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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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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庆阳大泽山,贞治八年
大泽山是一处神秘的山脉,重峦叠嶂,共有一十二峰,相传大泽山内藏有一个蛇谷,通往蛇谷的路曲折不可寻,而在这蛇谷周围,栖着那世间所有毒蛇,其中蛇王之毒则最为阴狠。而在这山前,此时站着一位少年郎,眼神颇为狠厉。
这一天,绪儿早早就起身了,戴上了爷爷的斗笠,听爷爷的话穿上了暗色的长袖衣衫,在腿上困了厚厚一层束脚就怕毒蛇进犯,爷爷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家中的灵芝草也已经用完。绪儿必须想办法让爷爷恢复从前般康健!不知不觉练弓已有三四个月了,到了一年中的夏季。不过在这奇异的大泽山中,就算是三伏天,也不可穿短衫,那致命的毒蛇也许就在那枝繁叶茂的大树后等着给你致命一击。相传在这大泽山中有一只毒性极为诡异的毒蛇,世间无解药,无数阴谋家趋之若鹜,不过大多是死在这大泽山之中。
楚绪迈着小巧轻快的步伐三步化作两步快速离开蛇谷,转而走进这幽深的树林中,大眼珠咕噜咕噜地转着打量着这片树林——爷爷常说寻常人无一护身之法是万不可进这山林的,多数都是有去无回,这也是蛇谷这么些年外人进不来的原因之一,蛇谷周围层层的密林保护者蛇谷中的世世代代,也保护着这里的“传说”。虽说天亮了,但这山林中的大树少说五丈多则冲天,茂密的叶子遮掩住蓝天,像一个硕大的黑手般笼罩住整个大山。楚绪在树林中蹑手蹑脚地走着,小小的身板看见这黑漆漆的林子心里还是发怵,就怕惊动了哪里窝着的毒蛇祖宗,于是伸手拿住背后的弓箭壮胆,心里念叨着平安咒,为了爷爷能够恢复健康,这个只有5岁的小女孩头也不回地走向黑暗的树林。
曾经看爷爷在谷中耍着刀枪甚是潇洒强大,楚绪也想变成爷爷那般强大的人!楚绪很怕疼,楚绪不想再疼了……楚绪想跟爷爷学好武功,想变成一个再也不弱小不任人欺侮的人……那三年,她没有记忆,好似在庆阳街上长大,来来往往都是富庶的公子小姐,虽不记得太多事,却记得那年庆阳的街上被殴打被欺负,不仅被街上的小孩欺负,有时一饿就是三四天,偷东西更会被往死里打……想到这些,楚绪一个激灵,她要变强大,再也不想被人践踏!
蛇谷内,多年不曾联系的邻居们突然都凑在楚老家,虽说是邻居,可最近的两家也隔了一里路。
“楚老,你怎的这样糊涂!祖先的规律忘了吗?外人万万不可进谷呀!”人群中中间的一位长者率先开口,几个村民随即附和:“是啊楚老,万一招来心怀不轨之人,对我们蛇谷来说可将是灭顶之灾呀!”。
楚老坐在炕上,看着凳子上火急火燎的几位,慢声沙哑地说道:“大家不要慌乱,咳,那女儿是我从街上捡来的乞丐,我视如己出一般抚养,那女儿是至纯至善之人,绝不会做出对祖宗对蛇谷对大家有害的事情,咳……咳。”
仅仅过了两年多,楚老就已不是当初那个仙风道骨般的侠客了,刀枪弓戈散乱的堆在墙角,苍白的胡须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眼神也相较曾经变得黯淡……看着这样的楚老,在场的人们也不再说什么,只求苍天保佑,祖宗保佑。
渐渐的,楚绪的双眼适应了这昏暗的环境,仔细搜寻着可治百病的灵芝草。那灵芝草在幽暗环境微微发光,不出一个时辰,楚绪便找到了两株灵芝草,心想自己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嘛!心满意足准备回家之际,双耳突然捕捉到了两声细微的呼喊声,本以为是错觉,但仔细听来那声音好像很遥远,楚绪缩着小手聚精会神地再听了一下,果然是有人在呼救!慌乱了两步,这可是大泽山,谁知道遇到的是不是蛇王呀!但还是选择寻声跑去,汗水沾湿了楚绪的衣衫,即便树林遮盖着天日,剩下的气温也将这森林蒸得湿热不已。一路顾不上打草惊蛇,气喘吁吁跑了半里路终于找到了呼救的人——地上瘫坐着一位打扮考究的男子,两丈之外便是那有一一人高的大黑蛇!情况紧急,看着眼前大黑蛇步步逼近,来不及给楚绪思考的时间,二话不说便将弓拉射向那条蛇,三箭之后,黑蛇已然倒地。“还不赖嘛,三个月特训!”楚绪自顾自地说着,分明已经忘记了地上坐着的那个可怜的家伙。
地上的少年郎目瞪口呆,看着眼前比自己低一头的孩子竟然轻易打死了这条大黑蛇,自己的剑却早已被蛇甩在远处,小叶有些虚弱地说:“谢……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这蛇……咬死了。”说罢便长吸几口气,看着眼前的救命恩人浓密的眉眼,果决的眼神,却又小巧的脸颊,一时不知该叫声姑娘还是以兄弟相称。
楚绪这才想起地上瘫坐的男子,便走进蹲在男子前端详,她认真地问:“疼吗?”面前是一个翩翩少年郎,着一身华贵的紫色绫罗长衫,细嫩的脸颊上挺着一副俊郎的五官——那对剑眉微蹙,显然还惊魂未定,狭长的凤眸中还有一丝疑惑,高挺的鼻梁像艺术品一般,两瓣泛白的薄唇对着面前的救命稻草说:“不疼,不疼。我叫……小叶,小兄弟的救命之恩……小叶……没齿难忘,他日若小兄弟……有难,小叶定全力相助!”少年郎使出力气令自己平静下来。“小叶公子不是本地人吧,怎么会想着来这大泽山呢?这里万分凶险,有武功的人尚且容易迷失在此,从而丧命,可不是你一个公子应该来的地方。”楚绪嘟囔着小嘴,说教一般的语气看着这个像是大她几岁的少年,听见此话,少年低下头,双眸变得黯淡,他恨自己的弱小。“算了算了,我不是有意要责备你的,这样吧,我带你走出山去。还有,虽说我不如寻常女子般干净整洁,可我也是女子!”说罢绪儿便拉着小叶的手,将他拉起。小叶看着绪儿不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姑娘那手掌的温度,好温暖好特别,手掌虎口处还有茧子,想必是练弓的缘故,众人皆想让我死,唯独她救我性命。突然绪儿放开了手,不知在竹篓里翻找着什么,“给你,这是我学爷爷做的霜花糖,你吃吧,你应该吓坏了,霜花糖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虽然我做的不如爷爷好吃,不过也是不错的!”楚绪拍着小叶的肩膀,爽朗地说着。虽是满面尘灰,但却这样才显得弥足珍贵。少年的双眸认真地盯着绪儿,缓缓拿起了绪儿手中的霜花糖,嗯,这么好吃的东西,他是第一次拥有。在绪儿面前,小叶想起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小叶仔细观察着绪儿手中的弓,那是一个精致的木雕弓,上面有从未见过的纹样,好像很古老,小叶正准备回忆着什么,但这思绪很快被打断。“小叶公子家里是庆阳的吗?”绪儿将头扭向旁边的小叶,用童真烂漫的口气问道。小叶目中有些迟疑,还是轻声说道:“是,我是庆阳叶府。”那语气不容置疑,充满一股子威严的感觉,连绪儿也微微惊讶道:“哦……哦,那一定是个大户人家。”绪儿随即用认真地口吻说:“虽说不知道小叶公子为何来此,可这大泽山内万分凶险,为了小叶公子的安全以后还是不要来此了,受伤可是会很疼的!”受伤了可是会很疼的,受伤了可是会很疼的……他何尝不知受伤了会疼,曾经他痛苦万分,无人救他于水火,今日却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子搭救、担心,原来世上还是有人担心他的安危是吗?自从父亲母亲走后的三年来,他便变了,经历了极大的痛苦与折磨,这是他这三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一丝温暖。“嗯,都听姑娘的。”小叶微微侧身看着绪儿缓缓地说道,只是此时被路旁野果吸引了注意力没有注意到少年郎脸上温柔的笑意。
“喏,顺着这条小溪走,再翻过一个小山坡,小叶公子就可以从这大泽山里出去啦!”绪儿右手指着前方抬头看向小叶,忽闪着大眼睛说着。“这可比我来时快多了,走这里真的可以到庆阳?”小叶疑惑地看着楚绪。“是呀,我常跟着爷爷在这山林里采药,对这里很熟悉的,小叶公子信我就好!”,而后绪儿双手捧给小叶一堆刚刚采好的野果说:“这个果子很好吃的,出山路途遥远,这些果子小叶公子拿着果腹!”。“姑娘都是为我采的吗?”少年郎抿着嘴小心翼翼地问道。“当然啦,从这里出去可就很难再找到吃的了。”回赠给少年的是一个温暖的笑容,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印在少年的心中。
“可否……可否告知小叶姑娘的姓名?”少年郎略红了脸颊,他从未见过母亲以外的人这样真心地待自己,少年郎想报答姑娘,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报答姑娘的温柔,报答姑娘的善良……“我叫绪儿,以后在大泽山再遇到毒蛇便可呼唤我,我常在这里采药的,纵使一里之外,我也会听到的!”绪儿用调皮的语气逗弄着小叶公子,“不过此处凶险,希望小叶公子此后还是莫要闯了,公子的家人会担心的,受了伤会很疼的。”是啊,受了伤很疼,楚绪这辈子最怕疼痛了。少年郎本舒展的眉毛微蹙,委屈从眉头中挤出,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后便寻绪儿报答她。“绪儿……”少年郎取下自己腰间的玉佩,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绪儿,这玉佩就当是对霜花糖的谢意,你保管好,切不可丢。”楚绪正想推辞时就对上少年郎认真坚定地目光,便将玉佩握在掌心。“那我替公子保管好,绝对像爱护霜花糖一样爱护它!”楚绪像立军令状一般坚定的回复着少年郎,少年郎嘴角微微上扬。“小叶公子我该走了,灵芝草灵芝草灵芝草还等着用!下山路上务必小心,一路直走即可出山!”还没等少年郎开口,女孩就慌忙戴着斗笠背着小竹篓慌乱地跑回山林,看着女孩的背影,少年郎竟不自觉笑了出来,那种笑容,在他过去的三年中,从未出现过。而这微笑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则是阴狠与冷冽。
少年郎随着女孩所指的方向走去,可路的尽头竟是一条死路,巨大的岩石堆在一起如同一个山门挡住了去路,岩石两旁则是直泄而下的瀑布。正当少年郎一筹莫展之际,他想起了楚绪的话,直走即可出山,望着走过的路早已偏离了直线,而直线所对的正是那急泄的瀑布,少年郎冲向瀑布,果不其然有路!再看穿过的瀑布,已被冲天大树所掩盖,不见其踪。这暗道,甚是神奇!不出半日,少年郎便走出了这大泽山,可少年郎却不开心,他恨,他恨自己的弱小。
“爷爷,绪儿回来了,带了灵芝草给您!!”绪儿欢脱得像一只小野马冲向谷中,但当绪儿跑到家里时却看到爷爷一脸正色坐在长凳上,绪儿满面春光立刻转为冰天雪地,是不是上次偷偷养老鼠被爷爷发现了,绪儿心里嘀咕着。
“绪儿,咳,过来,爷爷有话要交待给你。咳,咳……”楚老摩挲着自己的胡须,“绪儿,记住爷爷现在开始说的每一个字。”楚老的目光变得柔和,一寸一寸地注视着面前这个扎着马尾戴着斗笠的假小子。楚绪本来就大的双眼挣得更大了,黑黢黢的眼珠子盯着她的爷爷,在楚绪的心目中,楚老就是天上的神仙,在她绝望之际挽救她,在楚绪心目中,楚老比自己要重要无数倍。
“绪儿,你可知我们蛇谷与在世有何不同?”楚老略低下巴,问着面前的小不点。
“爷爷,绪儿知道,外人不可进,里人不常出。”绪儿将手盘在桌子上,一字一句的说道。
“绪儿,蛇谷在大泽山的第六峰,是五百年前的长胜将军烬炎所开辟的地方。烬炎将军是毫无疑问的战神,当初天下大乱,各国君王都欲抢夺将军手中的兵法阵图与武功秘籍,将军不堪乱世之扰便携带家眷居于此处,此蛇谷周围毒蛇无尽,故名为蛇谷。而在这蛇谷与大泽山中,有数之不尽的暗道,正是这些暗道与毒蛇,才世世代代护了蛇谷周全,绪儿万不可将破道之法讲与他人。且以防万一,非有大事商量,蛇谷的邻居从不交流,万一有图谋不轨者进此地,以烬炎将军传下来的刀枪弓法也可抵挡一二,放出狼烟以示入侵,从而给其他人逃走的时间。蛇谷的任务从来不是仗着武功高强而伤人,而是护着这些烬炎将军留下来的阵图秘籍,如果这些阵图秘籍流到外面,势必会引发无穷战争。”楚老伤神地说道“绪儿可万不能将外人引入这大泽山中!”
“可是,绪儿……”楚绪想起今日的小叶公子,但还是闭上了嘴在楚绪心中小叶公子是个好人,楚绪也不能把他当做坏人来看,同时楚绪又按了按兜里的玉佩,对爷爷说:“绪儿一定不会将坏人引入大泽山,绪儿和蛇谷一起守护烬炎将军的典籍!”
楚老的神情慢慢恢复平静,吃力地将胳膊抬起来抚摸着楚绪的头,轻声说道:“乖绪儿,从今日起我们抓紧时间练功,让绪儿变得越来越厉害好吗?”楚绪眼中的光芒更闪耀了,她要成为最厉害的人。
昭国,建兴三年,澧阳,端王府
“端王,您回来了。这些天不见您皇上很是担忧呢!端王衣服这样破损,请问端王去了哪里呢?”素瑛敬着礼看似恭顺地说着。虽说回到府中,可这府中才是比大泽山凶险万倍的地方。端王眼睛微微一侧,看出这便是皇上派来的眼线。
“什么呀,哪有那般打马球的,来人,给本王上茶,本王口渴至极。”端王皱着眉头,凤眼睥睨着那些奴才,看似高傲跋扈,“你们这帮奴才,谁会打马球啊,陪本王打马球!”,奴才们都低下头,无人应声。“无趣,父皇整日都让本王学习,可本王根本不爱学习,封本王一个端王,这下连与伙伴打马球的时间都没有了!”红木凳子上身着紫衫的端王无理取闹一般地说下这些话。
当晚。“王爷,素瑛已进宫了,应该是去向皇上报告王爷行踪了。”端王面前半跪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子,那男子一五一十地向端王汇报。
“很好,绝崖。你们家世代为我萧家独用,如今我最难之际有你相助,日后我复仇成功,定不会委屈你族。”端王凤眼微眯,刀削一般的鼻梁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尤为利索,早就料到皇帝会监视端王府,没想到却这么明目张胆,还好回府时对这紫衫动了手脚。端王心想:灭我全家之仇,夺我国家之恨,李国忠,燕国王室,一个都别想逃,我萧显所受过的苦,我要你们百倍奉还。“绝崖,我交给你的事都办妥了么?”
“回王爷,办妥了,为您在私塾请了先生,替身也已找好。您可放心前往学习。先皇留下的赵泌大将军也在其中。”绝崖低着头向萧显汇报着。
“赵泌将军也在?!他不是牺牲了吗?!”
“回王爷,赵泌将军当时在战场上收到先皇驾崩的消息并且知道皇宫已让燕国太子与宰……李国忠占领后,深知率状态极差的军队回朝必是送死,就与10万大军佯装战死沙场了。此时知道太子您还安全并佯装失忆,赵泌将军便来投靠您。”
萧显眯起狐疑的双眼。
昭明皇宫中
大殿上的女子正是素瑛,“回禀皇上,情况确实属实,萧显确不拥有5岁前的记忆,还称呼您为父皇。这几日萧显称自己去打马球,奴才观察衣衫痕迹确为马球所致。”
殿上的男人着一身黄袍,嘴旁的痦子尤为抢眼,听到素瑛所言立刻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那一击果然另这个太子失忆了,不,他如今只是一个毫无实权的端王,朕要让那前朝太子日日活着受辱,他萧狗皇帝的太子如今称我李国忠为父皇,哈哈哈哈哈,不,这是我李家的天下,李家的天下,昭国的皇帝是我李国忠!”
燕国,络宁,旭宁皇宫
“皇上,如今我大燕国手握这天下半壁江山,又夺走了昭国半支烈骑的兵权,如今我军在边关屡战屡胜,昭国皇帝又是个无能之辈,何不借此势收了那昭国?”旭宁皇宫的蓄坤殿下,一位老臣悠悠地向燕国皇上建议着。
“昭国皇帝确实是个无能之辈,朕助他夺了权,如今却只会沉迷于后宫中的莺莺燕燕,这些年毫无政绩可言,只享着前朝皇帝带来的和平天下。可朕早年间有耳闻,说这前朝皇帝曾在大泽山内豢养10万精锐兵,虽这大泽山在我燕国境内,却不能为朕所统,派去的探子无一活着回来。所以在摸清情况之前段不可贸然行动。”粗沉而又缓慢的声音从殿上的燕皇口中发出,燕皇虽已年逾包百,却扔身材挺拔,着一身玄色长袍,头上戴着冕旒,冕旒前后的玉串零散的遮住他诡谲的眼神,手里不停地玩着一枚扳指。
“皇上所言极是,那昭国前朝皇帝心思缜密,此传言很可能为真。”台下的大臣杨宁立刻附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