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温柔的温先生》道听途说者

2、第 2 章

　　第二天，两人站在路边梧桐树下的馄饨摊前等馄饨的时候，张楚寒看着沸水中翻滚的馄饨和小青菜，再看看身边低头擦拭眼镜的温衔，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老板用大漏勺舀起馄饨和青菜，老板娘就着包馄饨的手把几十个馄饨倒进大锅里，锅盖一盖，热气仿佛立即被盖子封印在锅里了。

　　昨夜一夜暴雨，今早街道两侧积着水，入秋的天有些萧瑟，两人和早起买早点的大妈大叔围在馄饨摊前等着，秋风吹起，外围的人有些冷，温衔和张楚寒就站在锅边，正是最暖和的地方。

　　两人站了一会儿，温衔刚把眼镜擦好戴上，老板大手一挥打开锅盖，一头水蒸气呼了一脸，温衔眼前一片白茫茫，又看不清了。

　　好在轮到他们了，两人把放好葱花辣油的碗递过去，老板一人舀了一勺滚烫的热汤，再把馄饨倒进碗里，最后加入两茬翠绿的小青菜。

　　和一群老大妈挤一块买东西不容易，两人把碗举过头顶，小心翼翼才挤出队伍。找了个空桌坐下，张楚寒还在纠结路边摊有没有卫生许可证的时候，温衔已经打开一双一次性筷子递过来了。

　　“吃吧，他们家的馄饨可好吃了。”温衔声音温温柔柔地说。

　　张楚寒“嗯”了一声，接过筷子，看见温衔已经开始吃了，看了看清汤上逐渐散开的油泼辣子，感觉一阵饥饿，将筷子掰开，低头开始吃。

　　温衔夹起一颗馄饨放在嘴边吹了吹，一颗地吃进嘴里，咬开后烫的直呼气，好一会才咽下去。温衔一只手扇着风，脸红红的，道：“我就说很好吃吧？”

　　张楚寒看着他愣了一下，点点头：“还行。”

　　两人吃完早餐，顺着人行道往小区走去。

　　路上遇到同小区的阿姨去菜市场买菜和温衔打招呼。

　　“小温啊，走，出去买菜呀。”

　　温衔摇摇头，“阿姨，不去了，家里还有。”

　　李阿姨看了看温衔身边的张楚寒，“你朋友啊？”

　　“呃……是吧？”温衔询问地看了张楚寒一眼。

　　李阿姨只是随口一问，没等回答，又道：“今晚来我家吃饭，你小连哥这几天都回来吃饭的。”

　　“嗯，好。”

　　“那我先走啦。”

　　李阿姨和几个老姐妹很快走远了。

　　温衔和张楚寒并肩走在人行道上，经历了一夜暴雨，梧桐树上幸免于难的叶子蔫了吧唧，不时有水珠落下，砸在额头上。

　　温衔抬手擦了一下水珠，转头对张楚寒说：“接下来，你要到哪里去？”

　　张楚寒愣了愣，有些茫然。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你昨天，是要……跳下去吗？”温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杀”两个字咽回去，换了个比较含蓄的说法。

　　张楚寒转头看着温衔，有些惊讶，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如果不是有所感应，谁那大雨天会去搭理一个路人。

　　温衔见他没答话，也就猜到了。

　　“再考虑考虑，不要冲动。”温衔轻声道，“回家睡一觉，再好好想想。”

　　张楚寒闻言，苦笑一声。

　　“我没有家可以回了。”张楚寒开口。

　　这些天，张楚寒没有人能够倾诉，知道他家变故的人无一不避之不及，事到如今，他也无所谓什么要隐瞒的。张楚寒道：“我爸，我妈，都死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温衔愣了愣，显然发现自己开启了一个沉重的话题。

　　“其他人呢？”温衔看着张楚寒，问：“没有其他亲人了吗？”

　　“树倒猢狲散，现在见了我都跟见鬼似的。”张楚寒自嘲一笑，曾经那些凑上来的人，以前有多热切，如今就有多冷漠，他爸自/杀，他妈重病复发死在医院，人还没入土，房子车子全部就被搬空了。

　　张楚寒叹了一口气，“算了。”

　　他说。

　　“还计较这些有什么意思。”

　　回到温衔家，昨夜洗好的衣服已经快晾干了。

　　张楚寒打算换了衣服就走，转身却见温衔从卧室里翻出了一套睡衣，对他道：“这套睡衣大一点，要是不嫌旧的话你今晚穿这套吧。”

　　张楚寒站在阳台上，目光落在温衔手中的睡衣上，“今晚？”

　　“嗯。”温衔点点头，“入秋了，还是换厚一点的睡衣比较好。”

　　温衔提着衣架在张楚寒身上比了比，“好了，应该够你穿了。”

　　张楚寒愣愣地接过睡衣，看着转身去找毛拖鞋的温衔：“我还能继续住这里吗？”

　　温衔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等你有地方去再说吧。”

　　张楚寒不明白温衔为什么愿意收留自己，张楚寒原本打算离开，现在温衔连毛拖鞋都翻出来递给他了，反而让张楚寒莫名地不知从何开口。

　　张楚寒看着温衔，觉得这个人真是奇怪。

　　还有一点感动。

　　吃完中午饭，温衔收了碗筷去洗。张楚寒不好意思闲在一边看，主动道：“我来洗吧。”

　　“好。”温衔把碗筷放在水槽里，转身出去拖地。

　　十分钟后，温衔听见厨房里传来“啪”地一声脆响，于是放下手里的拖把进厨房去看看。

　　刚迈进去，温衔脚下一滑，当即就躺在地上了。

　　温衔被重重摔了一下，吓得张楚寒回头，见他摔了，忙来扶他，紧接着，滑倒在温衔身边。

　　温衔在地上躺了五分钟，韧带拉伤的疼痛稍稍缓解，他躺在地上，侧着头看了看漫到耳边的泡沫，和同样躺在泡沫里的张楚寒，心想对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厨房被洗洁精的泡沫填满的？

　　张楚寒比温衔的情况好一些，爬起来扶温衔，身上头发上脸上都是白色的泡沫，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有点懵，“我……我没洗过碗，想着多放一点洗洁精可能洗得比较干净……”

　　温衔深吸了一口气。

　　张楚寒这样一个连碗都没洗过一个的人，在家破人亡无处可去的时候，会崩溃到自/杀，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这样的人，要怎么独自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啊。

　　温衔：“……没事，我、我还是，爬出去吧……实在太滑了。”

　　温衔伤了韧带，暂时没心情管一团糟的厨房了。附近有个治跌打损伤的老师傅，他得先去看医生。

　　张楚寒自知闯祸了，主动道：“你脚受伤了，我背你去吧。”

　　温衔咬着嘴唇点点头，这会儿正疼得厉害，敷着冰块一点儿没有缓解。

　　张楚寒把茶几上的钥匙塞进口袋，围裙都没忙得解下，抄起温衔的后背和腿窝，一把就把温衔横抱起来往外走。

　　温衔愣了一下：“不是背我吗？”

　　“我怕碰到你受伤的地方。”张楚寒快步走着，道。

　　这个姿势让温衔没有安全感，他抓住张楚寒的手臂，“我怕你把我扔了……”

　　张楚寒用脚勾了一下门，让门锁起来，“不会，抱得动。”

　　所幸诊所里小区不远，出了小区，走了几条巷子，就看见了。

　　老师傅有祖传的治伤秘方，生意很好，排了好久队才轮到他们。

　　“拉伤肯定是拉伤了。”老师傅双手托着温衔的右脚，沉思了一会，又道：“关节错位得比较明显，得先复个位。那谁，过来按住他，待会有点疼。”

　　张楚寒被喊道温衔身边，抬着手不知道要怎么下手去按。

　　“你这样按不住啊。”老师傅一把张楚寒拉到温衔前面，对温衔道：“这样啊，你就抱着他的腰，要是疼就勒他。”又对张楚寒道：“你就抱着他的后背，别让他挣扎的时候挣开就行了。小吴，你来按住他的左腿。”

　　张楚寒照着老师傅交待地抱好，老师傅就开始动手复位了。

　　温衔虽然很疼，但复位的时候却很配合，只有在疼极了的时候，才会把头埋在张楚寒身上，收紧环在张楚寒腰上的手臂，等疼痛稍微减轻才深深地喘一口气。

　　折腾了好一会，终于听老师傅说了一句“行啦。”

　　老师傅转身拿了事先准备好的药纱布过来，看着温衔笑道：“这个错位比较明显，复位的时候比较疼，小孩挺忍得住。”说着，把药纱布递给小吴，“给他敷一下包起来。隔天换一次药，过几天再用针扎一下放淤血，得包半个月的药免得留下后遗症。”

　　“谢谢医生。”张楚寒跟着老师傅出去，又问了一些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