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青梅煮九

6、第 6 章

　　宋乔安却只是这么用眼神上下左右扫视了他三圈，而后起身说道：“那要没别的事，我就先照你的意思去做了？”

　　“哦。”陈鸣坐直了一些，“嗯，那你去忙吧。”

　　“好。”

　　事实上，宋乔安的确隐隐约约有觉察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可是她却想不大明白，见陈鸣为了东星岛的事情一脸严肃，显然，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她便索性不去多想。

　　她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她一边走着，一边拿出手机给谭思明发了条信息：
　　[老谭，给你订周日的机票回来怎么样？]
　　如果有航班的话，她打算和陈鸣周六过去，让老谭当面跟他们说一说李婆婆的情况再走。

　　[？？？]
　　[啥情况？]

　　呃。
　　看样子，谭思明似乎还不知道自己要回来的事情？
　　宋乔安想了想，编辑道：
　　[陈鸣想让你回来管事儿。]

　　[哦！]
　　[还是不明白……]

　　[这周六我跟陈鸣会过来东星岛，去会一会李婆婆。陈鸣可能是觉得这趟行程的用时不好估计吧，所以想让你先回来。]

　　[哦！]
　　[（微笑.jpg）我懂了。]

　　宋乔安选择性地无视了这个“死亡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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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后。隔壁办公室。

　　“陈鸣！”

　　听筒里传出一声男人的怒吼。

　　陈鸣默默将手机拿远了一点点。

　　“我说过这儿风景宜人的吧？我说过想在这儿找找灵感的吧？”谭思明哀怨道。

　　“是……不是……老谭，你敲的是代码啊……”

　　“代码怎么了？代码也是种艺术好吗！等等，别打岔！我们还是来说说你的问题！”谭思明控诉道，“你说你，咱们明明是三个人的友谊，你却偏要把它变成两个人的故事！混球不混球？”

　　“我……不是，老谭，你怎么这么想呢？让你提前回来，那是因为你可是嘉业的中流砥柱啊……”陈鸣辩解了一番，又觉得这解释实在是有些苍白无力，遂放弃，换了副笑脸道，“老谭啊——”

　　“哼！”谭思明毫不“领情”地丢了一个语气词过来。

　　“老谭啊，你这趟去实在是辛苦了。我刚才跟乔安说了，这次的差补，全给你按最高的标准来！”

　　“哼！”谭思明继续不“领情”地说道：“你这招呀，对小乔可能还有点儿用，在我这儿，可糊弄不过去！”

　　陈鸣不说话了。

　　谭思明也不再玩笑，换了副语气，认真道：“陈鸣。”

　　“嗯。”

　　“小乔知道你对她的心思吗？”

　　“……”

　　“哎。”谭思明想劝上几句，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东星岛见。”

　　“嗯。”

　　谭思明说完，便掐断了电话，陈鸣这边，却仍旧听着电话的盲音出神发愣。

　　他怎么会听不出谭思明的言外之意？

　　老谭是在担心，依宋乔安的性子，如果知道他一直以来对她都不止是朋友的心思，恐怕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

　　原本，陈鸣的愿望只是想陪着她从江行澈的阴影里走出来。

　　什么“友谊才能地久天长”，什么“爱情不过只是一时的头脑发昏”，他早就用无数个理由去说服自己，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吧，不要去打扰了。

　　可是现在，她真的走出来了，他却没法说服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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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东星岛。

　　东星岛其实并没有建设机场，因此宋乔安与陈鸣两人实际上是在临市的机场着落，然后换乘了大巴才到达目的地。

　　两人辗转到那儿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

　　在A市，这个点，天大概已经全暗了，取而代之的是城市里的各色灯火。

　　而东星岛的七点，一抬头，却还能看见湛蓝色的天空，以及大片大片的云朵。

　　深呼吸一口这儿的空气，都觉得能涤荡去些许心上的尘埃。

　　谭思明先是带他们去住处放了行李，又带他们去吃了当地的特色菜。

　　“这种鱼个头小，脑袋尖，我叫不出来是什么名字，但是味道特别好吃，往油锅里那么一炸，外酥里嫩，绝了！小乔，你尝尝。”

　　来的路上，谭思明活像个导游，跟他们东拉西扯一堆这儿的什么地方好玩，什么地方又不值得去，风土人情如何如何。现在到了餐馆里落了座，嘴上还是话个不停。

　　若换做平时，陈鸣见他这般喋喋不休的，早就劝他多喝水，少说话了，今天倒是难得的配合，一边听着谭思明讲话，一边还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真的有认真在听，看得宋乔安好不奇怪。

　　“新鲜啊。”宋乔安放下筷子，眼睛朝着左右两边分别看了一眼，说道：“你俩过去一见面就掐。这十天半个月没见面的，不一样了呀。”

　　陈鸣与谭思明二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移了开去。

　　“我知道了。”宋乔安自顾自地解答道：“有句老话叫‘小别胜新婚’！你俩是不是一分别就各自想念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谭思明嘴快地反驳道：“他可不会想我，要想也是想……”

　　一个“你”字还未说出口，谭思明突然反应了过来，他看了眼陈鸣，清了清嗓子，噤了声，拿起小酒杯咪了口酒。

　　这本来嘛，宋乔安听着谭思明的话也就是一句调侃，他这么一停顿，她却反倒好奇了，接着他的话问道：“想？”

　　谭思明眼皮子一跳，随口瞎编道：“想他的项目呗。”

　　“哦。”宋乔安点了点头，一脸了然，“也是。不愧是万恶的资本家。”

　　她也难得地咪了一口白酒，酒精上头以后，豪气地一摆手，安慰道：“老谭，没事哈，别伤心，陈鸣不想你，我想你啊。”

　　“你们不是吧。”陈鸣忍不住插话道：“我还活生生的坐在这儿呢。”

　　谭思明与宋乔安异口同声道：“你别说话！”

　　陈鸣无奈了。

　　都劝过他们肚子里没垫几个菜就别碰白的了，非不听，这菜还没上齐呢，就一副醉鬼样了。

　　宋乔安也就罢了，只是这个谭思明……

　　陈鸣真有些害怕他嘴里瞎说些什么“胡话”。

　　“老谭。”陈鸣努力将话题引向正常的方向，开口问道：“你少喝点儿，还得跟我们说说李婆婆的事儿呢。”

　　“哦，对。”谭思明努力找回一些清醒，“这位婆婆姓李，是从外省嫁过来的，她丈夫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祖上在这儿原本没有什么根基，属于白手起家那类的。二十出头的时候结了婚，两夫妻一起办了厂子，也买了店铺。可惜的是，她丈夫在三十岁的时候得了罕见病，他这一病，厂子也倒了，几间店铺为了换钱治病也陆陆续续转卖了。到了最后……人也还是没能救得回来。”

　　对于外人来说，这最多就是个令人遗憾的故事。可对于李婆婆而言，一定痛苦得多吧。宋乔安这样想道。

　　“她丈夫去世以后，留给她的，也就是那一间四层半的房子，以及一些剩下的存款。李婆婆其实算满坚强的了，丈夫走后便一个人开始操持起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务，也并不改嫁，坚持一个人住在那件房子里。到现在，她在本地都仍旧属于生活条件比较好的那一类。”

　　“这看来确实是难办了。”沉默了一会儿，宋乔安叹了口气。
　　抛开立场，从感性的角度想，甚至连她，都不愿意看到李婆婆从那个家搬走。

　　“是啊。”谭思明点了点头，“所以我是没辙了。至于你俩合作，能不能创造出啥奇迹，我就不晓得了，毕竟你们……”

　　“吃鱼，吃鱼。”陈鸣急忙打断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

　　“……”

　　宋乔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了他。

　　“你也吃。”陈鸣很是一碗水端平般地说道：“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宋乔安点了点头，没再多想，转而把心思放到了李婆婆的事情上去了。

　　东星岛有户居民不肯搬迁的事情，她其实也早有耳闻，可在那时候，李婆婆对于她而言，其实只不过是个抽象的数字。

　　她翻着报告书，看到一个刺眼的“一”，心里想的是：
　　哦，这儿怎么还有一个不肯签字的。

　　甚至，就在她和陈鸣从A市过来的路上，她满脑子盘算着的，还是如何赢得李婆婆的信任，如何劝她在同意书上签字，如何——将这个“一”抹去。

　　可是，当她的双脚踏上这片土地，呼吸着这儿的空气，听谭思明讲述关于一位李姓婆婆的故事之时，李婆婆，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了。

　　谭思明点的都是当地最出名，同时又最合他们口味的几个特色菜，可是宋乔安听完故事以后，这些菜在她嘴里，却都像是变了个味道似的。

　　用完餐后，谭思明提出要回住处去收拾收拾行李，去海边散步的便只剩下了宋乔安与陈鸣两个。

　　八点四十，这儿的天空才渐渐地暗了下来，抬起头，能见到一轮淡淡的弯月。

　　他们在海边走着，身后的沙滩上，便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

　　“有心事？”陈鸣突然停住，开口问道，还未等她回答，他又继续说道：“其实我们现在心里想的，可能是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