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少年游》方兰亭

31、第 31 章

　　这天早上，封伯刚拿起账本，就被两个少年围住了。
　　“封伯，您今年高寿啊？”
　　封伯弯眉，比了个“七”的手势。
　　“七十？”
　　“对喽！”
　　“那封伯您是金水县人？”
　　“土生土长的金水县人！年轻时候去扬州闯荡过，后来啊，还是觉得家里好，就跑回来喽！”
　　“那您肯定知道很多金水县过去的事儿吧！”
　　封伯捋着胡子笑得开怀：“不是老朽自夸，现在这县中，比老朽更了解这过去事的人，绝对不超过这个数！”他翻了翻左手。
　　徐郁与云珩对视一眼。
　　“不瞒封伯，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徐郁拱手一礼。
　　封伯不过转瞬思量：“哦，老朽懂了！两位郎君想必是为吴家之事而来？”
　　“正是！不知封伯可知那吴家的过往渊源？”
　　三人行至桌边坐下。
　　“知道知道！说起这吴员外，当年的金水神童，可是颇有名气啊！”
　　“这吴员外还是早慧之人？”
　　“是啊，说起来都是几十年前的事啦……”封伯脸上显出些怀念的神色，“那时候吴家在青芦街上做小生意，两口子都不识几个字，儿子倒是年纪轻轻就考中了进士做了官啊！”
　　云珩道：“未知此人最初在何处任职。”
　　“就在邻县做县令！那时候他有时还趁假回来看他爹娘呢，过了几年，他就升到刺史了，一家子就都搬走了。”
　　“从县令直接升任扬州刺史？”
　　“是啊，怎么了？”封伯很疑惑，徐郁也很茫然。
　　“他升迁那一年有不同寻常之事发生？”
　　封伯使劲想了想：“那一年……雨下得特别大，这算吗？”
　　“此地遇到了洪灾？”
　　“对！”封伯直叹气，“遭了大灾了！那是十七年前吧……那年可是整整下了三个月的雨！天都漏了！别说是金水县，附近所有县都被水淹完了！大家伙都往外面跑，跑慢了，那就活生生淹死了……”
　　云珩又问：“吴县令可是赈灾有功？”
　　“这……”封伯很为难，“老朽不知道是哪个官负责救灾，听说那年是来了很多大官到扬州，但也没见有什么用！水退了，庄稼也没了，没被水淹死的，又饿死了一大片……”
　　徐郁听得心中不忍：“当时的金水县令就没有做些什么？”
　　封伯脸上却有点奇怪的神色。
　　“还请封伯直言。”
　　“这事其实和你们想知道的没什么关系……唉！”封伯抹了一下桌子，“其实那个县令，他自杀了……”
　　“自杀？”
　　“对，自己吊死了……他叫张鹤亭，也是本县人，说起来其实和吴员外一起上的书院，一起考的试，他回金水做了县令。”
　　“他为何要自杀？”
　　“这老朽就不知道了，不过他自杀没几天，他家娘子和儿子也跟着就去了，后来，连房子都被封了……”
　　“这……”徐郁骇然，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一家三口人都选择自尽？
　　“张鹤亭只有一个儿子？”
　　“不清楚，张家娘子不住金水县，是带着儿子来看他的，结果没想到就……”

　　二人回到了云珩房间。
　　徐郁心中十分感慨：“不知道这张县令当年是遇到了什么事……”
　　“此人与吴济必有关系。”
　　“的确，他们至少也该是熟人，或许还是朋友。”
　　云珩摇头：“不止如此。”
　　徐郁不是很懂。
　　云珩取来纸笔，写下一个“一”。
　　“为官者大多习惯于归入各种群体，同乡，同窗，同科，邻县为官，无论哪一种关系，他们都会自发形成紧密联系。”
　　徐郁受教点头。云珩又提笔写下“二”。
　　“扬州刺史并不是可以轻易得到的官职。”
　　“因为扬州富庶？”
　　“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县令几乎没有可能一跃至此。”
　　“这样……还有吗？”
　　云珩写下一个“三”，又圈了起来。
　　“三是……他自尽的时机，太过微妙。家宅被封，死后不见调查，像是有罪。”
　　“你是说他畏罪自杀？难道因为赈灾不力？”
　　云珩执笔看向徐郁，没有回答。
　　徐郁突然笑了一下：“我觉得好像发现了你的另一面。”
　　云珩的脸色看不出好坏。
　　徐郁撑着桌面凑近云珩，眼里光芒一闪一闪的：“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真是很厉害啊云道长！”
　　“那我现在还有一个想法，你想听吗？”
　　“当然！”
　　“我怀疑，张鹤亭的死亡，正是吴济升迁的原因。”
　　徐郁有些吃惊：“如果是这样，张鹤亭还有子女的话，岂不是很有可能便是凶手？”
　　“这个怀疑并没有确凿依据，他也未必还有子女。”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继续查？再去问问其他可能的知情人？”
　　“可以一试。”
　　徐郁歪了歪头：“你说，那个县令会不会派人一直盯着我们？”
　　“应该会。”
　　徐郁看了一眼外面的天，“不如我们去街上转转，试他们一试？”

　　他们走出客栈，没有人拦。他们走到街上，一切正常。
　　金水县城不大，但胜在商铺花样多。徐郁拉着云珩看了吃食，看了纸笔，看了书铺，看了香烛，甚至连铁匠铺都逛了几遭，但就是什么异常都没有。
　　“你的答案好像不太对……”
　　但实际徐郁自己也觉得，这位江县令可真是心大啊。
　　二人从最后一家店出来，准备回客栈，然而徐郁的目光掠过街角，却看见一个熟人，谢书清。
　　谢书清正在摆摊，小桌上满是字画，然而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谢书清把摊子摆在了偏僻的街角，本就人少，偶尔路过的人也没几个会停下来，他笼着袖，无奈又为难地环看四周，然后他就看到了云珩和徐郁，脸上顿时显出几分尴尬。
　　二人这下是想装没看到都不行了，只能走过去。
　　“谢先生今日出摊？”徐郁微微躬身。
　　对于这句废话，谢书清只能苦笑了一下。
　　徐郁悄悄看过桌上的字画。以他在谷中常年受书圣画圣熏陶的眼光来看，谢书清的字写得平庸，工整但缺乏风骨，画要稍微好一些，偶尔有几幅山水还可以看出点灵气。
　　“谢先生，不知可否卖在下一幅画？”既然碰到了，徐郁便捧个场。
　　“这……”谢书清对所卖书画的好坏其实一清二楚，“不知郎君看上了哪一幅？送予郎君便是……”
　　徐郁便挑了一副合眼缘的，是一副《雪霁图》，当然，徐郁是不可能白拿谢书清的，坚持放下了银子才和云珩离开。

　　回到客栈，徐郁把《雪霁图》挂到了云珩房间的墙上。
　　“你若是喜欢，便挂到自己屋里。”
　　徐郁连连摇头：“谷中小弟子每个月都有一份绘画课业，临摹大师作品或者自己作画。大家临时赶课业就会把各种画挂个满屋！嗯……我可不想出谷后还在屋里挂画。”
　　云珩听得微微眯了眯眼。
　　“我倒是觉得这个谢先生和我有些投缘。”
　　“何以见得？”
　　“我第一眼看到这幅画就觉得莫名熟悉，现在仔细看了，我就懂了，谢先生和我有些笔法相似啊！”
　　“你也擅长丹青？”
　　徐郁咳了两声：“也不是很擅长……其实，我还被画圣他老人家说教过。”
　　画圣林白轩今年还不到而立之年，叫他老人家纯属徐郁故意。
　　徐郁有些小小的不服气：“比如说画山石吧，他教我们要一层层叠染，可是我用颜料调兑，换笔晕染，也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虽然稍欠层次，但是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云珩对徐郁的这种偷懒做法不置一词。
　　“结果他老人家就罚我帮师兄弟涮了三个月的笔……”徐郁撇嘴，“但是你看这幅画，这雪下的石头，虽然晕染方法不一样，但是我觉得他跟我的方法大体差不了多少！”
　　其实云珩也见过画圣的真迹，而且是他的成名之作《远眺纯阳三清殿》，同样是画雪后景色，但画圣之作构思精巧，笔笔入神，观画者如在境中，当然并不是谢书清作品可比的。
　　云珩干脆走过去把《雪霁图》收了起来。
　　“画的事且不说。既然那县令没有派人看守，你可有谋划？”
　　“自然！我想去探探那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