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我在江湖那十年》平湖秋月生

48、桃源村十三

　　慕白衣知道自己的预感绝不是空穴来风，羽姝必然有事瞒着她。

　　她自账房口中羽姝、雷一炮和那个男人萧世情的事，略加推算，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慕白衣看着她捧着汤碗的纤细手腕，苍白的面庞，还一言不发，心里不禁有些来气。

　　气羽姝什么也不肯对自己说，但这些气愤很快便转化成了对她的心疼和对自己的懊悔，她应该早些将这里的事与师伯说明，督促师伯派人下来警告雷一炮，更甚着，当时她若不是顾着柳道缘，对雷一炮再用些雷霆手段，她不信雷一炮还敢对她的朋友造次。

　　若是他真的如此胆大包天，慕白衣也不介意略施惩戒，可偏偏阴差阳错，柳道缘化解了她的刁难，她又因为去金门寺的事耽误了时间。否则事情不会演变到如此地步，羽姝不肯说话，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雷一炮的侮辱，现下难过得不知该如何开口。

　　“喝了汤就好好休息吧，我去转转就来。”慕白衣也没说什么，撂下这一句话便往外走，羽姝奇道：“你往哪里去？”

　　慕白衣扭过头：“我去把雷一炮割了，给你出出气，也防着他老是盯着你。”她没说是割什么，但羽姝莫名就领会到了，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以后不会再找我麻烦了。”

　　羽姝这句话更是加深了慕白衣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她忽然想到了：“你之前说有救兵，那么，来的人是谁？”

　　这件事反而更让羽姝觉得难以启齿，她沉默良久，说：“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我依稀听到他们的手下说，墙上钉着一份血书，并一只死狗，死狗身上插满匕首，血糊了满墙，看上去极为血腥恐怖。”

　　“血书上写了什么？”慕白衣隐隐觉得这行事作风极为熟悉，像是某个门派会做的事，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帮猎人盟的人，“血书上写了什么？”羽姝闭了闭眼，她不想说，可是她不说慕白衣早晚也会知道：“血书上写着，江湖人行事祸不及妻儿，谁敢动她一根汗毛，用你一家妻儿老小的血来赎罪。”

　　旁边还钉着一条鲜血淋漓的狗，其威慑力可想而知，这越发让慕白衣肯定就是那个，杀手组织血剑堂。不过血剑堂与猎人盟的恩怨由来已久，说是深仇大恨也不为过，血剑堂为什么要救羽姝，难道真是因为那句祸不及妻儿，还是因为羽姝和血剑堂有所牵扯？

　　等等，妻儿，谁的妻儿？纵然慕白衣颇为老练，对羽姝现在的情况也稍显迷惑，“难道就这年节几天，你已经定下了亲事？”

　　羽姝小口小口地喝着药，“倒也不算吧，但是，确实是遇到了喜欢的人。”

　　慕白衣一言难尽：“就是那个萧世情？”她记得自己与萧世情见过一面，武功不算绝顶，倒也算是一流，只是年纪轻少了些积累。可惜还有几点不太合适，他是霹雳堂的人，而且看上去年岁不大，心性未定，未必适宜托付终身。

　　“他今年多大岁数了？”羽姝喝光了药，将碗递给慕白衣：“二十一二吧。”果然，比无求还小一些，慕白衣叹了一口气问：“你是怎么想的。”

　　羽姝反问她：“我知道他有些地方不太合适，但是白衣，千辛万苦找到一个合适的人，你又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呢？”

　　慕白衣一时语塞，小时候的生活太过如履薄冰，她也养成了这样子步步为营的个性，那种不顾一切、倾尽所有的爱情，她不是不向往，只是没办法做得到，也许她再强势一点，果断一点，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无求原本在客栈中与些猎人盟的人说话，旁人虽不知道他身份，但见他与慕白衣形影不离，而且颇具高人气度，一个个说话也很客气。

　　没过多久，猎人盟的总部来人了，想必是掌柜的将消息传了回去的缘故，此次负责这事的还是无求的熟人，也是慕白衣的师弟高云非。高云非带着风雪走进来时，小二跑出去牵马，其余众人纷纷起身来迎接。他却一眼看见了无求，无求向他颔首示意，高云非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古怪。

　　“慕师兄也在这？”无求点点头，“她在楼上同羽姑娘说话，劳驾高兄稍等片刻。”

　　无求在这，慕白衣也在，听说他家乡在这，出现在这也不奇怪。但是一整个年关，这两人都形影不离，岂不是奇怪吗？这些年也没听过慕白衣同江湖女子有过什么情缘，同她往来的，都是冷峰山庄庄主，霹雳堂三堂主什么的，大概也不是因为争风吃醋，至少是没听过什么女侠掺杂其中。

　　难道，慕白衣竟然是个断袖？又或者是这位师兄，其实是个女儿身？他并不记得自己听过此类消息，但是多年相处，他不是那种粗枝大叶的人，心里自然有所预料。这么想着，他又把无求上下打量了一遍，这年轻和尚端的是唇红齿白，一副男人也不得不承认的好相貌。

　　他有了些其他想法：“那不着急，无求兄多日未见，可有时间同我说说闲话吗？”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只要是人就行了。慕白衣年近三十，却还是孤身一人，他也想帮一帮这位师兄。“高兄请说。”

　　慕白衣隔了一会儿下楼，看见无求刚把沾满了朱砂的手指拿起来，高云非说道：“好了，无求兄弟，现在你就是我们猎人盟的一名丁级猎人了。”

　　慕白衣看着高云非，有些无语：男人，你这是在玩火。高云非跟他挤眉弄眼，还假模假样地说道：“师兄，这我就要说你了，无求兄弟和你亲如手足，同生共死多次，他刚离开金门寺，初出茅庐，江湖经验十分不足，你就应该把他带进猎人盟，旁的不说，兄弟们一定会替你好好关照他的。”

　　无求一双凤眼微微带笑，略带点无奈地看着慕白衣，有一句话叫盛情难却。慕白衣直盯着高云非，想把他手里的契约书拿过来，高云非一个滑步避开，把契约整齐地叠好，塞进了怀里。“师兄，听说掌门师伯那里又收到了一些霹雳堂的新消息，让师兄弟们见到你的时候跟你打声招呼，有时间回总部一趟。”

　　这调虎离山得太生硬了，高云非闪过一边，死死护着书契，又对无求说：“无求兄弟，你是新入盟的弟子，需要去总部领一些材料，还有绘制图像，我这边还有事，你就跟着师兄去一趟吧！”

　　慕白衣开门见山道：“无求不适合做猎人，你将书契给我销毁，此事还是算了。”

　　高云非挤眉弄眼道：“师兄，你也不能替别人做决定，你看无求大师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拒绝的话。”

　　无求盯着慕白衣和高云非的目光，莫名地觉得有些紧张，末了还是说道：“我觉得高兄说得对，有一些江湖经验也是好的，猎人盟是我自己想要加入的。”

　　慕白衣瞪他一眼，将此事揭过：“师伯找我有什么事？”高云非说得云山雾罩：“好像是你一直调查的那件事，师伯也没说太多，你自己去看看就清楚了。”

　　回头凝望无求一眼：“那你跟着我回总部去？”无求点了点头：“确实顺路，你带我一程吧。”

　　两人又等了一天，筹备了些食物清水，第三天一大早再次出发往荥州去。

　　今日阳光甚好，溪水波光粼粼，慕白衣将马车停在一边，让马儿吃些河边的嫩草，她自己则歪在溪边一棵歪脖子树上休息，无求也拿着一包干粮从马车上下来，瞥见慕白衣看他，顺着她目光，把自己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并不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前些日子他头发长出来了一些，让头皮的颜色有些发青，他睡觉的时候觉得实在太扎人了，便自己个拿个剃刀剃掉了，如今还是脑袋光秃秃的和尚样子。不过神态上不太像和尚了，他自带一点贵气，却不盛气凌人，惯常都是姿态悠闲、凤眸懒散的样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人物。

　　难为了她，伺候吃、伺候穿，还得帮他驾车，自从在金门寺把人捡回来，一直到现在年都过完了，他还在她身边，还敢加入猎人盟。高云非的胆子也是大得不行，知道这位爷是什么人物吗？难道还真的打算让他去捉猫逗狗，抓那些小偷小摸的？

　　无求是故意的，加入猎人盟至，少能多一条渠道得到她的消息，至于别的，他没想过，也不需要想。他见慕白衣不说话，默默地拿了水壶去小溪流源头的泉眼处灌了一壶水，先喝了一点，觉得味道甘甜，十分不错，便又灌了一壶。

　　“你应当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为什么会想着加入猎人盟？”无求揣着水壶往回走，慕白衣这话明显就有防备他的意思了。但他还是回答了：“我加入猎人盟和做我想做的事情并不矛盾。”

　　慕白衣眸光微冷，她其实不太喜欢心思太重的人，可偏偏她身边全是这样的人，或者因为她自己本也是这样的人？所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个念头一旦打开就像洪水一样止不住涌出来，可是，由幼稚入成熟容易，一个已经变得世故的人，要如何变回原来的天真呢？

　　她的目光像刺一样扎在他背后，无求忍不住回头，要和她说几句话，但是当他真的回头的时候，才发现慕白衣并没有盯着他，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见他看她，她开口说道：“我实在不明白你做这个有什么意义，你不适合做这个。”

　　两人一起回到车上，无求想了想回答道：“没有人天生适合去做任何事，即使有困难，我也会克服的。”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慕白衣掀开了车帘，往里面看去，无求顿时语塞。“我是为了以后而谋划。而且，我没有钱，我得想想以后靠什么谋生。”

　　刚听了前半句，慕白衣还觉得合理，再听后半句，谋生什么的，慕白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有生之年，她竟然会听到无求会想要自己去谋生，这简直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