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我在江湖那十年》平湖秋月生

6、冷枫山庄（五）

　　夜幕降临，粗略用餐之后。冷峰枫在阁楼中、池水旁摆了一张琴，一把椅子，沐浴焚香，然后抚琴。

　　阁楼中看似空无一人，其实已在暗中安排了不少耳目，他们藏匿在山庄中各处，一旦发现妙手罗汉露面，便会立即报给冷峰枫知道。

　　他只需在此静等鱼儿上钩，木不腐起初害怕妙手罗汉到时会发生自己面孔陌生，便一声不响地藏在暗处，但见冷峰枫如此从容，心里便猜测他有了计划。

　　她一指阁楼上那把空荡荡摆着的琴：“少庄主不派弟子守卫那把琴，可见是别有安排。”

　　潇湘水云的琴音荡漾开来，立刻让人联想到云水掩映、烟波浩渺世界，而冷峰枫就在这缥缈的声音中说道：“木姑娘又是怎么想的？”

　　“这就说明，楼上那块破木头板子压根就不是真正的焦尾琴，真正的琴是你手上正演奏的这一把。”木不腐灵机一动，便猜到了他这一招虚虚实实，正是为了戏耍盗琴的贼人。只要琴在这里，无论妙手罗汉什么时候到，从什么地方进来，只要这琴还在冷峰枫手上，他就必须到这里来打个转。

　　木不腐随即也放宽了心，从房梁上下来，在他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没想到少庄主的琴技也是如此高超，这首潇湘水云得深得其中三味。”

　　“木姑娘喜欢什么样的曲子？”冷峰枫想，他学得的琴曲也有近百本，但凡是知名的都懂得一些，他若是能恰好演奏出木不腐喜欢的曲子，那不是正合适。

　　木不腐嘻哈笑道：“我嘛，最喜欢听不懂的曲子，一首曲子最好听便是在你第一次听见，在不曾明白它的真意时，只会被琴的声色打动。但若是你听得久了，难免便会加之自己的喜好，开心时便想听欢快的曲目，悲伤时便想听忧伤的曲目，那么你倒是不像在听琴的了，你只是在听你想听的东西。”

　　“这不就是囫囵吞枣？”

　　“不是，只是很多人、很多事都是禁不起细看和推敲的，往往只能够惊鸿一瞥。”

　　“是吗，木姑娘觉得在下是禁不起推敲和细看的人吗？”

　　“我觉得我自己是。”冷峰枫露出一个你竟然是这样的表情，然后两人默契的一笑。

　　阁楼外墙根下忽然传来鸽子咕咕咕的声音，冷峰枫了然的一笑，鱼儿已经上钩了，木不腐以眼神询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冷峰枫勾了勾唇，“渔樵问答”的琴音泼洒而出：“我之前说了那人你来抓，不过你可不要让自己受伤，不然我只好出手了。”

　　这是要给她兜底？木不腐忽然就觉得有一股暖意在心里流淌，除此之外还觉得有些好笑。“我当然可以将他拿下，少庄主就等着瞧吧。”说完这句，又知道他在看自己，木不腐不由得有些羞恼。

　　月光下水池旁，气氛一时极好，青年男女坐在一起，男子眼中带着情愫，女子脸上带着羞怯。

　　冷峰枫情不自禁地说道：“今日一别，日后是否还会有再见之机呢？”

　　木不腐心不在焉地说道：“其实也不必非得要再见，相濡以沫，不如忘于江湖。情谊存在心”

　　冷峰枫道：“你不想见我，不代表我不想见你。你至今没有告诉我你的来历，难道是为了让我不去麻烦你吗？”

　　“当然不是，我叫不腐，姓木，流水不腐的不腐，如果有一天你要找我，应当能打听到我的身份，我就先不说了。”

　　“我当然会去找你。”

　　木不腐露出一副有些无奈的样子：“好，那我等你。”

　　就在两人闲话时，一道人影悄悄隐没在楼梯后窥伺，他搜遍了整座阁楼，除了二楼的那一把假琴，便只有冷峰枫手中的这一把，他如果要拿到这把琴，非得与冷峰枫正面冲突不可，他虽是在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人物，但奈何一来他不以武功见长，二来做贼讲究的都是一个神出鬼没，若是露了行迹，则十分危险。

　　他有了想法，悄悄儿乔装去后院放了一把火，再回到阁楼，见冷峰枫虽然面露急色，却仍然稳坐不动，又想起冷峰枫有个有个老母亲尚在，便潜入他母亲住所，将他母亲绑起来放入装衣服的木箱中。

　　这下冷峰枫可坐不住了，无可奈何之下，他将琴托给木不腐，自己带着下人去找母亲。便只剩木不腐独自一人坐在此处。

　　那是个扮了男装的小姑娘，冰肌玉骨，容貌极出众的，年纪却很轻，背薄得像纸，看上去便十分好欺负。

　　也许是木不腐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妙手几乎没去想过为什么冷峰枫唯独将个弱女子留在此处。江湖中谁不爱宝剑秘籍、名马美人，他如今三十多岁，还不曾成家，不如将这小姑娘掳劫回去，也好享受一番。

　　他越想心头越是火热，竟然不管不顾，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夜深寂寞，小娘子独自一人坐在此处，可是在等我吗？”

　　来人听声音是个壮年的男子，脸上带着银色花纹的面具，将面目全部遮挡了，只剩下一张嘴。此人定然便是江洋大盗，妙手罗汉。

　　木不腐站起来望着他道：“是啊，我是在等你。”

　　妙手罗汉不知死活地说道：“哥哥自出生至如今三十余岁，一心打熬筋骨、磨练神功，还未曾近过女色，也是今生有缘方才遇到你。你带着琴，跟哥哥去外面耍，自由自在，岂不是胜过为奴为婢吗？”

　　听他这番话如此轻浮，木不腐嘲道：“谁和你说姑奶奶是奴婢？姑奶奶是来擒你的赏金猎人。”

　　妙手罗汉闻言色变，几欲逃走，但念及焦尾琴还在她手里，便停下步子，眼神冷冽地看着她：“小丫头片子，就凭你？”

　　木不腐唰地抽出腰间长剑，抖擞剑光朝着他刺去，妙手罗汉不慌不忙，从衣襟中取出一副手套戴在手上，这副手套便是他行走江湖赖以生存的独门兵器‘龙鳞护手’，龙鳞护手由百炼精钢铸成，状若龙爪，无数铁片覆在手心与手背之上，不但坚韧无比，且十分灵活，比之自己的手掌也差不了多少。

　　木不腐一剑刺出，未及变招，剑尖已被妙手罗汉抓在了手里，木不腐当即色变。原来她惯用的这把细剑比寻常剑刃还要细三分软三分，走的是轻灵飘忽的路子，剑法变化万端，捉摸不定。

　　可妙手罗汉的手法竟然极为巧妙，她一时不慎被他握住了剑，即使有再精妙的剑招，一时绝难用得出来。

　　木不腐想将剑抽出来，可那薄薄的剑刃竟似和手套长在了一起，无论木不腐如何用力，都是纹丝不动。

　　妙手罗汉巧妙地翻动手腕，将手里的细剑拧成了麻花样，见木不腐无可奈何，便放肆嘲笑道：“小丫头片子，哥哥怎么说也比你多吃了十来年饭，你终究还是太嫩了。”

　　说着引动剑势往前，木不腐一时猝不及防，往前踏了半步，见情形不对，便立即止住了去势，但这半步距离于妙手罗汉而言竟也是够了，他身法极巧妙，趁着木不腐一个愣神，他抬起左手朝着木不腐肩头落下。

　　木不腐反应极快，立刻横剑挡去，虽然剑尖在敌人手中，但剑身仍能为她所用，妙手罗汉一抓击出，虽未打实，但龙鳞手套爪尖极锋利，仍是在木不腐肩头留下三个血流如注的窟窿。

　　肩头虽被抓破，鲜血不住流出，但木不腐心中所想竟然是，幸好是伤在左肩，不妨碍右手运剑，她还有机会。

　　见木不腐面不改色，妙手罗汉揶揄道：“年纪虽然轻，也有些老江湖的样子了。”

　　木不腐咬牙道：“当然。”话音未落，就见妙手罗汉双手疾扬，射出数十枚铁砂弹，朝着木不腐面门打去。木不腐立刻挥剑防守，将细剑舞得飞快，挡住身上各处要害，妙手罗汉一招未毕，又揉身至木不腐左侧，伸爪来抓，木不腐作势用剑去挡，其实挽了个剑花，绕过他手掌，直取他颈间要害。

　　不曾想这一招也在妙手罗汉预判之下，他以一只手掌再次握住木不腐的剑身，另一只手掌拂过木不腐手腕，顺势一掌打在木不腐胸口。

　　木不腐立刻弃剑后退，但这一章可是打实了，以至于她气血翻涌，一时乱了呼吸，好在她根基扎实，师门所传内功玄妙，这一掌还不致使内伤。

　　她再不敢掉以轻心，几次交手，木不腐已经发现，这厮内功不行，外功也不多扎实，只不过是仗着兵刃古怪和轻功巧妙，加上她经验不够，心情浮躁，这才勉强占得她一点上风。

　　如今，她若是稳定心绪，以守代攻，也不知那厮是否还有办法。

　　木不腐当即又退一步，双手化拳为掌，固守在焦尾琴附近，等妙手罗汉再出招。

　　妙手罗汉便将她的细剑丢在一边，双手环抱，轻蔑地看着她，还以为这小丫头有什么办法，这就放弃了抵抗？他警惕地朝着焦尾琴走过几步，木不腐的全部的注意立刻移到他身上，他试着去夺琴，却发现自己无论怎样行动，都很难不在木不腐面前露出空门。

　　他也许可以拼着受下木不腐一击将琴带走，或者直接离开，可如果他不走，再过一会儿，也许冷峰枫就要回来了。

　　妙手罗汉当机立断，逃走，他转了个方向，往楼梯阴影方向走，眼见着他的背影冲上了二楼，木不腐立刻犹豫起来：追还是不追？若是不追，很有可能会被妙手罗汉逃掉，若是就这么追出去，一来胜负难料，自己很可能有危险；二来若是妙手罗汉摆脱了她，回头再来取琴，自己岂不是正中了他的调虎离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