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少年游》方兰亭

55、第 55 章

　　这一夜，徐郁辗转反侧，到天色泛白时才昏昏睡去，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
　　他翻身爬起，迅速洗漱，下楼时却发现徐竹和云珩也还在用早饭，宋听枫和杨逸飞都在，听了几句才得知，原来他们将落脚处也改到了这间客栈。
　　用过早饭，徐竹吩咐徐郁去医馆买些草药，云珩决定和徐郁同去。临行之时，徐竹忽然又把他们喊住。
　　“你们出门，要小心些。”
　　徐郁颔首：“师父放心。”

　　依着客栈掌柜的指引，二人出了门便沿着主街一路向东。
　　路上行人摩肩接踵，到了医馆时，两人都有了些汗意。医馆的伙计看了眼药方便转身去抓药，徐郁和云珩在药柜前等候。
　　徐郁将药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怎么了？”
　　“这似乎……是个安神平悸的方子……”
　　云珩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药恐怕是为徐郁抓的。事实上，他昨日便发现，徐郁有些畏火，他又想起在金水县吴家书房那次，恐怕这都是当年的事情留下的阴影。
　　“你若有不舒服，定要说出来。”
　　徐郁忽然就笑了出来，果然，师父和云珩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像的啊。

　　伙计将药包好递过，徐郁接了便打算和云珩返回客栈，只是他右脚刚跨出门槛，忽然整个人都是一滞。
　　身后的云珩皱着眉沿着他的目光看向右手边：“有何异常？”
　　“刚刚……有个人影闪过。”徐郁压低了声音。
　　“你可认识？”
　　“未曾看清，只是余光扫过，那人便立刻藏了起来。”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浮现出同样的答案——
　　他们可能被人跟踪了。
　　徐郁抿紧了唇，他们不知道对方为何而来，更不知对方有多少人。
　　云珩冷声道：“先假作不知，回客栈再说。”
　　徐郁点头。

　　扬州城内街道纵横交错，更有各种窄巷拱桥穿插其间，若是习惯了横平竖直的长安街衢的人初到此地，恐怕会迷路半天，幸好徐郁虽离开多年，但骨子里还是对这些街巷存了一丝熟悉。
　　徐郁有意绕了几条巷子，试图甩掉后面的人，然而这些巷子里来往之人远不如主街上人多，那种被窥伺之感便越发明显。他心中不安，脚下步子加快，然而暗中的人却没有半点落下的意思。
　　他们转过一条巷口，突然止步——
　　这竟然是一条死巷！
　　二人对视一眼，顿感不妙。跟踪的人会不会认为他们是有意为之？会不会打草惊蛇？
　　徐郁听到了骤然停下的细微跫音，他干脆猛然回头。
　　半片衣角在巷口一闪即过。
　　二人心照不宣，立刻追了上去，然而前方的瘦小身影迅速绕过几家屋檐，消失在长街拥挤的人潮中。
　　“糟了……”徐郁懊恼不已，这都是他的错。
　　云珩按住他的肩：“勿要自责，让他们不敢再跟踪也未尝不是好事，当务之急还是回客栈将此事告知三位前辈。”
　　“嗯……”
　　徐郁看了看四周，他们刚才连番折腾，已不在早晨来时的路上，他不敢再托大，老老实实问了路。
　　终于又能看到熟悉的东街，徐郁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前方不远处，斜里忽然冲出来一匹受惊的马驹。
　　行人纷纷尖叫逃散，却有一个坐在路口的小乞儿因为背对而反应慢了。
　　“哎！小心！”
　　徐郁眼看着那马驹快要冲到小乞儿面前，小乞儿反应过来，却来不及跑开，情急之下就势一滚，那马驹与他险险擦身而过。
　　众人都大大松一口气。
　　受惊的马驹还在奔逃，马驹的主人根本来不及向诸人道歉，紧赶着追了上去，留下身后一片抱怨咒骂声。
　　“你可还好？”徐郁和云珩向那小乞儿走近几步。
　　小乞儿略略一抬头，便和徐郁四目相对，下一刻，他转身便逃！
　　徐郁倒吸一口气——
　　“他是昨天东漓寨那个孩子！”
　　无需再多言，二人抬步便追。
　　“站住！”
　　那小乞儿虽不会武功，但身形灵活，如鱼入水般穿梭在人流中，头也不回，眼见着要跟丢了。
　　居然接连着遇见两个逃跑的人，徐郁简直气极，干脆飞身上了屋檐，下面的行人一片骚动。
　　然而徐郁不管那些了，几个闪身，挡在那乞儿面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你还想往哪儿跑！”
　　“阿郁……”
　　云珩赶了上来，微微摇头，示意他冷静。
　　徐郁拽得死紧，那小乞儿明知挣脱不了，也不再挣扎，只戒备地看着二人。
　　徐郁勉强装出个关心的表情：“你别怕……你刚刚受了惊吓，说不定还有些伤，还是跟我们去医馆看看吧……”
　　小乞儿不说话，徐郁拉着他就进了一条暗巷，云珩跟了进去。
　　徐郁松了手，却也堵住了路，审慎地看着眼前的小乞儿：“你到底是谁？”
　　小乞儿终于开了口：“你们不是看到了？我是个乞丐啊！”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看不到半分昨夜乖巧的影子。
　　“那昨天呢？那个女子是谁？”
　　“我怎么知道！不就是个来请我帮她演戏的喽！”
　　“她怎么跟你说的？你们还做了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徐郁狠狠拧眉。
　　“她有告诉你，你现在可能很危险吗？”
　　“你什么意思！”
　　徐郁也不答，但他的确不是平白恐吓那小乞儿。毕竟有人敢放火，难保有没有人会灭口。
　　双方对峙良久，小乞儿率先沉不住气：“哎，好了好了，不就是那个女的吗？告诉你们便是！”
　　“快说！”
　　“就……前天晚上吧，突然有个浑身裹着大斗篷的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帮忙演一出戏，就给我银子，其他什么也不用管，那我就答应喽！”
　　“你也不怕那人把你骗去直接卖了？”
　　小乞儿“嘁”了一声：“我本来就是个乞丐，卖了又怎样？而且那人一看就很厉害，她都找上我了，难道我能跑得掉？”
　　“你倒是识时务……”
　　小乞儿又道：“昨天晚上，那个人又来了，不过没穿斗篷，就是那个女的啊，她让我装成她的儿子跟着她走，然后就遇到了你们，再然后，她就不见了……东漓寨起了火，我怕露馅被怀疑，就趁乱跑了……”
　　“那个女人不见了？具体是什么时候？”
　　“就是喊开船，大家一起拥出去的时候。”
　　“慢着，你如何知道前天与昨天找你的是同一人？”云珩觉得若是隐元会的人，绝不可能不做伪装。
　　小乞儿突然有些自得：“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的鼻子那可是特别灵！虽然我第一次没看到她的脸，她还有意变了声音换了衣裳，但是她身上可还残留着一点同样的香粉味道！那味道，我在城里最贵的那间铺子前闻过，绝不可能闻错的！”
　　徐郁和云珩半晌沉默不言，那小乞儿脸上的得意也垮了下来，一阵不自在。
　　“你还是……趁早离开扬州吧。”
　　“凭什么？！那人要是想害我，早都可以动手了！”
　　“她现在不杀你，难保以后不会，更难保……别人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