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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八月下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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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的一个上午,我和他结婚了,就像做梦一样。
没有盛大的宴会,没有华丽的婚纱礼服,没有花,没有伴娘伴郎,甚至没有闪光灯。
这是我要求的:仪式不要铺张,尽量简单,不要让其他人,尤其是传媒知道。
我穿着平日的衣服来到赵家,在律师的见证下,我和他注册成为了夫妻。
这是我和赵承东第二次见面。打从我进入他的家门,他就盯着我,把我视作猎物,要一箭射下来似的。
“想不到你还健在,不是发了毒誓,不嫁给我吗?”礼成后,他小声地对我说。
“你不是说不会娶我吗?为了几张信用卡最终也就范了?”
“你们家手段真高明,两个假誓言,就成功嫁入豪门......小心真的有报应。”
“都是托你这个窝囊二世祖的鸿褔,完全配合我们才能成功。”
“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不会让你好过!”
“千一、承东,过来吃饭。”赵明远招呼我们。
“一家人简简单单地吃一顿饭......以后千一毕业了,我们才办一个隆重盛大的婚礼吧!”
“那么......我可以毕业后才搬过来住吗?”我乘势请求。
“不可以,行李都搬进承东的房间了。你们两个以后要安份点,结了婚就不要常常往外跑。”这番话大概是说话赵承东的,似是警告。
“还有,好好培养感情,以后要为我们赵家开支散叶!知道吗?”
我感到有点难堪,移开了视线,刚好碰到赵承东不屑的目光。
“以后请赵世伯多多照顾我们千一,她还是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做错了什么,不要见怪。”妈妈说。
“千一是聪明人,相信很快就会习惯。”赵明远今天特别高兴:“新居住得舒服吗?”
“很舒服,我一辈子没有住过这么舒适的屋,还有保姆呢。”妈妈也变得快乐起来,自从我答应婚事后,她就笑不拢嘴。
“志华”赵明远对爸爸说:“你几年没有工作,呆坐家中,一定觉得很闷吧!有没有兴趣做生意?”
爸爸眼睛发亮:“当然想,可是我只做过装修工人,什么也不懂,也没有钱......”
“我会给你本钱,至于做些什么,就由我为你安排,帮你出主意,你觉得怎样?”
“真的吗?真的求之不得,谢谢赵世伯!”爸爸站了起来躹躬。
我听到赵承东不屑地“哼”了一声,他看不起我们一家。
“我叫徐秘书联络你,有什么要求即管对她说。”
“谢谢赵世伯,谢谢赵世伯......”爸爸高兴得像天上的鸟儿。
我忽然觉得嫁给赵承东,在结婚证书上签一个名,绝对物有所值,不是吗?
“千一呢?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赵明远今天成了圣诞老人。
“我没有什么要求。”
“要不要跟承东去渡蜜月,欧洲或者澳洲?”
“不要!我完全没有兴趣跟她去旅行。”赵承东大声嚷着。
赵明远凌厉地盯了他一眼,我心中一悚,赵承东也乖乖住口,继续吃饭。
“赵伯伯,我们快要开学了,我也要做兼职,旅行的事以后再说吧!”我婉转的拒绝。
伴君如伴虎,赵明远是这里的太上皇,我以后一定小心,不要开罪他。
“兼职以后不要再做了,我会给你足够的零用钱,有什么要求尽管告诉我。我们赵家不会刻薄孙媳妇。还有,以后不要叫我赵伯伯,要改口叫爷爷,知道吗?”
我点点头。我可以说不知道吗?
以后不准做兼职,相信无数的“不准”还陆续有来。
整顿饭只有赵明远不停说话,所有人都要对他唯唯喏喏。
赵家对我来说俨如一座古老的神秘的城堡,我以后就要被困在这座城堡中,可是我不公主,也不会有王子来救我。我的生活永远无法回到原来的轨迹。
爸妈吃过饭后,就狠心抛下自己的女儿告辞了。我和赵承东在地下的客厅陪城堡的老主人闲坐了一会,没有什么话题,我聪明的不说话,尽量保持沉默。赵明远很快打发我们上楼去。
虽然我在客厅很拘谨局促,如坐钉毡,可是我更不愿意上楼,上楼意味着我要单独面对赵承东,而今天我和他结婚了。
这天真是我有生以来最难熬,最不知所措的一天。接下来会怎么办?
赵承东跟我的想法应该一样吧!结为夫妇非我们所愿,在婚书上签一个名已经是大家的底线吧!
我跟在他的后面,上了一条实在太短的楼梯,便看到二楼的偏厅。
据说二楼全层都他的天地,可是我的心情紧张,也没有兴致欣赏装潢格局。
我看到偏厅旁边一个大房门,大概是他的房间。我想也没想就坐在偏厅的沙发上。
他没有理会我,推开房门,打算进去。
“喂!”我叫住他。
他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事情,我们必需先说清楚。”
“不是很清楚了?又多了一宗诈骗案。”
“我没有兴致和你吵架。”
“我也没有兴致跟你说话。”
“是谈判。”我抑压着心中的不安。
“进来再说。”
我的心大跳了一下,叫了出来:“我不会进去。”
“你可以再大声一点,或者索性邀请我爷爷上来,和我们一起谈判。”他转身走了进去,我只好跟着。
里面是一个非常大的卧室,沙发,电视、音响、书桌、书柜、大床、应有尽有。
我今天带来的行李就放在沙发旁边,一个陈旧的行李箱,是爸妈结婚时买的,这么多年来我去旅行都是用它的。
不过我也没有去过什么地方旅行,只是回内地探亲。现在它放在名贵的灰色沙发旁边,显得又寒酸又渺小。
其实赵家为我准备的应有尽有,只是我坚持要把行李带来,这使我的心踏实一点。
“脱鞋子,最好马上去洗澡。”他一边说一边从衣柜中取出衣物。
“什么?”我的背脊贴著房门。
“走廊尽头有一个洗手间,你以后就用那边的浴室,千万不要走进我的浴室!我不喜欢闲杂人等弄脏我的浴室。”幸好他马上补充说:“不要把细菌和酸嗅味带进来。”
“我要不要全身消毒了才跟你说话?”
“最好不要跟我说话!”他拿着衣物,往浴室走去。
“喂!我们还没有说清楚。”我又叫住他。
他关上浴室的门。
赵明远的专横霸道,赵承东的大少爷脾气,我今天总算见识过,日后真的不知如何与他们相处。
我犹豫了一会,只好先去洗澡。听说他们为我准备了日常用品,就放在衣柜中,不过我还是打开了自己行李箱,拿出衣服毛巾,往外面的浴室走去。
我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才来到浴室,打开门,看到一个真的像城堡才有的浴室,又大又漂亮,用具被擦得发亮。
这个浴室比起我家的,真是天堂。我家的浴室很小,用的是旧式电热水炉,因为用了太多年,热水有限,也不是太热,冬天洗了头往往不够热水洗澡,否则要在寒风不断渗进来的狭少浴室中等许久,才会再有新的热水供应。
所以,冬天时我洗头和洗澡是分开进行的,并且要在十五分钟内完成。
我跳进了童话世界的城堡,过往的生活原来如此贫乏,但这一刻站在这个豪华的浴室中,又使我感到虚空、茫然失措。
我心不在焉的,盘算著该如何与赵承东谈判,很快就了事回到房间中。
可是,我在沙发上足足呆坐了一小时,也看不到赵承东从浴室走出来。
一个多小时了!他究竟里面干什么?洗这么久,不会脱皮吗?
越等越心急,好不容易,终于看到大少爷走出来了。一身净色的名贵睡衣,头发还是那么整齐,这身打扮大概可以参加睡衣时装表演。
他瞟了我一眼,像发现了什么似的,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从头到脚打量着我。
“干什么?”我拿起了身旁的坐垫。
“你穿了什么睡衣?披头散发的,我还以为自己见鬼!这是什么衣服?”
我看了看自己一身的装扮,在家我一向这样打扮:“有什么不对劲?这是大学迎新营的T恤。”
“你们学系的T恤真难看,质料又差,肯定是便宜货。穿上身一定睡不着觉。这条又是什么裤?”他坐了下来,想伸手一摸。
我拍了拍他的手,坐远了一点:“这是我中学的运动制服。”我由中一开始穿,差不多穿了十年。
“会有人以这样的衣服作睡衣?像个乞丐。”
“乞丐?你去大学宿舍走一圈,大部分人都穿T恤睡觉,而不是你这种老套的睡衣。”
“我老套?这是名牌,你这些穷人没钱买,穿不起就说老套。”
我有点气,但没有动怒。这些有钱阔少爷,真的不知民间疾苦。
“以后不准再穿这种乞丐衣服,马上去换过。”
“我穿什么与你何干?”
“影响我的观瞻。”
“我会尽快在你的视线范围内消失,只要你告诉我客房在哪里。”
“客房?”他笑了笑,饶有兴味地看了我一眼。“你以为骗了我家几千万,简单的签一个名,就可以睡客房?享受上等人生活?天下间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不住客房,在哪里睡?”我感到有点不妙。
“当然是这间房,爷爷找人换了一张七尺大床,还有你的衣服侵占了我一个衣柜。”
“我没有心情跟我开玩笑。”我坐直了身子,镇定的:“我们来定一个协议吧!”
“什么协议?”
“协议大家不干涉各自的生活,我们可以提出个别的要求,然后一起遵守。”这是我绞尽脑汁想了几天才想到的办法,我连协议的条款也想好了。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遵守你的规则?”他冷笑了一声:“我没有兴趣跟你协议,你也休想一走了之,睡客房。”
我呆了半晌,我本来打算以后睡客房。就好像电视连续剧一样,跟他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只在赵明远面前做戏。我还以为他一定也这样想。
“那......你想怎样?”我的镇定被他打乱了。
“爷爷想我怎样我又就怎样,我一向最听爷爷的话。”他只是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又从头到脚打量我一番。
“我如此丑陋,穿得这么难看古怪,披头散发,你晚上起来看到我,不怕吓坏吗 ?”
他哈哈地笑起来,笑得很开怀。
“说得太对了!我真怕自己会吓坏,可是爷命难违,我这个二世祖如此窝囊,只能勉为其难配合一下你这些穷人。”
“不要跟我开玩笑了,我们认真地商量一下今后怎样在你爷爷面前演戏吧!”
“我没有打算演戏。”
“赵承东,你究竟想怎样?”
“我想怎样?”他的身子靠近我:“爷爷叫我们开枝散叶,我只能照办。”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拥著坐垫,挡在我会他的中间,大概他也看出我的不安和不知所措。
“我不会跟你......开枝散叶!”
“收了几千万,总要付出一点代价,其实我这么高大英俊,真的便宜你了......”他拿开了我的坐垫,进一步靠近。
我大力推开他,站了起来:“你想都不要想!赵承东!”
他反问:“你以为我想怎样?”
“你......什么也不要想......”
“这句话应该由我说。”他不屑的:“我对如此丑陋,穿得这么难看古怪,披头散发的女鬼完全没有兴趣。以后你最好识趣一点,我说什么你都要听。定协议?想跟我平起平起?你想都不要想!”
我松了一口气。
“以后别走近我的床,碰都不要碰。只要不走出这道房门,你喜欢睡那里就睡那里。千万别让爷爷知道!”
说罢,他自顾自走上床睡觉。我围视四周,除了这张沙发,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睡。
“那么我的枕头和被子呢?”
他把一个枕头抛在地上,头也没有抬一下。
我拾起那个枕头,有点难受。
拿了他们几千万,总要付出一点代价吧!只要他愿意跟我演戏,他对我没有礼貌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我的新生活就在这张名贵的沙发上展开了,与旧日截然不同的生活。
我照赵明远的吩附辞掉了兼职,还有一个多星期才开学,很久也没有试过这么空闲,无所事事的,本来正好可以约朋友出去逛街看电影,这是我多年以来想做的事。
但一时间我却想不到可以约谁,大家不是去了旅行或宿营,就是忙着约会做兼职。也许我的朋友不多,只有那几个。
爸妈也展开了新的生活。
爸爸失业了好几年,现在中年得志,打算开一家家具店,忙得不可开交。妈妈之前是清洁女工,为了家计,每天四时起床上班,现在终于可以退休享清褔,不知哪里钻出了一班朋友,天天打麻将。
他们都得到了自己的快乐,跟我如此疏离的快乐。
我恨他们吗?没有,他们养了我这么多年,应该得到回报的。
我因为他们的快乐而感到安慰吗?也没有,也许因为我不够孝顺,一点也不伟大。
所以他们的快乐跟我是如此疏离。以致我不想往娘家跑,情愿留在孤独的城堡中。
这座城堡虽然大,设备齐全,泳池、小型网球场、影院、游戏室应有尽有。
可是于我始终找不到自己的立足点,每一处地方都看到佣人,房间是赵承东的,他什么都不准我碰,住在这里我什么都不能做,也不想做。
幸好白天赵明远去上班,赵承东天天往外跑,只会在七八时赶回来跟他的爷爷吃晚餐,晚上赵明远不准他出去。
白天那几小时,我可以自在一点,可是每到晚上,他们回来了,我就觉得很局促。
坐在客厅中,我感到城堡的阴森向我侵袭,城堡主人也不断向我啰啰唆唆,问我干嘛不去陪他的孙子;回到卧室中,赵承东对我不是不瞅不睬,就是恶言相向,所以我尽量不去惹他。
有时只好一个人跑到二楼的阳台看风景,一坐就是一个晚上。
还有,那张“床”,我亲身证实名贵沙发并非如此舒服,比我家那张烂床还不如,我睡了几天就腰酸背痛。
有一晚,我忍不住睡在地上,赵承东看到我,骂我叫化子。
我现在才明白富豪生活原来一点也不自在。鹪鹩巢林,不过一枝。鼹鼠饮河,不过满腹。
豪宅千尺,都不及我那张破床。山珍海错,也不及一顿吃得自在的普通午餐。
不过,很快就要开学了,相信开学后日子就会过得充实,所以我默默地忍耐著,忍让著。
直至那件事发生。
那天,我又一个人留在赵家,用那部从学长手上买回来的旧式手提电脑上网,拣选下学期想修读的课,因为赵承东叫我别碰他的书桌,所以我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坐在地上,一坐就是几小时,越来越腰酸背痛。
本打算在沙发上躺一会儿,但看到赵承东那张七尺大床,实在太吸引。虽然他曾警告我不要睡他的床,碰都别碰。
可是,那张床的诱惑实在太大。他又出去了,不到七八时不会回来,于是我就忍不住在那张床上躺了下来。
真的太舒服了,又柔软又大,名贵的枕头和被子果然不同响,还有柔顺剂的香味。赵承东实在太没有风度,自己高床软枕,却要我一个女孩子睡在沙发上,被子也是我找借口请佣人给我的。
这样娇生惯养,不体贴不细心,没有风度的男人,怎会有女生喜欢?
我许久也未曾睡过这么舒服的床,想着想着,不禁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有人大声咆哮,然后我的被子就被粗鲁地揭开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赵承东生气地站在床边。
“给我起来!” 我连忙跳下床。
“我不是说过不要睡我的床吗?”
我自知理亏,却不愿道歉:“我只是很累,睡了一会儿。”
“你习惯这样随便就跳上男人的床?”
“你在胡说什么?”我强忍怒火。
“还是你只喜欢跳上有钱男人的床?”
“请你说话干净点。” 他不屑的骂:“你睡过我的床,我今晚怎样睡?”
“有什么问题?”我反问。
“什么问题?床给不干净的人睡过,我怎能忍受?”
“我每天都有洗澡。” 他笑了笑:“不明来历的穷人,父母不三不四,不知睡过多少个男人,洗澡也洗不干净。”
“赵承东,你不要越说越过分。”我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狗口长不出象牙,男人大丈夫,比三姑六婆更不如!”
“你不想听大可以退回那几千万,明天就搬出赵家。”
我无法反驳,只能狠狠地盯着他,大概眼睛也红了。
“不想走?要留在这里做大少奶,就乖乖听话,不要惹我生气,我叫你别碰的东西,以后都不准碰!”
他拿起电话筒:“群姐,把我床上所有枕头和被子都给扔掉。”
我咬着下唇,在眼泪没有流下来之前,已走出他的卧室。
我家即使穷,但从来没有让我受过这样的委屈。
如果我有骨气,应该主刻拿起自己的行李箱一走了之,不要让他心小看。
可是,我可以去哪里?我家的旧房子已经卖掉,回去娘家的豪宅,也是他们的地方,爸妈不可能让我留在那里连累他们。
我已经不能回头,不可能再做回那个有骨气,有原则的李千一了。
我为了钱,嫁给赵承东。为了钱,受他的侮辱。为了钱,放弃了我的自尊。为了钱,没有将来。
我在阳台吹了一整晚风,把心一横决定反击。既然他这样看不起我,我也无谓故作清高,就用尽他家里的钱,想做什么就想什么。
生平第一次疯狂购物。我买了一部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买了一大堆名牌衣服、名牌手袋、名牌日用品,决心要做一个有钱人。
然后又去了一家高级家品店,又买了一张书桌、一张沙发。那张沙发我亲身躺过,很舒服,绝对不会让我睡得腰酸背痛。
沙发是桃红色的,我不喜欢桃红色,可是一想到这种颜色跟赵承东房间灰色的布置完全格格不入,我就突然爱上了桃红色。
本来家具最快一星期才能送上门,但我付了双倍价钱买下展览品,并坚持要即日送去赵家。没有人跟钱作对,只是我以前太傻。
晚上我坐在桃红色的沙发上,结婚首次期待着我的丈夫回家。
赵承东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看到这张桃红色的沙发,眼睛差点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
“我的床,很舒服啊!我可以大方一点让你坐着看电视,但千万不要睡,我不习惯人家穿着老套的睡衣,睡在我的床上。”
“谁批准你换沙发?桃红色的沙发,俗不可耐!”
他看清楚房间还多了一张书桌:“还有一张书桌?”
“我觉得很漂亮,爷爷叫我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爷爷?谁是你的爷爷,真的不知羞耻。”
“你不能奢求祈我们这些穷人有道德。”我不怒反笑。
“我会叫群姐扔掉所有新家俱!”
“好呀!扔掉所有家俱吧!爷爷说如果我喜欢,还可以装修一下我们的房间,我不喜欢灰色,桃红色不错,找个名设计师,把这间房改成桃红色,我要订造桃红色的床、桃红色的衣柜、桃红色的书桌......”
“你敢?”赵承东大声嚷。
“你敢扔掉我的沙发和书桌,我就敢!”我正面看着他愤怒的目光。
“还有,不要说我没有预先警告你,刚才我用过你的私人浴室,在浴缸足足浸了一小时,真的很舒服啊!所以我打算以后也用这个浴室。你每次用之前,最好先叫佣人彻底消毒一下,或者用外面的浴室,免得你染上什么疾病,我就过意不去了!不过,请人消毒时不要太张扬,免得惊动了爷爷,我不知如何替你解释。”
他气得青筋暴现:“李千一,你走着瞧!”
我得意的笑。多次与他交手,我总算第一次占了上风,感觉原来真的不错,真的很久也没有试过这么开心了。
九月八日,H大的开课日,我升上二年级。今年开学和去年开学,心情截然不同。
去年是大学的新生,一早起来挤地铁再挤公交才来到这家一直对我来说是梦想的学府,心情又紧张又兴奋。今天的心情有点复杂,我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够像从前那样,做一个简单的大学生,不过可以上学真好。
早上扰乱了很久才出门,首先烦恼著穿什么衣服,衣柜里一大堆名牌手袋和衣服,前天我也买了许多新衣服,挑了一套穿上身,镜中的人让我感到太陌生了。最后我还是穿了我带来的那几件旧衣服。
接着跟赵承东吵了一场,他骂我穿的衣服难看。
然后,赵明远坚持让司机载我们一起上学。虽然他念经管系,我念历史系,但我俩上午都有课。
我当然拒绝,给同学看到不知会怎样想。
不过,最后都上了车,没有人能违抗赵明远的命令。
“请你在第三街放下我就可以。”我对司机说。
赵承东冷笑了一声:“做得出,不敢认?”
“认什么?”
“骗了人家几千万,又不想让同学知道?”
“那么,你敢认我这个样子丑陋的穷人老婆吗?不怕你的校花女朋友知道?不怕朋友取笑?”
“我不想认,但我光明正大,没有什么好怕。我有老婆,一样会有女孩子送上门,不会有分别的。”
这种花花公子真让人讨厌:“你可以到学校公告栏写大字报,公开我们的夫妻关系。”
他笑了笑:“好提议,那天我不高兴就去写,揭破你的真面目。”
“好的,随便你。”我不再理睬他。
我怕公开我们的关系吗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不想。
我希望余下两年的大学生活,尽量平平静静地渡过。
这个尴尬的身份,千万不要为我再添什么麻烦。
幸好,又回到熟悉的讲室,看到熟悉的同学向我挥手示意,叫我过去坐。
一个多月以来,我首次感到这么自在,这么踏实。
教室和校园都很多人,开学日总是这么热闹,因为学期开始,大部分人都不会逃课,这个现象大约能维持一个月。
我从来不会逃课即使做兼职如何忙碌。
大学的学费很贵啊,历史系的课又这么少,逃一节课,好像白白浪费了很多金钱,我舍不得。
“你下午有课吗?千一。”上了两节课,蔡思颖问我,她就是暑假收留了我几天的同学。
“下午有课。”
“什么科目?”
“中国近现代史。”
“你也选了这科?”坐在思颖旁边的袁伟杰问。
“对呀。”于是大家也拿出了时间表比对。
“这个学期我们的课差也不多。”袁伟杰说。
“嗯。”
“千一,你这个学期选了很多课......竟然没有预留两天打工?”思颖发现了我的时间表跟往年很不同。
“嗯......我这个学期不用......做那么多份兼职,今年的政府资助批了很多。”我说谎。
“真的吗?太好了,以后有人陪我吃饭了。”
“我早已劝你不要做太多兼职,要好好享受大学生活,钱毕业后才努力赚,大学只有这几年。”他们不明白什么是逼不得己。
“中午一起吃饭吧!出去吃,我们有很多时间。”我提议
去年我从没试过离开校园吃饭,因为我要善用时间到图书馆做功课。
思颖拒绝:“今天不行,我下午没课,约了朋友去逛街。”
“我有空,我们一起吃,再一起上课吧!”袁伟杰接着说。
我犹豫了半秒,然后大方地答应了。
他是历史系少数样子比较好看的男生,高挑的身型,端正的五官,一副黑色金属幼框眼镜,一开口总是滔滔不绝议论时弊,慷慨义愤的,他是文学社的主席,关心社会,关注世界。大概每一个念文学、中史、历史之类的女生,对这种男孩子也有情意结。
我也一样,对他存有好感,跟他也算是谈得来,偶然会一起吃饭。不知有没有会错意,总觉得他也很关心我,不时劝我不要做太多我兼职,上课总坐在我的旁边,又约我吃饭,不过地点只限于校园内。
离开校园,他就没有找我。我也没有主动做过什么,或暗示他可以再进一步。不是因为害羞,只是一直太忙,忙得没有时间想这些事。
如果一年前我这么空闲,不必为零用钱、为家庭烦恼,相信我会主动一点。
可惜,现在似乎太迟了,不是吗?
“暑假做了些什么?”他吃饭时问我。
“没有什么,打工,我去了一家名店做兼职售货员,真的大开眼界......”我向他说了一些暑假打工的趣事。当然跳过了我和赵承东的那一宗。
“暑假我去了F大交流,他们的大学生跟我们真的很不同,很成熟......”
他是文学社的主席,那是学校举办的交流团:“周未我们还跟F大的学生去了武夷山观光......”
他兴致勃勃地分享交流团的经历,议论时局。
我很喜欢听他说话,他有见识、有思想、有主见、有抱负、有原则,比其他跟我同年的男同学成熟得多,起码不会一开口就是无聊的笑话,说话空洞乏味,或者像赵承东那样满口粗言秽语,以为自己有钱,就可以侮辱别人。
“真的羡慕,我也很想去交流啊!”
“你现在不用做兼职,有什么其他打算?”袁伟杰问。
“打算?”我有点迷茫。
“总不能让日子无聊的过,你不做兼职,也是想过大学生活过得充实一点吧!”
“嗯,但我也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也许多看一些书......”这也是我近日烦恼的问题,终日无所事事。
“我们社团在圣诞节会举办北京交流团。”
“北京交流团?什么时候报名?”我也有兴趣参加。
“筹办交流团比纯粹参加好玩得多。”袁伟杰说。“我们社团还欠一个干事,你有没有兴趣?”
“但我从来没有做过学会干事,即使以前念中学......”
“所以就要试一下,大学生什么也是尝试,否则就白过了。”他说话很有说服力:“我们学会正在广场摆放摊位,招收新会员,下课后我和你去看看,一起来帮手吧!”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用打工真好,以后可以做学会干事,可以筹办学生活动,可以跟同学去逛街看电影,还可以常常跟袁伟杰在一起吧?
我们今个学期选的课也差不多啊!以后我每天都可以跟他一起上课。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就大好,几乎忘记了这一个多月来的不快事。
直至下午我在教室遇见赵承东。
这节课是公共课,所有学系的学生也可以选修。
据说这科没有什么功课,不用考试,很容易过关,所以有很多学生选修。
我和袁伟杰在最后几分钟才走进讲室,已坐满了同学,好不容易才看到两个空位,一坐下来竟然发现赵承东就坐在我的旁边,还有他的学生会女朋友。
真是冤家路窄,大学这么多学生,这么多课程,竟然会碰上他。
幸好他只是盯了我一眼,然后就装着不认识我。
我暗暗打算下课后就去图书馆上网,删掉这一科目。
开学两星期内,也可以自由改科。
“回去给我删掉这一科!”
由于是两个小时的大课,上课中段教授大都会让我们休息一下,赵承东的女朋友去了洗手间,他低声地在我耳边说。
我白了他一眼,不理他,跟另一边的袁伟杰聊天。
他最喜欢把我当作佣人般呼喝,命令我做事,最讨厌他这种态度。
“你不删除这科,小心我告诉你的男朋友。”他又说。
这时我看到他的女朋友回来。
“什么?”我故意提高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要问我,赵承东?我听不清楚。”
他的女朋友和袁伟杰都好奇地看着我们。
赵承东先是有点愕然,很快就若无其事地问:“我想问你,这个课一星期有多少堂导修?”
“一星期一堂。老师的助教会计算出勤率,不能缺席,你最好想清楚才决定选不选。”我笑着回答。
他看到我后一直装着不认识我,我就知道最不想公开我们关系的人,是他,不是我。
回家后,我们又为公共课的问题吵了很久,他坚持要我放弃这一科,我心里虽然不想和他一起上课,但我就是不屈服,为什么要我避开他?
结果两星期很快就过去,过了选科限期。
我很快就后悔了,因为倒霉的事情陆续有来。
这个课程除了每星期一节所有人一起上的大课,还有导修课,大约十二人为一组,由导师领导探讨问题。
这个课程有一百人选读,我、袁伟杰和他竟然被编在同一个导修小组。后来,袁伟杰以为我和他是朋友,还邀请他和另一个同学跟我们四人一组,一同合作做研习报告。
他专门和我作对,在导修课上经常针对我。我不想和他合作做功课,他就偏偏答应了袁伟杰。
这是一个全学年的课程,换言之,往后一年我都要和他一起上课。
我开始明白我们越讨厌对方,越想和对方划清界线,越不肯让步,我们就越纠缠不清。就好像两人被同一根绳子捆绑着,越挣扎就缠得越紧。
我不是不想让步,起初我也尽量忍让,只是我一让步,他就得寸进尺欺负我。
相信也也有点后悔了。袁伟杰做事认真,一丝不苟,十月中已约我们开会讨论明年才交的功课了。
赵承东做学生以来,大概没有认真做过一份功课,这次他遇上对手了。
不过,幸好组内有一个漂亮的女生,赵承东一看到她就眼睛发亮。
她叫方子琪,主修比较文学,性格爽朗活泼,不知道是否有南亚裔血统,一身古铜色皮肤,样子很漂亮,很清新,是那种一出现就令眼前一亮的女孩子。
小组第一个功课会议足足开了两小时,袁伟杰宣报散会的一刻,赵承东欢呼起来。
“一起去吃晚饭,我请客,怎样?”他是对大家说的,可是眼睛只看着方子琪。
“我今晚要看舞台剧。”袁伟杰不避嫌,当众问我:“千一,我有两张门票,你有兴趣去吗?是一套改篇自中国历史的舞台剧。”这是袁伟杰第一次约我,我看了赵承东一眼,只见他笑嘻嘻的,他似乎巴不得我跟袁伟杰走,然后他可以跟方子琪单独约会。
我大方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