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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惨遭盗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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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时。
去往开封府的蜿蜒土路上,太阳明晃晃地晒着每一个赶路人。这几日恰逢秋分,进城卖货的农户比比皆是。有的牵着骡子,有的背着柴火,都身着或棕或青的粗布衣裳行色匆匆地路过他们,丝毫也不在意这路上拗脚的石子,只各顾各地赶路。
可缺乏锻炼两个现代人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快要同脚边的水坑一起蒸发,周围的各色景致都在渐渐远去。
但好在江鸢还有她的小助理——
“方谨言帮我去打点水喝。”
“方谨言帮我拿着这个葫芦。”
要问为何江鸢使唤起方谨言来如此心安理得,还要说起昨夜发生的事情。
两人一前一后摸着黑灯瞎火,终于找到了一家客栈。方谨言窘迫却无言,紧闭着唇瓣。他就连有求于人的时候也不肯开口,只是远远地站在店门口,没有踏进去一步。
他心想着,若是江鸢真的如此薄凉,自己就另寻出路。
在客栈内的江鸢看着门口甚至有些低眉顺眼的他,也是心软了。最终还是招了招手,让同是天涯穿越人的方谨言入了伙。
只不过还没等方谨言心中暗喜几秒钟,江鸢便拿出了纸笔,要他正儿八经地走程序,签署一个雇佣合同,将这位在现代工资不菲的经纪人以管饭管住的低廉价钱纳入了麾下。
好家伙,资本主义那一套倒是学的很快。
方谨言身无分文,又不想再住回那破庙之中,看着江鸢秀丽的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只好咬牙,签下合同。但心中不停地腹诽,这小姑娘,倒也不笨。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叫方谨言打水。
有了这白纸黑字,他简直有苦不能言,狠狠地体会了一把工人阶级被上级剥削的痛苦。
从那村庄大概走了三个多小时,夜幕降临,总算是见到了开封的城门。
疲惫过后,油然而生的便是对古代劳动人民的敬佩之情。面前的景象着实是让人惊叹,高耸的城墙与哨台,比在现代见到的景点中的城门要更加的意气风发。
城门间人来人往,骑骡子的,赶牛车的,吆喝声,马蹄声,器皿间的碰撞声,一幅清明上河图伴着秋风,带着烟火气味,在两人的眼前毫无保留的舒展开来。
两人随着人潮鱼贯而入,先去附近的客栈中住店。在厢房内休息片刻后,便带上荷包,开始穿梭在宋朝的夜市之间。
目光所及之处热闹非凡,四周张灯结彩,酒肆之中佳人才子吟诗作对,摊子之间吃食金钗琳琅满目,其间掺杂着丝竹声,古琴声,此情此景,如诗如画。
北宋时期,坊市之间的界限被打破,再加上前朝禁夜令的瓦解,各个商户对于收摊时间及摆摊地点,有着极为自由的选择;而通常夜市尚未画上终止符,早市便紧接着奏起了乐章,如此轮回,开封府便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然而这些冗长的历史知识对于江鸢来说,并不重要。她只管兴奋地冲向好看的木钗铺,布匹坊,空着手进去,满着手出来。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这也稀奇好看,那也有文物价值。
方谨言只好乖乖地帮江鸢抱着一堆东西,钱是她挣的,只能任由她去买。不过好在,江鸢还算惦记着他,给方谨言也买了些新的吃穿。
可是话又说回来,哪有人刚穿越到一个新地方,就能如此神经大条的参加大胃王比赛,又紧接着在新地方的夜市里拿着刚挣的钱疯狂购物的啊。
这个女人的粗神经真是不容小觑。方谨言喃喃自语,但他决定还是阻止一下满是购物欲的江鸢,免得她把银子都花光了,开口道,“少买些吧。”
“我也给你买了好吗!”江鸢一跺脚,反驳道。
“天地良心,就两样。”方谨言扶额。
“我也就是买了一双绣花鞋,一件长褂,和两件内衫嘛!”江鸢有些委屈。
“还要加上五支雕花木钗和三个香包,还有一堆小零嘴。”方谨言无奈的补充。
虽然是这么吐槽的,但方谨言也知道江鸢并不是傻子。虽然这一部分肯定是为了她的购物欲,但另一部分也是为了了解这北宋民间的物价,以及银两的换算。
熟知各类穿越套路的江鸢清楚的明白,主人公们肯定不会立刻回到现代,他们都需要赖以生存的手段。她很快想到,利用自己新东方的完美厨艺来征服宋朝人们的舌苔。为此也要尝一尝开封府内卖得好的玩意。
方谨言的脑中也是如此盘算的。若是让江鸢主内做庖厨,自己主外做账房,里应外合,肯定能在这开封府内赚的盆满钵满,走向人生巅峰。若是之后发展良好,能够回到现代,带几件古董回去也完全受用了。
况且他们的手中还有十两银子的启动资金。十两银子换算成现代人民币,也有一万多元。只要江鸢在今夜不把银两花光,应当是够用的。
只是美梦破碎的太快,就像是龙卷风。
“哎?”江鸢突然叫了一声,神情慌乱,“哎?”
“怎么了?”方谨言疑惑,不知她为何如此慌张。
江鸢在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最终吐出四个足以让方谨言崩溃的字。
“我钱包呢?”
“不是,我刚刚还在付钱啊?”江鸢还以为自己是落在了哪个铺子里。自己身上摸不着,就要伸手到方谨言的衣兜里。
方谨言想起了什么似的,紧张地问道,“刚刚有没有人撞你?
江鸢仔细想了想,大惊失色,姣好面孔扭成了麻花,一连串的“有“字从她的口中蹦了出来,“我在现代都没被偷过钱包!!!”
然后不顾形象的,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有贼啊———“
不仅是方谨言,四周的人也被她吓了一跳,其中有一人在不远处,身子明显一顿,拔腿就跑。
“还愣着干啥,抓人啊!”江鸢提起碍事的裙踞,撸起袖子,使劲一拍愣在原地的方谨言,也随着那人奔跑的背影追去。
“你给我站住!!”江鸢边骂边追,身后的方谨言也不敢将刚买的东西放在地上了,只能小心地抱着,一边追赶着这两人。
贼人身形矮小,且十分灵巧,在人群中机敏的狂奔。抽空向后看一眼,女子还在不远处奋不顾身地朝他冲来,吓得他一个激灵,大概是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的女人。贼人胜在对这边的熟悉,他一个急转弯进了巷子,几下翻过了墙,就看不见人影了。
江鸢气喘吁吁地半蹲着,不禁发出疑问。哪有穿越文的主人公才过了一天就被人偷钱包的啊?
“人,人呢。”方谨言好不容易抱着零散的东西,追上了狂暴化的江鸢。
“跑了。”江鸢没好气的说道。
方谨言安慰似得拍了拍她的背,便拉着江鸢说道,“先去报官。”
江鸢咬牙切齿,张牙舞爪,欲要口吐芬芳。
两人先是去了官府,报了案。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等来了还打着瞌睡的衙役,可他们却摆摆手,表示对他们的同情,随后又解释道,在闹市的贼人,肯定是找不回来的,让二人死了这条心。
“什么治安啊!”江鸢在衙门口气得叉腰,又直跺脚。
方谨言攥起了拳,紧接着一阵深呼吸,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这时可不能丧失了理智,要不然就没办法解决问题了。
他在现代的时候,防盗意识强的不得了。人多的地方出门背包必定会背在前面,快递单子必定撕碎了再扔到垃圾桶,怎么到了古代,反而就掉以轻心了呢?也许潜意识里就觉得古代人都是民风淳朴的好人吧。
方谨言不停的反思自己,连连摇头叹气。
江鸢坐在了衙门的石阶上,望着方才还无比光彩炫目的夜市,忽然间就都黯淡了下来,心情五味陈杂。
本想着靠着这十两银子在古代走上人生巅峰,无奈出师不利,在巅峰的山谷前就遭遇了滑铁卢。可是最令江鸢忧心的并不是这一点,她攥着衣袖,垂下脑袋,看着坑洼不平的地面,张了张口,几度欲言又止。
“你不会是在想着要扔下我吧?”江鸢小心翼翼地轻声发问。她看着方谨言好看的侧脸,灯彩烛火照得他俊朗的面孔影影绰绰。她原来是怕自己没了这十两银子,方谨言就要抛下她,自寻出路了。
虽说这时方谨言要这么选江鸢也不会怪他。毕竟他们也仅仅从昨晚开始才勉勉强强称得上朋友二字。况且今天自己又指使他了一整天,离开也是理所当然的。
方谨言一愣,听她带着疏离的语气,简直好气又好笑。她这跟直接跑路的破产老板有什么区别?两个现代人在古代哪有不结盟的道理,总归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智慧。
“先去吃些东西。”方谨言把颓然坐在石阶上的江鸢拉起来,二话没说,就往夜市中去,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主意。
“可是,我们现在没有银子啊?”江鸢跟着他,担忧的说道。说到底,也是她没管好自己的钱包。而她的肚中适时地发出一声响,她生怕方谨言听到,连忙捂住肚子。晚上只吃了些零嘴,没点主食顶着,胃里早就消化完全了。
方谨言转过头来,似是冰山消融,冲着她浅笑,随后笃定地说道,“我就知道你饿了。”
他背后红中晕黄的灯笼和袅袅的水汽,摇摇晃晃地融化在正浓的夜色中,给他淡然的笑容蒙上了隐隐的暖意。
江鸢神思恍惚,方谨言似乎并不是像是别人口中那般背信弃义的小人,至少此刻的他并没有抛下自己。先前还怀疑过他的为人,这让江鸢的罪恶感更加深了。
两人穿过与他们相反的人潮,方谨言似是在寻些什么,最终在一家门可罗雀的羹铺面前停下了脚步。这是城门口的一家食店,摊子很小,只置了四套桌椅,上面都摆了开得肆意的野菊。
一旁的招牌,只用墨寥寥数笔,勾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瓠叶羹;简笔画往上,写着四个大字——李婶羹铺。只不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麻布也被油烟熏得泛黄;这里的地理位置很好,用餐环境也风雅,理应是人满为患的。
看着这些,这位名为李婶的摊主人无疑是个风雅之士,也不知为何会做起了庖厨。
方谨言想着,这便是自己要寻的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