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渡》阿铃

17、第十七章 藏匿暗处

　　嘶-嘶-嘶-
　　随着一阵轻微的瓷器碎裂声，自昏暗的房间里现出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体形修长，身披雪白广袖外袍，乌黑的长发在发尾处随意用雪纺发带扎起，脸上戴着一张俏皮的狐狸面具。而此时，这张面具却被方才辽原将军的真元剑气所震裂，自上而下的，至面具左脸颊处现出一条细细的裂缝，虽然没有完全断裂开来，但已经是足以破坏了法宝的力量，暂时失去了隐身的效果，需放置于聚灵空间里用自身的灵力来修复。
　　阿梨用没有受伤的手把面具摘下来，放回他的右手乾坤袖里，而他的右手此刻正滴滴答答地流着血。刚才为了去拉晕倒的老王爷而被真元剑气所伤，那些个修练真元剑的都是可怕的高手，稍有不慎或躲避不及就会被震伤，从外伤到内伤，无一幸免。当时为了稳住刘询，阿梨若无其事地说了没事，于平时以阿梨对痛感的麻木和自身的自愈能力，这些伤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这真元剑不同，能伤及五脏六腑，对于灵力运用有一定阻碍，而此时阿梨的右半边身体灵力紊乱，无法顺利运转，但他也没有因此而着急，只是不想刘询回来看到自己受伤了而不处理那痛心的表情。
　　于是，阿梨点了止血的穴位，把桌上翻倒的油灯重新点上，然后，从怀里掏出手帕把伤口绕了两圈扎了起来，等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好整以暇地转身面对正跪在门边角落里的人。
　　老王爷以及他的几名受了伤的护卫，已被大总管带来的一队人马抬了回去，整个王府里里外外的守卫又增了一重，外院那边脚步声和指挥声不断，衬得梅园内院静谧异常，只剩下灯芯在灯油里燃烧的嘶嘶声。那可怜的光点在风里摇曳不定，投放在那跪在地上的人身上，像在瑟瑟发抖。
　　“这里没有别人在，起来吧，别跪着了。”阿梨漫不经心地说。
　　“谢公子。”本来跪在地上的人，缓缓站起身来，是一位身形单薄的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脸小小的，五官端正，平平淡淡的不会让人记忆深刻。
　　“方才那么大的阵杖，一定吓坏了吧？”阿梨淡淡地说，但没等对方回应，他自己又径直往下说，“我突然出现在此处，你就不怕我么？”
　　“奴婢认得公子，之前和刘大人一起到琥珀城办事。”说话的声音也是小小的。
　　阿梨挑眉，“哦？真巧，我也认得姑娘，你是招夫人的贴身侍女小琥珀。”
　　提到招夫人，小琥珀却嘤嘤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夫人她......夫人她......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人......敢擅闯王府偷人......夫人她死得好惨——”
　　小琥珀的话嘎然而止，阿梨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夫人只是被人捉走了，你怎知她死了。”看似问名，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奴，奴婢不知。”
　　“你知道的，你比谁都清楚，招夫人已经死了的事实，夫人不是今天死的，怕是死了有好些日子了。”
　　“没有，不是的。”
　　“若不是，你到后厨问管事要来药材和冰块作甚？煎药还是纳凉？都不是，而是要将招夫人做成傀儡，最好的证明就是招夫人的双手。之前在琥珀城夫人因双手脱皮出血，用了万花酒庄李大婶的偏方才有好转，而这偏方里有一味叫守护的花，这花特殊，本来蓝色的花汁与其他掺和其中会变成紫棕色，就像那款朝夕酒一般的颜色。没错呀，也只有当时在万花酒庄里的人，才知道我喝了朝夕酒，才有了后来在梦中利用蛊毒吸食我灵力来疗伤的环节。如今招夫人与刘燕死了，所以你说呢，当时的近身侍女小琥珀，如今是造梦师还是傀儡师？”
　　不同之前的战战兢兢，原本平易近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了的笑容，看着甚是碜人，“呵呵呵......公子是什么时候怀疑的我？”
　　阿梨负手而立，绕有兴致地说：“看到六公子刘炳背上的伤口时我就觉得奇怪，整个伤口从右至左，右边深且宽，不是平时惯用的右手，瞬间用的是自己惯用的左手，所以伤口才会是右边深且宽之形，凶手是个左撇子。而当时我就在想，在我们身边的人有谁惯用的是左手呢？除了老王爷，我还见过一个在无意识之下用的也是左手，当时的小琥珀在民宿楼道心不在焉打碎了招夫人的早点，被管家斥责了几句，伸手要去收拾地上的碎片，下意识用的就是左手，后来见我来了，又把左手缩了回去，改用了右手。”
　　“原来还有那么一茬，当时有些糟心事烦着没有留意，公子不说奴婢都要给忘了，公子果然好眼力，奴婢佩服。”
　　“估计姑娘说的糟心事，恐怕就是招夫人与辽原将军在庙里幽会之事。”
　　“嗯，确实很烦心，恨不得马上灭了他们，但我控制住了，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俩，我得慢慢来，谁也逃不掉。”
　　“我来说一下吧，被禁足的是招夫人，而夫人身边的侍女却可以随意走动，能轻而易举地取到想要的东西，以及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包话六公子刘炳杏园的书房，以及二公子刘燕位于竹园的水榭。首先以侍女小琥珀之容貌提出见面时间地点，至于见面理由嘛，大概是说我家夫人有办法让老王爷属意哪位公子当世子之类的说辞。虽然是风口浪尖之事，但还是会冒险答应见面的，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样的冒险是要用命来交换。见面之时易容了招夫人的脸，然后趁其不备，在背后提刀杀害，力道强劲，出手狠毒，一刀致命。当时为了见面摒除了身边所有下人，所以只要换上原先侍女的脸，又能悄无声息地回到梅园里去，谁也不会怀疑，因为连招夫人也被你事先杀害了，做成了一个只听你指令的傀儡。”
　　“这也是你因此要灭了招夫人的原因，招夫人被老王爷禁足于琥珀城十年之久，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也没有认识的人，期间却在琥珀城神庙里偶遇风流多情的辽原将军。不知姑娘与辽原将军是何种关系，如此痛恨夫人，不惜让招夫人背上毒妇杀人凶手之恶名，从琥珀城到荣亲王府，一步一步疯狂地折磨和杀戮。在姑娘心里显然已经住着一只比妖魔还要可怖的邪灵，比变成傀儡的招夫人更不似人。”
　　“哈哈哈，瞧公子说的是哪里话呀，好像奴婢就是活该不是人，丧尽天良，泯灭人性，连恶鬼都不如？”
　　顶着一张侍女的脸，说着阴阳怪气的话，但说着说着，不知是哪个字眼刺激到她，忽然暴起。
　　“谁不想当个让人爱护怜惜的小女子，我这为了他付出了多少，连公子有通天的本事也无从知晓，可他倒好呀，风流成性，见一个爱一个，甚至不惜背叛我，我不允许我的人背叛我，一丝一毫也不行，所以只好我来当个恶人，毁了他心爱的东西。公子没看见，我倒是看得清清楚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在自已眼前死去，然后又复活成了一个可怕的傀儡，那又爱又恨心如刀割的表情，别提有多痛快，哈哈哈......咯咯咯......”
　　对于如此这般疯狂而扭曲的爱恨，阿梨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那些无法理喻的情感，却要牵扯多条无辜性命，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但有一点阿梨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他道：“辽原将军曾暗示招夫人命格里只有一劫，而这劫并不是死劫，还亲自跑一趟太行山要求来一道护身的替身符。”
　　“对呀，我要他求来灵符也得物而无所用，即使天打雷劈也要将其毁灭——”
　　轰隆！
　　从洞开的大门可以看见院子上空布满了夹杂着电闪雷鸣的层层乌云，果真是天打雷劈来了，阿梨了然，眼前此人引来了反噬天雷。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天雷劈了下来，央及池鱼的整个荣亲王府顿时陷入了一片火海，外院那边鸡飞狗跳，一片哀嚎。
　　“走水啦，来人呀，快来人，走水啦——”
　　本来巡逻的亲卫全部被大总管调去灭火了，阿梨担心在郭老先生学堂里的刘思，正欲前去，却被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