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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猎人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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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另一条身影已经果断地朝着慕白衣走了过去,无求视力极好,一眼便看出那是今晚的新郎——少庄主冷峰枫。然后他便止住了脚步。
冷峰枫是来说对不起的。慕白衣以前一直觉得他们少了一个把话说开的机会,大家总是很忙,即使不忙,也总觉得时机不对,一直拖啊拖,拖到了今天。终于等来冷峰枫一句对不起。这样看来,他至少是负责任的吧,他说了对不起,他承认了自己是不对的。
但对不起对慕白衣而言有意义吗?其实没有,至少她自己是觉得没有的。她不需要对不起,对不起只是一个这一切都结束了的符号。她曾经没有放下,只是因为不想放下而已。江湖太辽阔,也太寂寞,她没有亲人,朋友也很少,所以她放一个人在心里,偶尔想一想,让自己不要那么寂寞。她曾经那么想嫁给冷峰枫,也不过是想有一个温馨的家庭,有一个温柔的丈夫和可爱的孩子。
当她知道这一切不能实现的时候,对冷峰枫的喜欢便没有那么深了,剩下更多是感激,感激他陪自己走过年少的那一段时光。“当时我们都太年轻,所以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好,不过那都过去了,你以后不用再介怀。”
冷峰枫嗯了一声。慕白衣很想说,叫你妈妈不要再干涉你与晓妃的生活。但想想,又没有必要说这样的话,三十的冷峰枫比起二十岁的他,已然果断坚毅了太多,赵香凝应当不能再控制他。而她,也缺乏对别人的婚姻指手画脚的资格。
“新郎官离席太久也不太妥当,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其实他们不是没话说,他们的情绪很多很深,只是如今的身份已经不适合说那些了。
冷峰枫陪着慕白衣坐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了酒席中,慕白衣说得对,新郎离席太久这件事并不妥当。
冷峰枫来了又走了,无求却还站在原地,他手里紧紧握着念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回神时,才发现眼前站了一个人,是慕白衣。
这是第二次了。慕白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不成想在这里又遇见了大师,大师在此处有什么事要处理吗?”
慕白衣还是那张易容过的脸,普普通通,勉强可称得上清秀,虽然喝了许多酒,但也没有醉,眼神依旧那般清醒锐利,若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是肯定骗不过她的。
所以无求决定实话实说:“见你独自离席,我有些不放心,所以跟了上来。”
慕白衣错愕一笑:“看来大师很重视我们之间的友谊。那,方才的情景你都看到了?”
“不便打扰,所以没有露面。”那就是看到了。
慕白衣拉着他就地坐下,所有人都在厅里喝酒,里面热闹,外面就冷清了,月光一照就显得更加冷凄。慕白衣心不在焉地问道:“贵寺香火好吗?慕某流年不利,想寻间宝刹上一炷香,顺便解一解签。”
“也好啊,贫僧在金门寺静候大驾。”慕白衣淡淡一笑,无求跟着一笑,笑容浅浅,似未到达心底。
“慕少侠何时离开,是明早,还是”“天亮之前。”原来分别已经近在眼前。坐了半晌,慕白衣又举起酒壶饮酒,一边喝一边说话,无求有时答有时不答,半晌后,慕白衣竟然倚着树睡着了,一片落叶偏巧砸在她头上。
无求笑了笑,将落叶拂去,凝视着她的面颊,心中的失落之情更深了。
慕白衣只是打了个盹,没多久就醒了。更深露重,秋日里的空气还是有些微微发寒,她却不觉得冷,低头一看,原来是无求把外衣披在了她身上,那件青傧玉色的袈裟浸透了他身上的药味和檀香气,慕白衣不知不觉就记在了脑海深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见她醒了,无求便转过头看她:“还不到三更,困了就去睡吧,明早不是还要赶路吗?”
慕白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虽未明说,但眼睛中透露的分明是不舍,无求突然就释怀了:“倒也不必依依惜别,日后总会有相见之机。”
“是啊!”慕白衣拍了拍身上的土,起身弯腰,双手将袈裟递还:“无求大师,有缘再见。”
不愿与众人依依惜别,是以,慕白衣第二日早早起来,收拾行囊,跋涉下山。
走到两处山崖边时,看见冷枫山庄的下人正在修过山的铁索桥,这两座山崖之间的距离足有五六丈,距离地面则有四五百尺,若行差踏错坠落悬崖便会粉身碎骨。
那三五个下人战战兢兢地站在悬崖边,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十分难捱,这几个人身上都只有点粗浅武功,要凌空跨越五六丈,还是有些难度。领头的林护卫是认得慕白衣的,见她来了便面露喜色:“慕少侠,这里铁索桥被五毒教的人斩断了,我们想修桥,却过去不得。劳烦你过去时替我们带上这条铁索。”、
铁索桥可不只是铁索,还得在两条悬挂的铁索之上铺上木板,他们想借慕白衣之力铺上第一条,再踩着第一条铁索,铺上第二条,然后再铺木板。这些事情不能全指望慕白衣一个客人做,因此他们便只请慕白衣铺这第一条铁索。
“好,只是慕某并非飞鸟能凌空飞跃六七丈,也是要有所借力的。”慕白衣轻功可以跨越的极限不过三四丈,且落地时的位置会有一定下降,这个五六丈的悬崖她也是跳不过的,但若是借用工具,倒是没什么问题。
“萧某愿祝慕少侠一臂之力。”此人声音十分陌生,慕白衣并不相识。转头一看,此人身材高大,容貌俊美,背着一把重剑,江湖人不拘虚礼,头发半梳半放,丝毫不显得落拓,只给人一种不羁潇洒之意。
思考间,萧世情已然走到了近前。两人各自见礼,自报名姓。原来此人名萧世情,当时众人功力尚未恢复,五毒教敌人来袭,便是萧世情靠一己之力好几次击退歹人,已在宾客之中赚下了不少声名,只是不曾与慕白衣接触过罢了。
慕白衣看他面相,但面色红润,精力充沛,气血充盈,双颊之上太阳穴鼓起,知他年纪虽然不大,却已经是武功不俗的内家高手。倒是让慕白衣起了好奇之心:“阁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在是不凡,慕某孤陋寡闻,不知是何家高手?”
萧世情还未答话,他身边跟着的伴当已经抢先道道:“慕大侠真是眼高于顶,我萧爷是霹雳堂有名的萧四楼主,一手重剑使得出神入化,前些日子五毒教敌人来袭,若非我萧爷,等慕大侠盗了药回来,怕是只能为我们这些人收尸了。”
跟着萧世情的几个武林人士也是连连称是,慕白衣只听了霹雳堂三字,对后面的内容便全没了兴趣。霹雳堂有三大堂主,三大堂主之下,又有十几位楼主,萧世情能以弱冠之年位列其一,已是极为不凡。只不过这些也无她无干就是了。
萧四的伴当好一阵吹嘘自家少爷,本是为自家少爷造势,他想着慕白衣无论如何也会跟着吹捧几句,到时再加倍宣扬出去,借着慕白衣来打响他家少爷的名气,但没想到慕白衣像是全没听懂似的,一句话恭维的话也不说。反而问道:“方才萧四爷说有法子助我过河是吗?”
“是啊,”萧世情还欲再铺垫一番,却瞥见慕白衣满脸不耐,还退后一步,示意他快些动作。
萧世情便没再迟疑,拿过身边一人的弓箭,拉了个满月,按箭弦上,嗖嗖嗖连发三箭,时间有先后,可每一箭轨迹劲道都完全相同,分毫不差。知情人忙叫了一声好。
慕白衣却像是猜到了他举动的样子,拿起铁索,飘身而起,足尖每落下一次,都踩在萧世情射*出的箭矢上,真如同仙子一般,瑶池信步,飘逸绝伦。
众人几乎看得呆了,就在慕白衣落地之时,仍兀自望着空中。慕白衣将铁索在这边石柱上绕了一绕,然后遥遥一礼,便继续往前走了。萧世情的伴当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冲着慕白衣的背影嗤了一声:“他拽什么拽,不过是个赏金猎人,追名逐利、偷鸡摸狗之徒,徒具虚名而已。真让他对上五毒教的人,怕不是要吓尿。”
他这一句话说完,却见周遭一片安静,并无符合他,他疑惑地看向萧世情,萧四也沉默了。周围一个武林人士道:“若无深厚内力,哪里使得出这样精妙的轻功,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另一人也说道:“寻常人修炼武功都是内力与轻功并进,只有绝顶轻功而无深厚内力者,十中无一。”
更有人自惭形秽:“云泥之别。”
萧世情不曾犹豫太久,他运起轻功,如一只冲网的大鸟,飞快地从铁索上掠过,不一会儿就追上了慕白衣:“在下想请慕少侠指点一下武功。”
慕白衣头也不回,抬手一掌逼退萧世情:“霹雳堂和慕白衣素有仇怨,你没听说过吗?”
萧世情接下半掌,脚步被迫得向后而去,直到半块岩石挡住了去路,他才停稳了身形。饶是如此,也觉得体内气血翻涌、真气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后面一群人士赶了上来围在萧世情,皆是关心之语,只有伴当愈加不忿,甚至骂起慕白衣来:“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