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少女》程程的橙子

13、福利院 盛夏的天大

　　盛夏的天大多时候是艳阳高照，晴朗的没边，偶尔也会阴云弥漫，下一场雷雨，来去匆匆，激烈又短暂。

　　天光尚未大亮，一轮白日斜斜倚在最东方，雷雨清洗过的天格外透彻，在海天相连的海岸线上下晃动，隐约漏几缕光划破一片灰蒙，一滴露水从艳丽旖旎的玫瑰掉落，由此叫醒了大片大片的玫瑰，团簇娇红，雨水冲刷过的叶片都绿的喜人，仿佛多米诺骨牌点到一个引发一系列变化，庄园也醒了，雨后微凉，佣人们打着哈欠打了盆凉水，一个激灵才算彻底清醒，手脚利落的打扫庭院，清除积水，准备早餐，修剪花园，分工明确，期间各人都是行色匆匆，以贵族家的条约安静的执行分内之事。

　　墨瑶五点钟就出门了，更准确的说雷雨一停，墨瑶就离开庄园了，下楼的时候还碰到了管家，那个总板着脸的男人，他十分严肃地向墨瑶问好，甚至行了一个看起来很严苛的礼仪，了解墨瑶的行程后立即安排司机，最后提个两手提袋递给墨瑶，推脱不得，车窗外景色绿植后退，雨后的清新也从窗里进来，打开两手提袋看一眼，各自一屉生煎包。

　　为什么是两屉？

　　这是个好问题，得回溯到半小时前，伴着震天响的雷鸣，把乌黑的天际划破了一大道白口子，连着昨夜看月亮大开的窗户也噼里啪啦作响，窗帘也很任性的飞舞，在一片噪音里那个失忆的“脑电波”很是聒噪，并且坚持不懈的围着墨瑶耳边嚷嚷一夜，非得去福利院看看，

　　回忆看以下，

　　“好姐姐，我们去福利院吧！”小手手拽袖子。

　　“……，我看起来很老吗？”

　　“好妹妹，带我去吧！嗯……”这个字的音调拉的老长，叫人很脸红。

　　“自己去。”

　　“……”慕冉翻了一个白眼，墨瑶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突然看过来，慕冉白眼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差点斗鸡眼。手在眼眶掏呀掏，啪一声，用力一按，把眼珠子抠出来安正了，然后嘟着嘴委屈巴巴的撒娇“我离不开你呀。”

　　看起来有些惊悚。

　　看在她一片孝心，哈呼，深呼吸，虽然墨瑶并不需要呼吸，看个二氧化碳，没有一个人能忍受一只苍蝇绕着脑袋飞，而且这只苍蝇还有这用处不能拍死，为了让她别再吵了，墨瑶答应去福利院看一眼。

　　推开门的一刹那，对门的人也异常默契的推开门，走廊嵌壁白色灯光下，那头微卷的金发明亮惊艳，连发丝都书写精致，光影交叠与他白地病态的眼底，蒙一层淡淡青灰，就算如此一室华光仍不及他眼底的碧波流淌，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墨瑶，用那双举世无双的碧眸，乘着宛如星光的期望，悄无声息间表述他的执着，仿佛拒绝他会是件十恶不赦的事情。

　　他并不问此行目的，只跟着墨瑶，仿佛这就是他最祈望的事情。

　　于是，一人，一怪，一鬼，如此奇异的组合坐在前往城南墓园的车上，都是不爱说话的人，车上很安静，连那只鬼随着日头爬山坡也话少起来，像程煜手里那捧晒蔫了的百合花。

　　程煜成功继承了父亲西方人的美感基因，轮廓深刻，金发碧眼，沉默时眉眼氤氲忧郁，似竹节清俊的手紧紧握住花束包装的底端，同样的校服他是第二个穿出贵气的，这让慕冉想起了埃克苏佩里笔下的一个梦想，某个星球有个小王子，风吹过金发仿佛麦田波浪，他也有一只花，一只玫瑰。

　　少年眉眼中有思索，犹豫，握花的手松松紧紧，却总是唇瓣紧抿，无言语。竟不知寒意。

　　前排的司机大叔已经打了一路寒战，甚至开了暖风，他只纳闷一场夏季雷雨居然让温度下降这么多，于是升起车窗从视镜看后排，安静的少爷容貌绮丽，许多次都会让人目光流连，旁侧的墨小姐，爱笑，总是眉眼弯弯，比自家女儿追的女明星更好看。

　　车轮压起路边的积水，冲撞出一路水花，司机大叔温馨提示“小少爷，墨小姐，天气转凉，要记得添减衣物，小心着凉。”

　　与雷雨后的清凉一齐的还有墨瑶自带的冷气以及一只鬼的寒意。

　　墓园更是寒气重，顺着青石板路往后走走几百米，左拐进巷子，巷子狭长，出来后越往偏僻处走，四周也越空旷莫说人影连鬼影子都没有，哦不，身边还有一只晒耷拉的，墨瑶走的轻快，自然而然撑起那把微雨骨伞，慕冉很自觉的蹴溜进伞下，说也奇怪，这伞通身凉意，触手生寒，慕冉觉得股股神秘力量注入体内，终于又活过来，一来精神，甚至挑衅起太阳，她道

　　“一轮鸭蛋青只管东升西落，挂在灰蒙蒙的天上当摆件，不提供丁点热度，世界就仿佛一个大冰库，冷风一吹，好家伙直接做冰雕了。”

　　墨瑶眉眼弯弯，甜美动人，笑着说“真可爱。”

　　躲伞下被庇护还能大放厥词，果真蠢得可爱。

　　荒郊野岭，幽静荒凉，唯独几位正前方有很大一所老旧院子，应该有段历史，青瓦白墙也快成了断壁残垣。石板路尽接力的是泥土路，稀烂的泥土弄脏了贵族少爷小姐的鞋子。

　　从老旧院子往后看，不远处是一片长满树木的山脉，郁郁葱葱，苍翠欲滴，挺拔苍劲。

　　院子外墙上有一些花花绿绿的涂鸦，墙皮泛黄脱落，墙根垒着或多或少的白灰，镂空铁门已经生锈发红，年久失修不知是锁坏了还是压根就没有锁，两扇铁红的门半掩着迎风飘摇，嘎吱作响，一个木牌匾勉强挂在铁门之上，也在迎风飘摇，嘎吱作响，一看就知道上了年头，像极了风烛残年的老人。

　　“叭嗒”一声，摇摇欲坠的木牌匾掉在墨瑶脚边。

　　这木牌匾是明晃晃的碰瓷，慕冉笑，“古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今有贪恋美色的木牌匾，不稀奇了。”

　　木牌匾上写着：希望福（富）利院

　　手写的字迹，大大小小，歪歪扭扭，福字上面是个黑色的圈，里面有个字，勉强看也能看清楚，是个富字，倒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很不认真。

　　从城北一路驶向城南，城北郊区富人那样的壮丽奢侈，城南郊区有一所福利院夹杂在墓堆里艰难求生。

　　“青青，月牙，丽丽，有仙女！”

　　小孩子的话更能叫人心花怒放，没有女人不喜欢听见旁人吹嘘她的美貌，顺着小女孩的童音看去，破旧铁门内侧，视线往下，一个到墨瑶腰部的小女孩穿着棉麻白裙，朴素瘦弱，却仰着明媚的笑，夹杂一起道不明的情绪。

　　萧条庭院，又暴风雷鸣，重门铁锈，
　　瓦屋陋舍，又雨漏连连，木窗纸破，
　　布衾湿，无干处，
　　墙角抱膝一宿。
　　——福利院

　　一群小孩簇拥着墨瑶进了院子，屋檐木瓦腐朽 ，清灰的瓦片镀上一层泥灰，瓦片间隙生出青苔野草，雨水洗过，清亮，脚下红砖不时掠过杂草，院落不大，有燕子从瓦砾屋檐飞出，在雨后青空划过一道倩影，窸窸窣窣间，不经意间碰到木椽，蹭掉不少木屑。

　　这个破旧小院垂垂老矣，苟延残喘吊一口气，此刻沉默是唯一的姿态，

　　不论是近乡情更怯的慕冉，还是寡言的程煜，都在它面前驻足，

　　推门而入，是一面印刷红字的墙，其上

　　【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 ，
　　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
　　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
　　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