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
-
徐郁和云珩话音不过刚落,便听到了门外隐隐传来迟钝缓慢的脚步声,过了好一会儿,有人试探着推门走了进来,是一位牵着八九岁小童的一瘸一拐的妇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徐郁见她腿脚不便,便搭了一把手,妇人连忙道谢,那孩子似乎怕生,但也十分乖巧,小声跟着道谢,徐郁不由得一笑。
妇人见徐郁年少面善,便坐在他旁边与他谈了两句,这妇人家中贫苦,又体弱多病,很是艰难。徐郁想起谷中有一个调节体质的方子,用的都是野外常见的草药,便告诉了她,妇人更是感激。
正说着,门外又有人来了。
这回来的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大约是长期做劳力一类的活,十分精壮。见到屋内四人,那人很明显地一楞,而后憨憨笑了两下。
妇人见是个成年男子,便住了嘴,男子摸了摸后脑勺。
“二位郎君也是要出海的?”
云珩眸光微动。
徐郁笑道:“听说海外风光与中土不同,欲往一观。”
“那两位郎君这是第一次出海,搭这货船可是不太好受!”
徐郁拱手:“还劳多指教。”
那人哈哈一笑。
他和徐郁说起出海的准备,海外的见闻,说到兴起处,简直手舞足蹈,徐郁只好频频点头。
进屋等候的人又多了几个,屋里也闹哄哄起来。
那男子正说到在海外贩货的艰难,徐郁忽然道:“我听闻江南商会每年派数支船队出海,一支船队所得之利便足抵扬州城百姓一年生计,不知可有此事?”
“我倒是不晓得扬州百姓一年要多少银子,不过江南商会的财力,那可是这个!”男子比了个大拇指。
徐郁叹道:“想必只江南商会所得便占了四大商会半数了吧……若说谁能与它相比,恐怕也只有南北钱庄了。”
云珩接道:“恐怕南北钱庄所图非只钱财。”
“怎么说?”
“你可记得初来扬州时听到的雁门关之役?”
“自然。”
“近日有传闻,此役前后,南北钱庄的人曾出现在雁门关附近。”
徐郁“咦”了一声:“若说是北方商会的人倒是有点道理,雁门关附近未曾听说有南北钱庄,他们去那却是做什么?”
“所以有蹊跷。”
“若说有蹊跷……我倒是觉得有一点,听说那奚人与契丹人之所以侵边乃是因为先受到扰动,既然如此,为何距离如此之近的玄甲破阵营未做一点准备?若是有准备,也不至于几乎全军覆没了吧……也不知隐元会可做朝廷的生意?”徐郁转头看向男子,“这位大哥见多识广,你觉得呢?”
“我们这些外人哪里知道这些!生不生意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吧!”
“也对……”徐郁点点头。
他们又坐等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响,徐郁出去查看,不多时便回来了。
“是有货物落水了,不过好在救得及时,应该很快就可以出发了。”
徐郁所言不错,没过多久,便有东漓寨的人来通知他们可以上船了。
屋内人纷纷往外走,徐郁云珩和那个男子不愿与老幼拥挤,便落在了后面。
男子走出门,拥挤的人们已经走远了,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正要迈步,忽然背后传来声音——
“叶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男子脚步一滞,不过瞬间便反应过来,但已经迟了。
云珩挡在了他的身前。
徐郁握住了笛子,“成大哥……要往哪儿去?”
男子戒备着未曾开口。
“好歹也是故人相见,成大哥就不说些什么?”
其实徐郁对成步堂并没有什么恶感,毕竟作为隐元会的人,他协助天字零柒乃是再应当不过的事。
“你就不好奇我们是为何起疑?”徐郁自顾自说了下去,“你进门便是一楞,明明我与那母子二人离得更近,且正在说话,你却开口直接喊我和云珩。我们特意提起商会钱庄隐元会,这些词你应该再熟悉不过,所以你便却忘了吧,一个普通卖力气的人怎么会对这些事一丝惊讶都没有呢?当然,更重要的是,刚才的试探,你露馅了。”
那男子沉默半晌,再开口声音已然不同:“看来我的确是做捕头太久,不适合再待在隐元会了。”
徐郁一笑。
“不过……你们绝对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男子猛然从绑腿中抽出一把短匕,刺向云珩,云珩横剑挡开,二人交起手来。
“宋师叔!”
徐郁早在出门查看情况时便趁乱放了烟花,就等此刻瓮中捉鳖了。
听见徐郁的呼喊,男人眉头一皱,转身便想走,然而岂能让他如愿!
一身粗布短衣的宋听枫从暗处两步行至他身侧,作势要掐向他的喉咙,男子忙以肘格挡,宋听枫却反手抓住他的大臂,“咔嚓”一声卸了他的关节。男子顿时冒出冷汗,却咬牙未曾出声。宋听枫面色冷厉,一脚踹在他膝窝,他猛地半跪在地上。
“说,天字零柒到底做了什么安排?”
男子脸上闪过的震惊没能逃过三人的眼睛。
徐郁上前一步:“你不必装蒜!难道以为我们忘了金水县的事不成?”
男子坚持不开口。
宋听枫眉头紧皱,正要下狠手,西方的天空却忽然升起一束红色烟花,转瞬消散。
他脸色一变,那是徐竹和杨逸飞放出的信号。
耳边风声掠过,手下却猛然一空,宋听枫陡回神。
“什么人!”
鬼魅般的身影闪现,带着成步堂凌空而去。
“拦住他!”
不待宋听枫吩咐,徐郁和云珩早就追了上去。
然而这个人太快了,即使拖着一个成步堂,还是几息便与云珩拉开了距离,疾速消失在夜色中。
宋听枫站在原地,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眼神狠戾。
“师叔……”
宋听枫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然而徐郁却用力地揪住了他的衣袖:“师叔!你快看啊!那是什么?!”
宋听枫蓦然回头,被岗哨密林遮挡的西方夜空,此刻正泛着诡异的红光。
云珩的眼瞳都被染上了异色:“火……”
火借风势,熊熊蔓延。
“走水了!走水了!”
“快!快来人啊!”
火势很快惊动了正在准备开船的众人,一时间,整个东漓寨乱作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
惊怒交加的阮梅抓住宋听枫的衣袖:“你是什么人!”
宋听枫一把打开她的手,将桶中水尽数泼去,大吼道:“救完火再说!”
阮梅不愧是女中豪杰,宋听枫一句话便让她回过神来,迅速将慌乱的东漓寨众人组织起来。
“快!一个接一个传水灭火!”
她素有威信,寨中无论男女老幼闻得此言,纷纷响应。阮梅见状,自己便要冲到最前方,却突然如遭雷劈。
宋听枫眼见她要往半被火焰吞噬的主屋冲,一把将她拦住。
“你做什么?!”
“屋里有……”阮梅面色难看至极,嘴中剩余的话却没说出。
“管它有什么,现在都迟了!”
“轰隆”一声,主屋的房梁在他们眼前断裂,墙壁坍塌。
阮梅面如死灰。
这场火整整燃烧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被熄灭,大半个东漓寨成为废墟,伤者甚众,一时间哭声不绝。
阮梅简直恨极怒极。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来东漓寨到底是做什么!”
徐郁一行人站在阮梅面前,连杨逸飞和徐竹也被带来,俱是满身尘灰。一众水匪将他们团团围住,仇恨地盯紧了他们。
若非阮梅还有一丝理智,这些人一定会一拥而上,以命相搏。
杨逸飞环顾众人,上前一步:“在下杨逸飞,乃千岛湖长歌门现任门主。”
宋听枫也站了出来,难得正经地报上了“枫上听琴”的名号。徐竹退隐多年,徐郁和云珩都是初入江湖,便只道姓名和门派字号。
“杨门主……宋大侠……还有这三位名门正派的大侠,不知诸位为何潜入我东漓寨?这火可是因你们而起!”阮梅的语调讽刺又尖利。
徐郁觉得百口莫辩,隐元会将他们诱骗至此,就是为了陷害他们?
“阮寨主,”杨逸飞恳切道,“我等对东漓寨绝无恶意,纵火元凶另有他人。不然我们也不会发现起火后示警,并且帮助诸位灭火了。”
事实上,杨逸飞和徐竹正是最早发现起火的人,如果不是徐竹放了信号烟花示警,又及时采取了一些措施,也许整个东漓寨都会葬送火海,但这话就不好说出来刺激阮梅了。
“即便火不是你们放的,难道不是冲着你们来的!”
杨逸飞斟酌道:“实不相瞒,我等乃是为寻找一位失踪朋友才潜入东漓寨,谁料竟是一场骗局……这场火……未必因我们而起。”
“狡辩!”
徐郁站出来道:“今日有一男子编造身份欲混入船上出海,他才是真凶!寨主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那人面色黝黑,十分精壮,走水时,寨主不是派人将那些百姓保护起来了吗?里面定没有那个男子!”
阮梅忍了又忍,才摆摆手,属下领命而去。
不多时,那人回来了,在阮梅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她的脸色顿时添了几分阴沉。
“如何?”
“……那男子是什么人!”
宋听枫的眉毛动了动:“隐元会之人。”
阮梅忽然脸色大变,久久未曾说话。
“阮寨主,”杨逸飞再次行了一礼,斟酌道:“今日之事,我等万分惭愧,阮寨主请放心,长歌门必会如数赔偿。”
阮梅看了他一眼。
众人欲转身离开,水匪们却挡住了面前。
“放他们走!”
水匪们不甘不愿地让出一条路。
一朵乌云飘过,将月光尽数遮蔽,偌大的东漓寨伫立在阴影中,如同鬼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