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渡》阿铃

18、第十八章 反噬天雷

　　“公子，莫急，你瞧这小天雷来了，才下了第一道，眼下还有两道呢。”
　　不同于方才的疯狂，这小侍女已然冷静下来，周身凝聚起一层灵光，强大的灵气场档住了阿梨的去路。阿梨因之前被真元剑气所伤及五脏六腑，半身灵力受阻，暂且不想与之硬碰，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电闪雷鸣的夜空亮如白昼，照清了昏暗房间以及对方身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小琥珀脸上泛起了白，布满了密集的细汗，左手在衣袖里微微发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不同外面的浓烟味，而是夹杂着血肉的焦烤气息，那只袖子下的左手显然已经遭遇第一道天雷的反噬。
　　这代表惩罚的天雷与飞升的天雷不同，飞升天雷能用自身强大的灵力与之抗衡，可这反噬天雷是能反噬灵力，并将自身灵力反噬回本人身上且无从反抗，而小琥珀此刻整只左手手臂已无法凝聚灵力，而其自身周围的灵光也在逐渐减弱。
　　阿梨蹙眉，“灵力越强反噬越大，姑娘一身了得的修为，若不是用于干坏事，那造梦之术堪称登峰造极，何事如此执着，非要把自己往死里推？”
　　闻言，小琥珀却笑了起来，幽幽地说：“公子说的是，奴婢在梦境里窥探过公子的梦，公子身上一共有两套修为，只要稍加运用，必定惊为天人，不，可以说连天神也比不上，公子又何必如此执着，为了一个已然不记得自己的人，不惜散尽修为，魂飞魄散呢？”
　　为了一个已然不记得自己的人……
　　不惜散尽修为……
　　魂飞魄散……
　　那是一句带着梦魇的话，生生被拆成三截，将阿梨钉在原地，无法动弹，那是他强行封印起来的记忆，被人不着痕迹地入侵，莫名愤怒。那是他疼痛得无以复加的往事，却以嘲笑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硬是把他自以为愈合的伤疤再次暴露无遗。
　　看着阿梨左眼渐次浮现的红光，小琥珀得逞地笑了起来，继而道：“可不是嘛，与把自己忘记得一干二净的人朝夕相对，好比凌迟，一刀一刀地在身上剜下去，哪怕记得一点也是好的，可惜并没有，只能用灵为将自身记忆封印，自我麻痹，可这封印并不能持续永久，在本体受伤虚弱或伤心难过之际，便会自行冒出，不受控制，走火入魔，被心魔魔怔。”
　　眼看第二道天雷就要下来，小琥珀边说边举起受伤的手，从衣袖里蹿出的红绫迅速将阿梨绑住，一道带着红光的灵力自红绫一端传送到小琥珀手上，使得她能稳妥地扛住了第二道下来的反噬天雷。
　　梅园正是天雷的正中心，第二道下来后整个外院内院全被火海包围，翻滚烧灼的天火自四面八方而来，外面扑火的人根本无法靠近，这里显然已成为没人踏足的结界。
　　阿梨被食绫捆绑，头脑被清醒与浑沌生生撕成了两半，得知对方利用自己魔怔状态下的强大魔力与反噬天雷抗衡后，忍受着巨大的疼痛，咬牙唤出仙藤，不顾挤成一团的肺腑以及乱成麻辫的心脉，全凭意志和他仅余的灵力对仙藤下指令，冲着食绫挥去。一个裂帛之声自红绫中心响起，同时也在仙藤的攻击下出现了一道裂纹，魔力的输送出现了断续，小琥珀自嘴角流下一道细长的血柱。
　　没料到阿梨在半魔的状态下，还有余力召唤出法器，小琥珀不怒反笑，带血的嘴角微微上扬，如同一只如饥似渴的吸血鬼，她再次伸出没有受伤的的手，抹下嘴边的鲜血，在有裂纹的红色食绫上迅速画了一道符咒，裂开的部分瞬间被修复，魔力的输送重回顺畅。
　　“公子的意志力果然非同一般，如此执着的人真让人着迷，只可惜公子将故事说出来，对方也不可能记起，公子还是死了那条心吧。”
　　不可能记起......
　　死了那条心......
　　“啊——”
　　随着魔力的输出，阿梨头痛欲裂，原本还算清明的另一半也变得浑沌，不可遏制地进入完全魔化状态。
　　魔力完全将仅余的仙灵压制，失去灵力支撑的仙藤虚弱无力地钻回阿梨的袖子里，他左眼里的红色光芒更显邪魅，强大的魔力是要用血肉付出代价的，左手修长的手指开始现出骨骼般的痕迹，同时火烧般的愤怒汹涌而上——
　　“胆敢用这食灵的邪恶东西困住本尊，简直作死。”
　　话是从阿梨嘴里冒出来的，说话的人却不是阿梨本人，而是他体内的另一位魔尊。
　　魔尊阿梨幽幽地说：“出来吧，魔棘。”
　　魔怔状态下成形的荆棘，如同一条通体长满尖刺的毒蛇，黑色的身体灵活地在阿梨骨骼分明的指间缠绕盘旋，红色魔气萦绕，朝着红色食绫吐着“信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棘下来，没有及时松开的红绫被“嘶啦”一声鞭成两截。
　　一时失误的小琥珀被魔棘的余力波及，整个瘦弱的身子倒退两步，却没有立即倒下，在退后两步后稳稳地站定，食绫在她再一次施下的血符里快速修复，此刻的阿梨轻而易举便躲过了试图再次捆绑他的食绫。
　　轰隆！
　　第三道反噬天雷就要来，小琥珀也不像之前那么从容淡定了，她发了狠似的挥舞着红绫想要捉住魔化下灵力充盈的阿梨。荆棘一鞭下去，红绫再次出现裂帛之声，有血符的加持，红绫并没有断开，居然从中间分裂出数条细长的红绫，四面八方向阿梨包围过去。阿梨一个旋身挥出魔棘砍断半数，就在他对付剩下一半时，小琥珀已在虚空中画下了一个阵法，她启动咒术推动阵法，阿梨瞬间被困于阵内。对方用红绫的一端缠上魔棘的一端，不管不顾食绫被尖刺刺出的裂纹，继续吸食阿梨身上的魔力。
　　嗖！
　　就在最后一道天雷劈下之际，一道真元剑锋将吸食魔力的红绫砍断。被真元剑气附上的红绫即使有血符的加持也无法修复，断裂成无法动弹的数段。正在这时，天雷下来，吸食了大量魔力的小琥珀虽然跪倒在地上，头破血流，但还是能扛住了第三道反噬天雷。
　　“是你，咳咳咳......”
　　看清来人后，小琥珀口吐鲜血，狠狠地道。
　　冲破层层火海，御剑而来的刘询已无暇顾及其他，他整副心思都在魔化了的阿梨身上。本来已有裂纹的佩剑在半空中不塂重负地断成两截，刘询顺势冲向被天火包围的中心处。
　　四周的门柱被火海吞噬，只剩下中间一小块空地，而阿梨就站在正中央，如同毒蛇一样的荆棘盘绕在他四周，整个人笼罩在红黑之气里，右手捂着半边脸，脸色苍白，痛苦不已，而握住荆棘的那只左手，已然不能算是手了，只能叫一副白骨。
　　“阿梨——”
　　刘询不顾被魔气刺伤的身体，直接扑向阿梨，紧紧地抱住他，试图用自己的真元之气压制阿梨身上强大的魔气。不管有没有效，他只想把阿梨此刻所受的心魔折磨转嫁到自己身上，至少能替他分担些许，也不至于像现在如此痛苦。刘询不敢想像，这心魔把阿梨的身体侵食到了何种程度。
　　也许是刘询救人的赤诚之心受到了上天怜悯，阿梨的魔气突然奇迹般地消失了，血红色的双眼逐渐变得清明，失去魔力支撑的荆棘也像个乖孩子似的游回他的衣袖里。
　　“......阿梨。”
　　刘询又唤了一声，他不敢大声，生怕声音大点也能震碎阿梨的骨头，在他抱着阿梨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是伤是如此的重，不只是手指与手臂，衣服下半边身体的骨头已然暴露了出来。
　　仿佛一用力，或许声音大点阿梨随时都会凭空消失。
　　不可能记起，公子还是死了那条心吧——
　　那梦魇一样的话语再次在阿梨耳边响起，可他已然不再被其迷惑与纠结，即使对方不记得也罢，只要自己记得便好，所有的疼痛一个人受就够了，何必要两个人也受尽煎熬呢。
　　看着刘询眼里的沉痛，阿梨微笑着逗他，“没事，世子爷，你养我几天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