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少年游》方兰亭

37、第 37 章

　　云珩对着烛火，神色很是严肃。
　　“你怎么了？从县衙回来就一直是这副表情了……”
　　“想到一些事情。”
　　“关于凶手？”
　　云珩看着徐郁双眼：“你可听说过李林甫？”
　　徐郁有些为难：“听颜先生说过一些，他好像……”
　　“不是个好人。”
　　“嗯……”
　　“若幕后真凶是他，会比较棘手。”
　　“颜先生说他权倾朝野来着？”
　　云珩摇了摇头：“这并非最重要的……你可听说过凌雪阁？”
　　徐郁顿时变色。
　　这江湖广大，各派自成一家，与朝廷泾渭分明。但也有那么一些属于例外，比如华山纯阳宫，比如千岛长歌门。再比如，凌雪阁。
　　如果让徐郁来说，凌雪阁是一个神秘到让人害怕的组织。没有人知道凌雪阁究竟在哪儿，成立于何时，所有关于它的消息都是传闻。传闻凌雪阁里面全是杀手，传闻凌雪阁在各个门派中都有内应，更传闻凌雪阁是朝廷的耳目，江湖上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不能逃过他们的监视。
　　徐郁想起云珩的身份：“你……凌雪阁当真是朝廷的人？”
　　云珩点了一下头：“李林甫正是凌雪阁的外阁主。”
　　徐郁倒吸一口气：“外阁主？”
　　“掌握了外阁，便掌握了凌雪阁的刃尖，吴钩台。”
　　“吴钩台是……？”
　　“凌雪阁的刺杀机构。”
　　“那……难道吴济是被凌雪阁的杀手所杀吗？这是天子的意思？！”
　　云珩看了徐郁一眼：“李林甫可称为佞幸，媚上欺下。”
　　徐郁读懂了云珩的语气：“你是说这位宰相大人将吴钩台的力量作私用？”
　　云珩不语。
　　徐郁叹息着坐了下来：“若真如此，我们又怎么能抓到真凶呢？”
　　“这些都是推测，况我已多年不知凌雪阁消息，或如今已不是当年局面。”
　　尽管如此，徐郁还是觉得一下添了无数隐忧。
　　夜风又起，乌云遮月，徐郁担心夜里下雨便去关窗。
　　看到聆溪客栈的窗户，他便会想起吴家那扇特殊的只能从里开启的窗户。
　　“你说，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一直很恐惧的吴济开窗？会不会是他认识的人，或者凌雪阁一直在他的身边有卧底？”
　　“凌雪阁的确会派卧底前往各地，收集信息，再由北府归辰司统一处理，吴济身边有没有卧底很难说。”
　　徐郁坐到云珩身边：“这岂不是和隐元会差不多了？那隐元会可以追踪到凌雪阁的消息吗？”
　　隐元会是江湖中最大的情报组织，据说只要付出的代价足够，无论什么消息都能买到。
　　“我离宫之后得到的关于凌雪阁最后消息便是有一奇人入阁，帮助凌雪阁摆脱了隐元会的追踪。”
　　徐郁暗自惊叹，想来这两大组织关于情报的暗中较量必是十分紧张。
　　他看着云珩：“你……那么小的时候就要接触到这种事情了吗？”不得不通晓全局，步步为营？
　　云珩顿了一下：“也有一些是离宫之后师祖告知于我的。”
　　徐郁觉得不是滋味。
　　他一把拉起云珩：“走！吃宵夜去！”

　　热腾腾的小馄饨抚平了二人的心绪。
　　徐郁用勺轻敲了一下碗缘，发出脆响。
　　“既然动机暂时不好确定，不如就从时间来考虑。那凶手无非就是外来和熟人两种可能，既然外来的这种可能我们暂时没有线索，不如先排除一下吴济的熟人？”
　　云珩抿了一勺骨汤：“可行。”
　　“那一晚出现过的吴济的熟人，现在知道的无非就是吴家公子，老管家，送汤的下人……还可能有护院？吴晖打盹的时间是子时末到丑时一刻……”
　　“如果他说的是实话。”
　　“嗯……吴家的下人房都不是单人居住，这个时候管家护院小厮应该都不是独处。”
　　“他们都已经被问过话，有人证，无异常。”
　　“那……吴晖？他是独处，如果是他下手，时间是够的吧！”
　　但是可惜，江归第二天就给徐郁泼了一盆冷水。
　　“关于吴晖此人，我早就命人调查过了，他根本没什么动机，虽然对外还是吴济做主，但吴家的大权早都交在他手上了，虽然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吴济的古怪他们经常吵架，但是之前他们的关系一直挺好的。而且在吴晖打盹的那段时间，是有一拨护院经过莲池的，那个时候吴晖的确在门外，这样一分割，吴晖的时间可就不充足了。”
　　的确，吴晖不是个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原本划定的时间对他来说就已经比较紧张，再切割，几乎就是不可能做到的。
　　“那……如果是时间有误？”
　　江归一挑眉。
　　“如果是之后……”
　　“那两个护院是吴晖随机指派的，他们互相作证没有问题。”
　　“那……如果是之前……”徐郁努力思索。
　　“如果吴济在吴晖睡着前已经死去，那么接近过吴济的人中最可能的是管家。”云珩接道。
　　“……吴晖和吴济吵了架，管家一个人服侍吴济睡下，先杀人，再开窗转移视线，的确是有可能。但是这个管家不是已经很老很老了吗？他有这个能力？”
　　云珩按住徐郁的肩：“焦慧仙。”
　　徐郁恍然，管家也可能是易容伪装？
　　江归很敷衍地拍了拍手：“有道理。”
　　徐郁双手按桌，看向江归：“如果管家有嫌疑，那么吴晖的睡着是偶然吗？那个下人送汤是谁派的？”
　　江归一笑：“罗轩。”
　　徐郁张大了嘴：“你早就知道，早就怀疑罗轩了？那为何不说？”
　　“你们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好吧，江归这就还是记着仇呗？
　　“恐怕现在没有证据指向罗轩。”云珩意有所指。
　　江归点头：“没错，搜过，问过，什么都没有，这个，找证据的事还要二位少侠多帮忙啊……”
　　“……既然如此，那就先请大人帮个忙，我们还想去书房看看。”

　　徐郁和云珩再一次趁夜来到了吴家书房，这一回他们可以直接点灯，因为江归江大人把所有捕快都拉去前院和吴家人一起听他临时编造的破案思路去了。但是江大人拖不了多长时间，徐郁和云珩还是要抓紧。
　　书房里的布置和上次并没有太大差别。虽然江归命令捕快们把所有物什都搬去其他地方仔细检查，但结果也还是让人失望。吴晖的怒火简直要烧到极限，江大人深谙一急一缓的道理，又分毫不动地把东西摆了回去。吴济已经下葬，那些字画据说本来都要陪葬，但吴晖是舍不得那些真迹的，只把吴济本人的画作放进了棺里。
　　徐郁举着蜡烛再次扫视房间的每个角落，从门走到书桌，再走到榻边，在脑中重构当天的情景。
　　“其实有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
　　“哪一点。”
　　“吴济是死于中毒，仵作曾说那毒十分剧烈，但就我在谷中知道的来看，即便是再剧烈的毒，也都有个毒发的过程，中毒者会极其痛苦，剧烈挣扎，何况吴济并非自己求死。”
　　云珩点头。
　　“那……罗轩如果是凶手，他是怎么敢在吴晖守于门外的情况下动手的呢？万一有动静，吴晖立刻就会进来的。”
　　“或许他先让吴济昏迷。”
　　“吴济可是双目圆睁着死去的。”
　　“那或许是用什么方法束缚了他的行动，让他发不出声音……”
　　云珩眉头一紧，和徐郁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了床尾衣物。
　　二人立刻冲过去。
　　一番仔细检查，几件衣服上却并没有什么痕迹。
　　“难道我们想错了？”
　　云珩抱胸，未曾说话。
　　徐郁又把衣服一件件摊开。
　　云珩突然出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东西？徐郁低头。榻上铺着暗色被褥，微微有些移位，是上次他们潜入时弄的。榻上垫枕就不只一个，几件衣服经过这些天的搜查，全都皱皱巴巴。
　　“你指什么？“
　　“或许少了一件罩衫。”
　　徐郁一愣，他只顾着看细节了。云珩这么一提醒，他便把衣服分门别类。
　　榻上应该总共是两套外衣，一套已穿的，另一套当是干净的用来替换的。徐郁看了看左手边，又看了看右手边，的确，右边这一套似乎也过于单薄了，尤其是案发那几天，连绵秋雨之下，天气十分寒凉，徐郁都不得不添了两件衣裳。
　　“你说，那衣服是不是因为留下了痕迹所以被拿走了？”
　　“如果凶手是罗轩，至少他杀人之后没有机会立刻拿走。”
　　“那是报官之后到书房被看守起来之前？”徐郁皱眉，“可是报官之后，吴家人便一直在江归的监视之下了，他哪里来的时间？”
　　云珩也答不上来：“现在这件衣服的存在还只是我们的推测。”
　　徐郁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却有脚步声，捕快们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