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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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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驿站到白云寺并不算远,只是从这寺门到大殿的路需自个走,轿辇是万万上不去的,拜佛也本就图个心诚则灵。这山说高也不高,这路说远也不远,只只一百零八阶,上下不过百米。但一百零八阶对于鲜少走路的闺阁小姐深院妇人也并不容易。
虽还是早春时节,春寒料峭,寒意还未褪去,但一步一步爬着台阶的季兮兰额上也渗出一层密汗,微微喘着粗气道:“这白云寺啊什么都灵,咱待会先去求个平安,再给薇儿求个孩子,还要给卮哥就一个好姻缘。”
白浅薇扶着季兮兰浅浅一笑:“谢谢娘亲。”
阮卮率先爬到两人前面,转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睥睨道:“娘,您这求那么多,佛祖忙得过来吗?干脆别求姻缘,让佛祖好好听听您前两个祈祷。”
季兮兰笑着,眼里尽是宠溺:“你啊,就会耍小聪明。那就先求个姻缘,这白云寺偏殿外的姻缘树可灵了,这必须得求。”
阮卮知道自己拗不过季兮兰,也就作罢,答应道:“好吧,好吧。那就求一个姻缘吧,那我要个绝世美人!”
季兮兰打笑道:“那也得你有本事才能哄住这绝世美人啊!做娘的待会一定尽心帮你求求。”
白浅薇也在一旁帮衬道:“那我也求求佛祖,许一个绝世美人给卮哥。”
阮卮不屑一顾:“那就谢谢娘,谢谢大嫂。到时候我也帮大嫂求一个小侄儿。”
三人说说笑笑地终是将着一百零八阶走到了头。
台阶之上,厚重的朱红色大门散发着古朴气息,砖红色围墙向两边山头延伸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迈过门槛,穿过隔墙,层层叠叠的庙宇依山而筑,钟声浑厚穿透着整座白云寺,富有节奏的木鱼声使人沉下心来,也随着寺庙的氛围,祥和不少。
阮卮觉得浑身也舒服许多。
季兮兰用手帕擦了擦汗水,接过丫鬟递来的香烛,虔诚的三鞠躬,将香插在香炉之中。又走进正殿,跪在蒲团上扣头,嘴上还不停地碎碎念着,猜也是一些保佑平安的话语。
阮卮也跟着母亲跪拜磕头,虽不求什么,但既然来了,对佛祖见面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
礼节结束之后,阮卮随着走出正殿左拐右拐地来到一座偏殿。
偏殿比起正殿更为热闹不少,全是些衣着华丽的妇人小姐们,鲜少有公子亲自来求一份姻缘的。
从小沙弥手上接过红绳,往这姻缘树上一抛,若是挂住了,这月老也会为你牵上一根红绳;倘若没挂住,便就是这月老还未看见,需得再给些银子求得一根被大师开光过的红绳,再扔上几次,直到挂上为止。
阮卮其实也知道这是骗人的托词,只是庙里为博人眼球,赚取一些香火钱罢了。且这里全是女眷,阮卮着实不好意思。若真是在这里扔了这红绳,那以后在京都我阮卮的面子往哪放?阮卮这样想着,便也更抗拒这事了。
“娘,我这就算了吧。”阮卮将季兮兰拉至墙角,小声推拒道。
季兮兰假装生气,嘀咕道:“你若真要算了,那娘就生气了,以后也别想我离你。”
“娘~”阮卮拖着长音叫道。
季兮兰背过身子,并未理会。
白浅蕙买好了红绳,走过来道:“卮哥,你就扔吧!莫惹娘不高兴啊,你知道娘现在就指着你许上一门好亲事呢!”
阮卮叹着气,从兜里取出面交,遮住脸接过红绳走至姻缘树下,随手一抛,这红绳就精准地落在了树端,还绕上了两圈,牢牢地挂住了。
阮卮走回季兮兰身旁,带着怨气道:“娘,我挂好了,您就别生气了。”
白浅蕙也道:“您看着红绳挂在顶端可牢固了,这姻缘线可算是牵上了。”
季兮兰刚才其实看到,心里也早就乐开了花,可还是板着脸嗯了一声。
这后面求子和自己无关,阮卮就告辞道:“娘,我在这寺庙里随意逛逛,等你和大嫂拜完之后我再寻你们。”
白浅蕙赶忙道:“那我和娘就先去了,卮哥注意安全。”
“我这武功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倒是大嫂和娘亲才要注意安全。”话音未落,阮卮已是走出了院落。
这寺里说不定还不如宫里有趣呢!那姻缘树就是骗人的噱头,要真是姻缘如此好求,这世间哪还有单身男女呢?阮卮走在后山小道中,百无聊赖地踢着路上的石子,心里实在有些后悔来到这庙里。
天上不知何时聚了一团乌云,一声惊雷“嘭”地爆发,似要把着天给炸出一道窟窿,这春雷响了,春天也就到了!雨倾盆而下,毫不留情地砸至地上。
小道尽头隐隐绰绰的黑瓦,阮卮用衣袖遮住头往前跑着,小院的大门半掩着没有落锁,阮卮一阵庆幸直冲进院子躲在屋檐下。
轻轻拧干衣袖的水,又拍了拍额发的雨水,阮卮这才注意到院落东南小角的梧桐树下,一僧一仙还在剑拔弩张地下着棋,白子黑子交错一盘,及其复杂的模样。僧人一副心平气和地模样,即使被淋湿也带着与世无争的笑。这仙阮卮只看了一个背影,清瘦却又坚韧。
两人的谈话声被雨水盖住了,阮卮沿着檐下向两人走近。
白衣仙人执着黑子,久久不曾落手置棋。忽而一瞬,只见僧人将棋盘反手一翻,看这动作,未曾用力,只是轻轻一掀,棋子像断了线接连落至地上,地上一片狼藉,原先的局势,被这一搅什么也看不到了。
僧人缓缓开口道:“既是死局,亦为生局。”
阮卮走至两人身侧的屋檐下,终是看清了这仙的模样。容貌极为精致,这老天只把这荣光给了一人。两道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似拔地而起的俊峰,朱唇轻抿,似笑非笑,沾湿的鬓发贴在脸上,肌肤如同上等的羊脂玉,微微散发着银光。
一抬头,微微上翘的桃花眼里似星辰般透亮纯粹,雨水顺着眼睫滑至鼻梁滴至唇珠,一副我见犹怜的天仙模样,白衣微透,更衬的如谪仙翩翩。
阮卮一下望着这眼眸,就看出了神,这哪来的比神仙更好看的男子?
仙人缓缓开口道:“既是困局,那便没有再下的必要了,倒不如重新布局。师傅这招倒是上上策。”
声音清冷疏离,有皓月当空清风徐来之感,落至阮卮耳里又如春雨润物细无声。不知怎么,心开始跳的慌乱,似是有头小鹿砰砰乱撞。
两人也不知是真未注意到阮卮还是不介意阮卮,竟还在继续谈话。
僧人起身留下一句:“缘已到,且珍惜。”便掸掸长袍飘然离去。
这春雨来也突然,停也突然,僧人刚跨过门槛,便戛然而止。
天早已放晴,待耳边没有了雨声,阮卮这才回过神发现乌云早已散去,刚下的竟是太阳雨。抬头一望,蓝天白云之间架着七彩之桥。
阮卮打破两人之间的沉寂,率先开口道:“你看着天空,可真美。”而后又看向男子带着随性轻佻道:“但不及仙人你一分美。”
男子起身莞尔一笑:“公子说笑了。”而后留下阮卮一人独在屋檐之下,
阮卮竟是不知这京都还有如此良人,世间之人,都无人再及他的风姿。
像是被人下了蛊,回家的途中阮卮浑浑噩噩,脑中尽是他的声音他的笑,今日禅院匆匆一晤,一瞥惊鸿。
许是这天的春雨润物无声,彩虹过于艳丽,连风也恰到好处,这男子就这样悄然无声而又堂而皇之地住进了阮卮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