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十三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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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护士姐姐婚礼的前一天晚上回到学校，我的舍友们都没有回来。没有地方住的CC就只能和我挤宿舍的小床。
虽然一路玩得很开心，不过一路的颠簸还是很累人的。晚上我们睡得很早，听着CC均匀的呼吸声，我以为她已经睡熟了。谁知她突然开口：“幺幺，你睡着了吗？”
我心里一惊，这不是胖胖最爱在深夜问我的恐怖问题了吗？CC也被传染了？
就听到CC接着说：“你难过吗？”
这没头没脑的一问让我一愣。
CC继续轻声说：“虽然大家都觉得你每天乐乐呵呵的，但是我知道你有很多不开心的时候，而且你选择藏起来。就像高二那时候，谁也不肯说。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出国，但是我没有胖胖当初为了跟我们一起而选择学理科的勇气，我也不想将来后悔自己没有出国而怨恨你们。你总是说：哇！我今年十岁了诶，我认识你十年了诶！我又何尝不是？都说告别需要一个仪式，才更能让人接受，所以我带你们去写了时光慢递，这样大家都比较能接受吧？对不起啊，我先离开了，我就食言这一次，可以的吧？而且半年也不久的吧？……”
我听着CC有一句没一句的话，也不知道她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跟我说话。那是我第一次听到CC跟我道歉，也是第一次听到CC问那么多问题。我本以为CC对于每件事都很有把握，每个安排都很明确，但是CC不是万能的啊，她也会害怕人生地不熟、也会怀疑出去是不是真的就是更好的选择、也会怀疑学习是不是她值得投入一生的事情。这才是有血有肉的CC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CC已经睡着了，我才轻轻开口：“CC，我不难过。其实你可以不用假装坚强，你害怕可以说，不自信可以不干。我们可以很坚强，也可以照顾好自己，只是你习惯为我们坚强、为我们想好了一切。你自己在外面就别那么逞强了，累了就软弱一下吧！英国好你就待着，不好了你就回来，换我们撑着你。虽然我们智商都不如你吧，但是我们有小聪明啊！”
半年很快的，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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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几个第一次被邀参加婚礼，而不是作为父母“挂件”去蹭饭，自然非常激动！之前我们就商量要随多少份子钱，谁知道护士姐姐这婚礼真的是办得非常不传统——接亲？不用，自己挽着奶奶就来了。婚纱？不穿，穿条纱裙就凑合了。份子？不随，大家每人做一道菜来，提前给宝宝吃百家宴了。
没参加过几次婚礼的我看到这安排就傻了，问CC：“现在的婚礼都流行这么搞了？还是说中外混血、结婚百家宴混摆的婚礼都这样的？”
CC一边拌着她最拿手的凉拌菜，一边摇头回答我：“这个参考文献太少，我无法给出你一个科学的解释，你就自己意会意会吧！”
于是我几个一大早就聚在起子胖胖公寓，各顾各的做菜，一派战火纷飞的景象。结果要抢炉灶的我们，居然都输给了厨房菜鸡……不是，新手CC！她最先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看电视，偶尔瞄一瞄厨房这边。
而厨房里的我们：
“幺幺给我递下生粉。”
“手没空，叫嘎。”
“这是洗衣粉！”
“你把火关小点，这都糊了！”
“你这汤从昨晚就占着炉子了，能不能行？煲佛跳墙吗？”
“料酒呢？为什么没有料酒了？”
“昨晚胖胖失眠可能喝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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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故逝难得地热闹非凡，平常写着十二点开始营业但是经常两点才开门的酒吧，十一点就开始陆陆续续来人了。虽然Guitar和护士姐姐不在意，但是氛围还是要搞起来的。所以左左右右他们前一天就开始往墙上贴Guitar他们的写真，灯光、干花、杂草经右右那么一糊弄……不是，那么一装饰，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我们揣着一堆饭盒进到故逝，发现都是熟人。唯一一个我没见过的就是护士姐姐的奶奶，其他的基本上都是酒吧的人或者我们这种家属、常客。怕奶奶一个老人家不适应，我们还请来了厂长大叔大妈，几个老人家倒是很聊得来。
虽然没有那么多婚礼冗杂的环节，但我们还是安排了些小仪式，就像CC说的，仪式感还是很重要的。没有长裙落地，也有我们在场所有女生的短裙相依。没有长长的红毯，也要让奶奶牵着护士姐姐从故逝门口走来，交到Guitar手上。没有神父证婚，也要有蹩脚的起子装腔作势地问“你愿意吗？”
幸好我提议请了厂长大叔大妈，不然这一堆菜就真没几个能吃的。CC的凉拌菜在这一堆不知道是不是洗衣服当盐用的菜里面，绝对算佳品！而几个调酒师居然直接拿调酒来抵“菜”。大妈就像是料到了我们的厨艺，准备了好多拿手菜，让我们一个个都吃得酒足饭饱的。
午饭过后，老人家们都困了，大叔大妈就带着奶奶去休息了。我们一大群人在沙发、卡座到处瘫倒，听Guitar护士姐姐、左左右右、起子胖胖喂狗粮，聊着我们生命中那些难以忘记的人，就像“故逝”的含义——那些故去的人事物都已经随时间流逝，而你还留在我身边。
偶尔会有乐队的几个成员玩玩乐器、唱唱歌，护士姐姐拿起Guitar的吉他，熟练地弹起来，哼了半天我才听出来是《水调歌头》。护士姐姐的声线很有故事感，就像个蒙着面纱在茶座听故事的人，听得多了，自己就成了说书人——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我看着这群陪我经历过悲欢的人，现在走到了离，那就期待着不久后的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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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到了分离的时候，我比想象中冷静得多。我和嘎替换起子胖胖留守民宿，于是我和嘎一起送他们三个上回家的飞机。等他们过安检后，我转身叫了声“嘎！”
嘎本来紧张地等着我嚎啕大哭，结果我粲然一笑：“听说奥利奥出了新的口味，我们去超市吧！”
嘎愣了两秒，安慰道：“没事，哭吧！这儿没人认识你。”
我留下句“我长大啦！”便转身往机场大巴走去，等了一会儿，嘎便冲过来一把揽住我的肩：“听说还是故宫联名款，连包装都很皮喔！”
“那这应该是最廉价的故宫联名款了吧？”
“不是吧，胖胖买那个胶带应该更便宜吧？”
“难怪她拿那个胶带给起子当粘毛器。”
“说到掉毛兽，是不是要带逢考必过打针了？”
“胖胖居然没带吗？说好她当妈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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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假期绝对是我过得最充实的假期，总是跟右右学学拍摄，跟Guitar学学吉他，居然也能拍出几张右右认可的照片，弹出《小星星》。然后每天跟嘎纠结中午吃啥、晚上吃啥、夜宵吃啥……没多久起子胖胖就回来了，然后就变成我们四个一起在纠结中午吃啥、晚上吃啥、夜宵吃啥……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如此希望楼下的某家店赶紧倒闭，然后来新的做慈善的店家。
一个周末，我们聚在胖胖合租房商量吃什么。
胖胖突然一拍桌：“我好想野餐啊！”
我应和：“我也想！”
嘎：“那当然少不了野餐必备——辣条啊！”
起子反驳：“野餐必备分明是烧烤好嘛！”
于是很快我们就点好了想吃的外卖，我问：“我们去哪儿野餐？”
起子看了看窗外的艳阳：“去远的地方太晒了，不如……楼下草坪？”
我们仨：？？？
拗不过起子的我们，三分钟后拎着块布在楼下草坪找了块阴凉地铺开，坐着……等外卖。
第一个外卖小哥：“5号楼外卖麻烦下楼取一下……啥？你们在楼下？是……坐树下乘凉那个吗？”
第二个外卖小哥：“5号楼外卖麻烦下楼……啥？你们在楼下？是……坐地上乘凉那个吗？”
啥？为啥从草坪坐到了地上？因为保安说我们践踏草坪，只让我们坐石子路上。
第三个外卖小哥：“5号楼外卖……啥？你们在楼下？是……站在路边乘凉那个吗？”
啥？为啥不坐着要站着？因为路太烫屁股，而且石子路硌屁股。
最后胖胖直接打电话给左左：“你不用打电话了，我们在楼底。”
左左拎着饺子来到我们面前问：“你们为啥蹲在这儿吃饭？都忘带钥匙了？”
胖胖接过外卖：“不是，我们野餐。”
左左诧异：“这三伏天的，楼下家门口野餐？有个性，我还以为你们cosplay建筑工地工人呢！你们慢慢吃，被你们惊得我下一单都要超时了。”
我反驳：“屁啦！我们可是给你节省了等我们下楼的时间的，超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左左：“非要我承认是笑你们笑到开车都抖，才超时的嘛！”
胖胖塞了个饺子，吐字不清但是怒气不减：“你再不速速地滚我就给你差评！”
当天晚上我们四个瘫在沙发上全身敷满面膜，我瞥了一眼罪魁祸首：“胖胖，你下次再提这种楼下野餐的馊主意，我打爆起子狗头！”
起子：“感觉有被冒犯到！”
胖胖：“我这不是为了赔罪，都把起子最贵的面膜给你敷全身了嘛！这么奢侈的‘身膜’还不能表示我的歉意么？我都退而求其次用第二贵的面膜了。”
起子：“感觉再被冒犯到！”
我寻找队友道：“嘎，你说我们能原谅他们这对狗男女吗？”
嘎依旧闭着眼睛，尽量不让脸动：“嘘！别说话，你能闻到我身上仿佛飘出馊了的烤鸭味吗？”
我们都深深吸了一口气，胖胖突然弹起身来：“不是，那是起子前天买的烤鸭，忘记丢垃圾了。”
我和嘎怒吼一声：“田螺姑娘！”
起子立马起身跑去丢垃圾，还不忘留下一句：“感觉又被冒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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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英国的CC变成了“美食博主”，每天给我们拍照汇报她今天吃了什么，从色香味以及吃了之后有没有不良反应四个方面给每个菜打分。
我们完全没有在乎色香味，因为在乎了也没有什么变化。就看着CC从“今天只吃了一半，因为一开始忘了放盐，吃了三分之一后才发现，结果后来一手抖加多了，吃了一半感觉我要质壁分离了”，逐渐变成“今天的荷包蛋居然没有淡、没有齁、没有生、没有糊！之前一周的肚子没有白拉！”我们每天都担心CC在毒死自己的路上越走越远，甚至还用原来CC最爱吃的“广州蛋挞王”给她起了个“英国蛋糊王”的外号。
这天，在CC展示了一张我看不出到底是生菜还是白菜的照片后，问我们：大家今晚有没有空？
嘎：有啊，约了去吃楼下新开的糖水店
CC：果然，你们现在都在咖啡屋吧？那正好，咱视频十分钟，你们听我讲个PPT
我：什么T？！
嘎：P什么？！
CC：是一个很重要的大报告，想给你们讲讲，看你们能不能听懂
胖胖：我和起子你就别想了
嘎：我和幺幺你也不要想了
CC：不行！所有人都要听。Professor说了：一个不管你有没有相关知识背景、都能够听得明白的报告，才是好的报告。
起子：就你上面这句话，我都看了三遍才看懂
CC：Professor说的还是英文，我已经尽量翻译到你们都能看懂的样子了
我：意思是我们还要听英文的？！
嘎：意思是我们还要听英文的？！
胖胖：意思是我们还要听英文的？！
起子：意思是我们还要听英文的？！
CC：……我翻成中文，不过PPT是全英文，但是基本都是图，你们应该能看懂的
本来在咖啡屋喝茶小憩、打发时间的我们四个面面相觑，都端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胖胖最先开口问我和嘎：“你们俩理工科生，觉得能听懂几成？”
我瞬间反应过来：“为什么排除了起子这个理工男？”
起子一副我很辣鸡但我不想明说的表情：“认真？！”
我：“算，当我没问。”
嘎想了想：“上次她工图大作业那图纸是A几我都没懂，这我哪能懂！”
还在纠结的时候CC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我们四个都像丢炸弹一样把手机丢到了面前的小圆桌。我想了个办法：“我们来做个比较，是不接被CC骂死比较可怕，还是接了什么都听不懂被CC骂智障比较可怕？”
胖胖举手：“我怕接了听一半睡着被她远程下毒，或者寄她做的那盘菜给我。”
还是起子勇敢地抓起了手机：“不就是十分钟嘛！我们四个还能都睡着了？！”然后接通了电话，我们四个立马换上了求知若渴的表情……
两分钟后，我们都在互掐彼此，不要睡着。眼尖的CC突然说道：“起子，你对刚刚那个模型有什么看法？”
起子勇敢地回：“C老师，其实从5张PPT之前我就已经没跟上了，战略性放弃！”
CC翻了个白眼：“我现在这才是第三张PPT。胖胖！”
胖胖瞬间直起腰杆：“我觉得……PPT配色不错！”
CC再次翻了个白眼：“让Professor吃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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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自己已经很能接受CC的离开了，归功于网络的发达，让我们有这么远的距离、这么久的时差，也能沟通无阻。很快CC的圣诞假期就要来到了，我们马上就可以等到“代购C”带回的很多东西了。满心期待的我没想到刚刚学会“生离”这门课，就马上要面临……
这天我们来到故逝，看到门口挂着close的牌子，但是门是开的，就推门进去了，发现气氛不太对——只开着几盏暗灯，没有音乐，大家都坐在吧台、卡座喝着酒。嘎坐到左左右右旁边，还打算活跃一下气氛：“嘿？听说你们已经定好寒假的旅行计划了？”
所有人都还是哭丧着脸，左左眼神示意了一下吧台的Guitar。我一屁股坐到Guitar旁边的高脚凳，拍了一下他肩膀：“嘿！Guitar，我跟护士姐姐说好了，明天跟你们一起去产检。我还没看过产检，没见过胎儿的B超咧！”
Guitar抹了一把脸，深呼吸了一下说：“护士姐姐死了。”
最怕的——空气突然安静。
Guitar跟我们说是在医院发生了意外，被精神科的病人误杀了，医院会赔偿。我愣了半天，感觉Guitar说的都是中国字，但是我怎么一个字都没听懂的样子。突然一下子，我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怕刺激到Guitar，我跑出了故逝，在不知道哪条小路的边上坐下，听着昨天跟护士姐姐的聊天记录嚎啕大哭。
“幺幺幺幺，快到圣诞节了诶！我想给宝宝买一套美美的圣诞裙，后天我轮休，你陪我去挑吧！Guitar那个直男审美不行。”
“圣诞……裙？万一是个男孩子怎么办？”
“女装大佬啊！”
“姐姐，你知道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吗？孩子还这么小就要被你荼毒吗？”
“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说了算！”
“你这话好像也有道理。”
“啊，Guitar刚刚跟我说我要去产检，那我们一起去产检吧！检完再去买裙子。我也还没见过宝宝呢！明天第一次做B超，你说能不能看得到ta啊？我感觉我现在肚子……”
不知道谁拿掉了我手上的手机，抱着我啜泣，轻声说到：“你这样护士姐姐会很伤心的。”
我一直哑着嗓子重复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但是没有人能告诉我们为什么，我们只能接受。我也不知道是谁把我背回家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床上瘫了多少天，直到一天，他们四个出现在我面前，CC拿着一条黑色的冬裙蹲到床边说：“起来吧！我们去跟护士姐姐好好道个别。”
当我看到护士姐姐笑靥如花的照片和如睡美人般躺在花丛中间的本人时，居然一滴泪都没流，好像下一秒她就会坐起来，像以往一样转着贼溜溜的大眼睛跟我说：“你看那个黑衬衫的小哥帅不帅？”
而我则会打趣她道：“这全场都是黑衬衫的小哥，你说谁呢？”
家属告别走到Guitar和奶奶身边的时候，奶奶握着我的手，眯着眼睛问：“你是幺幺吧？”
我愣了一下，因为只跟奶奶在护士姐姐婚礼上见过一次，所以奶奶能知道我名字我还是很诧异的。CC按着我的头点了点头，奶奶便让我等一下，然后转身去拿什么东西。回来的时候手上有个白白的东西，递给我说：“她走之前好几天都在戳这个东西，说是给一个特别怕拔牙的孩子的圣诞礼物，Guitar说是你，虽然没做完，但是我还是想替她送给你，希望你收下。”
我愣愣地接过来，发现是个很简单的牙齿形状的羊毛毡挂饰。牙齿的形状很明显，只是上面的表情只有两只眼睛和半个嘴巴，我看着奶奶道了声谢谢，奶奶欣慰地笑了。
出了殡仪馆，阳光格外的刺眼，我转身看着一身素黑的他们四个。那一刻我觉得我真的太幸运了，有相亲相爱的父母，有这么关心照顾我的朋友们。虽然我们总是互骂智障，但是我们都陪伴彼此成长，教会彼此很多东西。让我最后真心接受了一句话：
我可能没办法爱你一辈子，但我会爱你到我不再爱你的那一刻。
我可能没办法陪你一辈子，但我会陪你到我不能继续陪你的那一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十三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