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死亡与救赎 死亡与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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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人撤出庄园。
窗子从耀眼的金子跳转成昏暗的玫瑰红，小男孩如同雕像一动不动一下午，碧色眼睛空洞虚无。
天色继续暗淡，星月披散银河，玫瑰庄园比以往更安静，身体在叫嚣饥饿，灵魂在打坐。
玻璃窗外天黑了，那双碧色眼睛掀起细微波澜，粉嫩的唇瓣失了血色，他如同死人，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腿脚并合，平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紧缩，
他又看到了，雪色殷红。
那个他该称作妈妈的女人，从高空坠落，砸在他眼前，尸首分离，他抬头，楼顶的父亲狂笑，撕裂他儒雅温柔的表象，笑得面目狰狞，青筋暴露。
那个没给他和父亲一丝一毫温情的女人死了，他儒雅谦和的父亲也跟着去了。
——"you bastard, I should have strangled you in swaddling clothes！"
-- "go to hell, idiots, you all deserve to die！"
女人很少有安静的形象，程煜记忆里她大多时候都坐在轮椅上谩骂，刻薄的诅咒，疯子似的咆哮，唯一一次的温柔的笑让他甘愿吃了一瓶安眠药。
只可惜他没死成，女人难得没有暴怒，只是第二天就死在他眼前。
最后一次见面在医院，她很平静，她说，
You shouldn't have come into this world.
上帝会降罪于你。
荆棘之花绽放于血泥之上。
离开时，她推着轮椅走进白色的光影里，金发熠熠生辉，整个人被柔光包裹，和曾经电影荧幕上的她一样明耀。刚洗过胃的程煜还在想，要是她多一点这样的时候就好了。
只是，没有以后了。
他是，不被母亲欢迎的降生，他是，被所有亲人遗弃的存在，母亲，父亲，
还有，爷爷。
老人油尽灯枯，努力睁开混浊的眼睛看着他，说，“孩子，爷爷陪不了你了！”
明明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医院心脏骤停的器械音，哭声，争吵，仍然萦绕耳畔，程煜清阖眼皮，唇齿张合，最后都化成两个字，
耳朵无法接收到的声音频率，或许空气解读了唇瓣颤动，
“fraud.”
骗子。
世间好物不坚固，琉璃易碎彩云散。他所求的离他而去，温暖他的撒手人寰，如此世间来去了无牵挂。
程煜脑子一阵刺痛，血红，高楼，那个女人，谩骂，咆哮，痛哭……
它们化作一声声尖锐的叫声来回徘徊在程煜脑中，像锥子一样扎着软组织，那些苦痛的回忆一股脑涌来，像大河倾覆般折磨着他，十三岁的少年疼的满床打滚。
他咬牙承受太阳穴的抽动，爬到床边拿起褐色小瓶。忍着胃里的翻涌恶心大口吞咽，白色药片簇拥涌进喉咙。
玫瑰花香浓烈，清冷的月光照在地上滚动的药瓶上，男孩终于得偿所愿，阖上了双眼。
虚无吞噬他，他坠入无尽深渊。
没有边际的黑潭，他是落水之人，水从鼻子口中灌了下去，窒息感顺着刺骨的潭水一股脑涌进肺腑，仿佛一张大手捏爆心脏，憋的心脏生疼，憋的脸颊爆红，憋的脑袋像万千针刺。直到再无力气，放弃挣扎，潭底深处仿佛伸出万千触手缠住手足，拖他入万丈深渊，他的灵魂浮在高处冷眼旁观身体坠落到黑色深处。
“程煜，程煜，……”
突然，程煜耳畔响起声声呼唤，由远及近，声音饱含焦急担忧，程煜眼皮细微跳动。
白光冲散无尽黑暗，一双手拉他出水面，重回人间。
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向门口那光。
室内的尘埃气体拼命往外涌，一束微弱的光也从门缝里挤进来，像神殿骑士的光明圣剑，斩断所有污秽肮脏，度化一切永夜生物。
他看见逆光而来的少女，笑容和光重合，对他伸出手。他空荡荡的视线聚焦，迷雾消散，晨曦初升，所有情绪都写在眼里，浓稠的完全不像小少年该有的眼神。
不管以后，在此时此刻他沉溺其中，干涸荒芜的心再次复苏，开出遍地繁花，有光在为他指路。手指也受到命运的牵引，胳膊轻抬，在空气中描摹她的轮廓。胳膊上微凉，控制手指拂过脸庞，有水顺着下颚线流淌。
程煜苍白的躯壳重新聚集生命力，星眸闪烁，笑容绽放，像清泉的波纹从嘴角的小漩涡里溢出来，惊艳又干净。
墨瑶推开门，房间很大也很空荡，像个大棺材，令人不喜。墨瑶的视线随着门缝偷渡过来的微光落到程煜的脸上。
小男孩的面容依旧美的惊心动魄，可空洞的碧色眼睛失了细碎星河，薄唇掉了色彩，身子缩成一团不停颤抖。
黑色衬衣衬得皮肤不健康的白，整个卧室更像伪装的恶鬼，似乎要把他拖进炼狱。空气中缠绵着腐朽的气息，没有风。粘稠的孤寂一圈一圈地缠在蜷缩少年身上，收紧，像黑色锁链锁住少年的一生。
三十岁的程煜绝不会把脆弱暴露出来，他似乎永远强大，无坚不摧，但十三岁的程煜远远做不到这一点。
程煜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聚焦，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清丽绝伦的脸，有双极好看的猫眼，他见过这双眼睛。
眼睛大而圆眼尾窄长微微上挑，眼角有颗赤色泪痣，打他第一眼瞧见这双眸子就知道笑意浮于表面。
但此刻里面赫然有他。
原来一个人存在在旁人的眼眸里会是这样的。
时间线悄无声息在某个节点发生了改变，程煜静止十八年的时间开始流动。
“喂，你张开嘴啊。”清脆如同黄鹂，神圣如同梵音。
小男孩下意识顺从，少女抬起他的下巴，
下一秒，光晕滤镜碎了，
口腔异物扣喉，胃里翻涌，男孩跌跌撞撞跑去洗手间吐的天昏地暗。
一墙之隔，墨瑶面无表情丢掉手里的勺子，纸巾擦拭手指通红。
白团心惊，提醒道：“男主不可以死，你救他，这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它知晓墨瑶爱程煜的模样，那样热烈，却惨淡收场，他真怕这傻白甜女主突然拿一个复仇剧本，直接送小男主见阎王。
“我还真的舍不得。”少女的嗓音不再清冷，是带着笑意。她的脸隐藏在黑暗里，看不见眼底神色，只有那颗赤红色的泪痣于黑暗里妖冶。
时间又过去许久，久到墨瑶在沙发上睡着，卫生间才有动静，嘎吱一声，玻璃门被推开，小男孩走出来，额头金色碎发被水打湿，碧瞳水汽氤氲，唇色惨淡。
他看着沙发上的女孩瞳色加深，墨色翻涌，最后什么也没做，自己躺回床上双手交合贴在腹部，眼睛盯着天花板，没有安眠药助眠程煜睡不着。
深夜万籁俱静，程煜睁着眼睛准备面对那片血色，只是以往的幻境迟迟没有出现，天花板浮现灿若星子的眸子，眉眼含笑冲他招手。
他翻身对着沙发，黑暗里勉强看清楚少女的轮廓，单看着他就觉得心安。这是多少药物都不能达到的效果。
看着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玫瑰庄园，清凉的风裹挟着晨露朝阳一齐斜斜吹过来，花枝轻颤，奶白的百合更娇嫩，酒红的玫瑰更艳丽，夜晚显得死气沉沉的庄园，被朝阳金辉笼罩居然显得有些圣洁。
团子见墨瑶居然不检查小男主的身体自己倒头就睡，直说墨瑶不靠谱，没爱心，面对这样小王子模样的人儿也睡得着！
墨瑶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说：“天选之子，谁死他都不会死，况且他刚吃了药我就给他催吐了，再者就他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对他怎么样都不过分。”
当然，两个天选之子，男主，女主，是可以互相杀死对方的。程煜杀她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死亡与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