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3 章 （65～67） 树莓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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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莓派的山道上，空气里浮动着柔和的机器语言，电平变化像夏夜的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励二站在一棵老树下，看着那些数据碎片从眼前飘过——这是树莓派的常态，低级指令在空中流转，偶尔会残留一些未执行的片段。
他已经在这里徘徊了许久。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擦写的硬盘，有些扇区还能读出数据——自己的名字、似乎能轻而易举突破的段位、修炼的功法；有些扇区只剩乱码——那两个名字，左〇、戎一，明明刻在索引表里，却怎么也打不开。
远处有人影。若四从山道上走来，步伐沉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长时间的数据读写，负载过高。励二认出他，是左零的师弟，宁三的……朋友？他也不确定。
“若四师弟。”励二上前。
若四抬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聚焦：“励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我……”励二顿了顿，“随便走走，顺便帮六爷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数据流。”他指了指周围飘浮的代码片段，“最近系统不太稳定，好多指令执行到一半就卡住了。”
“你和六爷关系很好？”
励二几乎是立刻点头，但仔细想起来好像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刻的交流。
若四没多问。他看起来不想说话。
“你见过戎一或者左零吗？”励二问。
若四摇头：“没有。我刚从雪峰山那边回来。”他垂下眼，“宁三那边……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励二看着他，忽然问：“若四，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关于左零的。”
“左零师兄？”若四皱眉，他应该很敬重他，但是，在仔细思考了一阵子后，发现那些片段，又似乎是被人强行烙印上去的一般，“记得一些。他以前……经常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聊天。”若四说，“问我修炼顺不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难缠的bug。有时候还带些三相电平草给我，说是对修炼有帮助。”他顿了顿，“他还总劝我多和宁三走动，说宁三性子孤僻，需要有人帮他控制一下情绪。”
励二没有打断，只是默默听着。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代码似乎流动得更快了，像是有某个更高权限的进程在监听。
“他偶尔会说一些奇怪的话。”若四回忆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读取强制载入的日志文件，“比如有一次他看着你师父和戎掌门喝茶，就说‘你看他们，多稳定的连接，带宽高延迟低，你和宁三也可以这样’。还有一次他提到，‘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是可以定向培养的，就像神经网络里的权重调整’。”
权重调整。
励二的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尖锐的爆鸣。他按住太阳穴，眼前浮现出一些碎片——一双眼睛，从很高的地方俯视，瞳孔里倒映着整个世界的代码。那个视角不属于地面，不属于任何他认识的人。
不对，他好像想起来了一个名字......一个如鬼魅般穿梭在各个地方，坐在很高很高的灵树上。
“若四，”他稳住声音，尽量让语调听起来像正常的查询，“戚七是谁？”
“左阳君的小侄子。”若四说，“整天游手好闲，到处看戏，大家很少见到他。有人说他是左阳培养的守护进程，关门弟子。有人说他只是个闲散的模电小师弟而已。师兄为什么提起他？”
励二深吸一口气。守护进程……这个说法让他的头更痛了。他隐约觉得自己曾经也站在某个很高的地方，俯瞰着这些代码流，看着那些小人儿在其中奔跑。
“还有呢？”他问，“关于左零，还有什么？”
若四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遍历一个深层的目录。
“有一次，他带我去sumo秘境入口。”若四说，“他说宁三在里面修炼，让我在外面等，等宁三出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我……我在入口处等了很久，看着进出的人流，数着每一个出来的数据包。”
他顿了顿。
“宁三出来的时候，左零师兄并没有跟着出来。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总之后来……后来宁三就变了。他开始疯狂地仇恨戎一师兄，仇恨到不惜消耗大量系统资源，立下血誓要杀他。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进去的左〇，戎一却成了他的目标。他和我关系还可以。我试图读取他的状态，但他把所有相关端口都关了。他只和我说他负了伤。”
励二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些飘浮的代码流此刻在他眼中似乎有了新的含义——它们不是无序的，而是有某种强规律，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调度。
“若四，”他慢慢说，“你有没有想过，宁三对你的好，和后来他对戎一的恨，可能是代码的结果？你知道的，对于这种新兴的、不扎实的体系结构，嵌入一些不安全的指令实在是太简单了。”
若四抬起头。
“左零可能在利用你。”励二说，“他用你制造你和宁三之间的连接，然后再——”
他没说完，但若四的脸色已经变了。
“你是说……”若四的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我对宁三……宁三对我……都是他预设的脚本？”
“我不知道你对宁三是真是假。”励二说，“但宁三对你的好，和后来他对戎一的恨，很可能是被篡改了——像存储器里写入新数据，把原来的内容覆盖掉。旧的还在底层，但已经被标记为删除，读不出来了。”
若四愣在那里，像一段陷入死循环的机器语言。
很久，他低声说：“所以我算什么？一个临时变量？”
励二没有回答。
“我算什么？”若四忽然提高声音，周围的代码流被他紊乱的灵力震得四散，“我对他的感情，我对师兄的信任，那些……那些……都是左零控制的吗？他把我的情感当什么？一个有形参的函数？”
他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儿？”励二拉住他。
“找左零。”若四的声音冷下来，“我要问清楚他的底层逻辑。”
“他现在不一定是以前的左零了。”励二说，“在我的印象中，小左是一个孤独的浪子。他本来没有任何朋友。当然这是他模电时期的事情了。自从他升段为数电，他变了很多，像是被重新编译过——”
“我不在乎。”若四挣开他的手，衣袖中沾染了很多看不见的东西，“我不管他经历了什么。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四爷的手掌之中，三叶草化为利刃，劈开了空气中的某种介质。
励二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自己拦不住。
“那我陪你去。”他说。
若四愣了一下。
“我也要找他问清楚。”励二说，“而且……说实话，我在教完他们存储器知识后，短暂失去了戎一和左〇升段为数电后的记忆。是来到树莓派后，才有了些许朦胧的幻象罢了。”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天色渐暗，远处的森林笼罩在暮色里，偶尔有几点荧光闪过，是正在休眠的灵兽元器件。励二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解析着周围的空气和神识。他发现那些流动的0和1里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的标记——不是常规的指令，而是一种他似曾相识的、更高层级的调用。
像是某个拥有管理员权限的人在监控着一切。
他没有说出来。
远处的虚空中，戚七靠在云端，托着腮，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瞳孔里倒映着两个正在移动的小点，周围的数据流在他指尖驯服地流转，像听话的宠物。
“你觉得这个反转如何。”
然后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拨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某个看不见的开关。
树莓派山道上，励二忽然停下脚步，按住太阳穴。又一段记忆碎片涌上来：他看见自己站在云端，手里捧着一团光，光里有两个模糊的影子。他把那团光轻轻放下去，看着它们落入下方的代码世界。
然后一双眼睛从背后看着他。那眼睛他认识。
励二猛地回过神，若四已经走远了。他摇摇头，跟了上去。
身后的代码流中，那些未执行的指令还在飘浮着，像无数沉默的观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