,楚绪疯了一般地哭!

      “绪儿,乖,爷爷最怕绪儿哭了,绪儿一哭爷爷也忍不住跟着绪儿难受。爷爷没事的,吃了灵芝草爷爷一定会没事的……绪儿不哭了。”尽管病入膏肓,楚老还是不断地安慰着面前的孩子,楚老微笑着,眼泪从眼角中淌出,“爷爷第一次见绪儿,绪儿便是这般无助的样子,绪儿这样,爷爷怎么能放心走呢?咳咳!”楚绪哭得难以自禁,“灵芝草都吃了,为何爷爷还会吐血!绪儿好疼,绪儿心好疼,原来心疼比身上的伤口更加难受,爷爷你不要丢下绪儿好吗,绪儿最怕疼了,绪儿只有您了!呜呜呜……”楚绪跪在地上,疯狂地求着楚老,痛哭流涕,哭得肝肠寸断,迫切希望楚老的身体能够健康起来……

      “绪儿,你去将那墙角的木箱子拿来,咳咳。”楚老用虚弱的气声慢慢说着,楚绪一个箭步立刻将木箱拿来,这是她初到时见到的那个精致的木箱,楚绪眼睛通红看着楚老,“打开它,绪儿。”楚老镇静地说,“咳,那是烬炎将军的阵图典籍和消陨弓,绪儿拿去,务必妥善保存,利用在正道……”那弓的纹样如同五岁那年楚老给楚绪雕的一般,神秘而古老,那是代表烬炎的图样,而这弓下有个绿穗,便是五岁那年爷爷所持的弓。“爷爷,我不要!绪儿不要!爷爷保护这些,绪儿不要这些!”楚绪哭喊着祈求床上的楚老,嗓子早已沙哑。“绪儿,爷爷吃了灵芝草,怎么会有事呢,咳咳……但绪儿要乖,听话……”楚老虽这样说着,却声音变小了很多,慢慢地楚老昏睡了过去。

      此时跪在地上的楚绪突然想起了一个声音:“小兄弟的救命之恩……小叶……没齿难忘,他日若小兄弟……有难,小叶定全力相助!”

      “爷爷,绪儿一定会救您的!”楚绪令自己冷静下来,说罢便转身去包袱中寻找那块玉佩,楚绪看着床上陷入昏睡的楚老,心中充满酸楚。庆阳叶氏,小叶公子,您一定有方法,您一定要帮帮我!

      此时已是黄昏,顾不了那么多了,楚绪踏上暗道,即刻启程!

      昭国,澧阳,端王府,建兴十年

      经历了七年的打磨,当初在大泽山因为一条蛇而怛然失色的少年郎已变得高大不少,只是那神情,越发的冷冽。

      这七年来,府上的人和昭国上下都知道端王李献是个龌龊无能只知道沉迷酒池肉林、莺莺燕燕的王爷,也都数落着先皇帝太子都能看走了眼,难怪国家易主。但萧显和那20万精兵知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赵泌知道,绝崖也知道,这一日日变得冷漠无情的脸庞背后,是一颗渴望复仇的野心。这七年来,萧显从未离开过昭国,尽心竭力地扮演好一个不学无术、荒淫无度的王爷,可在这假象背后,却是日日刻苦学习练功,大泽山上的20万精兵也不曾放松,所有人从未动摇过复仇的决心!而在日益凉薄的萧显的内心深处,却一直有一个小女孩,他的救命恩人,那个给他霜花糖希望他开心的人,他一定要报答她。可他也时常问自己,当初为何要骗那绪儿自己是小叶公子,这些年,她会不会需要帮助而找不到自己……

      “王爷,陛下召您入宫。”李国忠身旁的李公公亲自来召,想必是有大事。萧显年已十五岁,修八尺,面容也是越发的俊俏,气质越发英挺,尤其是那一对凤眼令澧阳城多少姑娘误终身,丰神俊朗翩翩少年便是如此了。

      “知道了,父皇难道又要让儿臣选妃了吗?”萧显低沉地发问,那声音却令人毛骨悚然。萧显这些年来每叫一次父皇,就便暗暗痛恨一次自己曾经的弱小。

      “奴才不知,兴许陛下是想念端王了。”李公公捏着嗓子夸张地强调着“想念”。

      呵,真是讽刺,当年灭我萧氏上下五十余口人,独留我太子一人侮辱,以此来向昭国宣示自己的伟大——将前朝皇帝的太子更名改姓当做一个无用的端王。

      “儿臣也甚想念父皇,上次与父皇和皇兄们游猎的情景儿臣现在还历历在目!”萧显故作期待之态,对着李公公笑着说。

      昭宁皇宫中

      “宋爱卿,你怎么看端王?”殿上身着黄袍的男子这些年发福了不少,肥腻的脸上一对眉毛夸张地挑着,面色狐疑地问着殿下的宋煜。

      宋煜顿了顿,果断回答:“陛下,臣不敢妄议皇子。”

      “朕恕你无罪,虽说朕在全国下了禁令,不可提起李献身世,可近日朕总觉得事有蹊跷。”李国忠伸长脖子观察着宋煜的反应。

      宋煜冷静地说:“既然陛下恕臣无罪,臣便斗胆直言。皇子李献确实整日沉迷花街柳巷,但家中却无一女子,行迹十分可疑。且李献身世……欲查清李献是否心存祸心,还需陛下费些时日。”

      李国忠看到宋煜如此回答,噘嘴表示满意,挥了挥手:“爱卿退下吧。”

      “臣告退。”

      在宋煜出去的路上恰巧碰到了进宫的萧显,萧显极尽轻浮地向澧阳城中的女子抛媚眼,阳春三月,澧阳城内柳絮飞舞,衬得这宫墙格外的红。

      “儿臣李献参见父王。”萧显毕恭毕敬地说到。

      “朕的好孩儿,快来让朕看看,这容貌可是和朕越发相似了!”李国忠夸张地将萧显搂入怀中,尽管萧显感到恶心也不能做出反应。可此时,萧显突然感受到左边窗子有暗器飞来,不!他不能躲,不学无术的王爷可没这本事!“啊——!父皇,有刺客!”萧显用夸张的音调来表示自己的痛苦,脸上的五官拧作一团,倒在地上捂着捂着受伤的胳膊。看到此情此景,李国忠这才放下了心,舒展着眉头说:“来人啊,快请太医,烈骑,去追刺客!”两人都心知肚明,两人都做着戏。

      当晚,澧阳,春欢楼

      “宋大人此行可有被跟踪?那李国忠也不是愚蠢之人。”此时的萧显眼神像苍鹰一般凌厉,依旧着一身紫衣,翘着二郎腿看着眼前的宋煜。

      “回王爷,小臣乔装随下人们一齐到此处,未有纰漏。只是今日那李国忠问臣有关于王爷的事情,臣怀疑李国忠已开始怀疑殿下的行迹。”宋煜向萧显谨慎地说着自己的推测。

      萧显拿起酒杯,潇洒的将酒灌入,说到:“确实如此,今日李国忠试探本王是否会武功,不过他那拙劣的做戏水平也就只能骗得过我父皇了。”

      “那王爷欲何时行动?臣定生当陨首,死当结草!帮助王爷光复乾朝!”宋煜从凳子上起来,跪在地上向萧显表示着忠心。“宋大人虽不是我乾朝官员,却如此的深明大义,实属昭国黎明百姓之幸。只是此时时机未到,宋大人在朝中为我所用已是对萧某人最大的帮助了。”萧显搀扶着眼前的宋煜,微微点头,感慨地说着。

      “建兴十年来,李国忠荒淫无度,苛政治国,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臣心痛呀!”

      “宋大人莫急,此时确还处在黑暗之中,但就快天亮了,那些逆贼,一个也跑不掉。”说这话时,萧显几乎是咬着牙,这十年来日日处在仇恨之中,萧显早已想将李国忠与燕国皇室千刀万剐。

      庆阳,大泽山

      “爷爷可千万不要有事,绪儿马上就会回去了!”楚绪自言自语地安慰着自己,手里捏着那块儿时小叶公子给自己的玉佩,在暗道上马不停蹄的奔跑着,不到一日功夫,便已经来到了庆阳。九年了,离开这庆阳已经九年了,再次回来这里却还是感到害怕,想起儿时那些人砸来的石头、虫蛇,那些人的恶语相向、拳打脚踢,楚绪不免一阵头晕目眩,可她没时间感到恐惧了,便克服着内心的阻力移动着胆怯的双脚。

      金府,宁府,徐府,张府,周府,王府,柳府……楚绪从城头找到城尾,终于找到了叶府!

      “小叶公子,小叶公子在吗!”咚咚咚,楚绪一遍又一遍地敲着门,终于敲开了门。“请问小叶公子在吗,我找他有急事,求求他务必救救我爷爷!”楚绪压抑着哭腔,看见开了的门就像看见了救命恩人,遂递上小叶公子给自己的玉佩。

      “姑娘,我家只有两位未出阁的小姐,没有什么公子,姑娘莫不是找错地方了?”开门的仆人充满疑惑地问着楚绪。“不可能的,这就是你家公子给我的玉佩!”楚绪情绪稍稍有些激动,“他说若我有难就可来寻他!”

      “姑娘,这不是我们家的玉佩,都跟姑娘讲过了,叶府只有两位小姐,不曾有公子,姑娘还是请回吧!”仆人看着眼前穿着破烂的楚绪有些不耐烦了,心想又是一个来骗银子的。

      “不可能,不可能。您行行好,再看看吧!再看看,这一定是庆阳叶府的玉佩!您再看看!”楚绪终于忍不住哭了,本以为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也这般石沉大海,望着叶府紧闭的大门,楚绪在门口无助的哭泣,夜晚的雨来的十分突然楚绪走在雨中不知脸上的是雨还是泪。

      “谁能帮帮我,谁能帮帮我,谁能帮帮我……”楚绪哭着在雨中重复着这句话,来往的行人便像躲避瘟神一般躲着楚绪。

      庆阳还是这么无情,像曾经一样,一切都没有变。

      第二天下午,楚绪赶回了蛇谷,抓了一堆灵芝草,可她那绝顶的听力在进谷时再也听不到爷爷的呼吸声和咳嗽声,身心俱疲的楚绪撒下了怀中的灵芝草,失了声一般跌跌撞撞地奔向那个学雨天漏水,艳阳天进不去阳光的小屋,从此再世间也无人牵挂她,从此屋前再也无人等候她。楚绪看见床上安静的老者,双腿瘫软在地,爬向那个硬硬的炕床。楚绪悲恸得失了语,第一次见爷爷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问楚绪“孩子,愿不愿跟爷爷走?”他总是摩挲着胡须,他说老天派楚绪来是为了不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会问楚绪“孩子疼不疼?”,他教导楚绪“练武为保护而非伤害。”,从此世上再无一个人像这般疼爱楚绪,望着楚老微张的嘴旁的血迹和干瘦的身躯,楚绪竟连爷爷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爷爷,你回来,没有你,绪儿该怎么办,这偌大的天下,再无绪儿的容身之所!呜呜呜……马上就是绪儿的生辰,爷爷怎能舍得离开绪儿!”楚绪在楚老旁边抽噎着,可人已离开,即使哭得再悲伤,楚老也不会再回来了。而楚绪现在,也只是个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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