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悯林香溪

36、第 36 章

　　陈宇的伤并没有伤筋动骨，几天就痊愈了。赶在大三上学期快结束时，王轩参赛得奖的好消息被学校挂的横幅广而告之，炫得睁不开眼，无疑又成为校内话题王。

　　“国际青年建筑设计师未来奖，优秀团队，还有个学生组一等奖。我靠，我轩哥牛B啊，我这辈子能跟这么牛的人住一屋，真够我吹了。”程立德把光荣榜上王轩得奖的通告扩大了几倍的照片拿给林伟看。“轩哥，你得请我们吃饭啊，这么光宗耀祖的事，咱们也为你庆祝一下啊。”

　　“好，没问题。想吃什么你们说了算。”王轩从教导处回来，随手放下领回来的两个奖杯。

　　程立德把奖杯捧在手里细细地看“哇塞，要是我能拿两奖杯，不，就两张奖状回去，我妈可能就得乐疯了，不知道得叫多少亲戚朋友到家里来参观。”

　　林伟和王轩看他那迷劲都好笑“一会儿吃饭回来，我给你写两奖状，你带回去。”

　　“算了，我想要张校盖大印的那种。你写的我不要。”程立德放下奖杯回头说“一会儿吃什么呀？快想，我都饿了。”

　　“我哪知道，平时都是罡子出主意的，他人呢？”王轩问

　　“不知道，最近他老是放单线，不知道在干嘛。”程立德说完，就在游戏群里喊话了“轩哥得奖了，请咱们吃饭，吃什么还没定，6点校门口等。”

　　王轩把奖杯就放在桌上，一直等到放暑假才拿回去。回到火锅店，他故意把奖杯从书包里露出来，摊在他妈常坐的收银台后面。整整一晚上，他妈坐在那儿闲着忙着愣是没看见。快打烊时，王轩看着他爸还和他妈在收银台说半天事儿，奖杯就在他们比划着的手边，两人真是一对事业型夫妻，眼里除了店里的事，真看不见其他的。

　　预料之中的事，王轩虽然并没有感到太意外，只是失落感还是紧紧地包裹住了他，那些从小到大的忽视还是让他难以适应。奖杯被拿回家放在书柜里，只是多了两个摆设而已。没有别人家父母的那些欢天喜地引以为傲，任何关于自己的事，王轩爸妈都觉得他一个人能搞定。学习能搞定，吃饭能搞定，高兴能搞定，伤心...他们觉得王轩没啥事能伤心。

　　王轩打开电脑，透过丝丝缕缕的青烟看着设计图，脑袋里闪过很多。那些人前风光，人后沮丧的压力就像指尖的烟灰，堆得层层叠叠，还轻易就折断洒落一地。

　　在家闷了两天，自己疗伤自愈后才终于出门散散气。王轩爱逛文创小店，手工制作的物件都喜欢去看看，走到一间叫“物”的手工店的落地玻璃前站定，里面坐着一位师傅，在帮客人做木章的雕花。王轩看着那师傅，看似轻巧地用小锥划过，一条温婉的线条就依偎在了木章上，木料自有的纹理和色泽就是最完美的配色。

　　正盯得出神，店员来请他进去看看，橱窗里展示着各种材质的手工作品，“金、银、铜、铁、玉、木、竹、玻璃、水晶等材质，我们都可以制作和加工，也可以您自己尝试DIY。我们这边有师傅会教您技巧，你只要给他说说您的想法。”店员热情地带着王轩参观介绍，来到老师傅身边时，一朵永结同心花在木章上已显雏形。一旁正全神贯注学习的女士并没有受来人的打扰，目光一直追随着小锥在木章上游走。

　　王轩选了块竹牌，想尝试刻上一个陈字，另一位师傅在了解他的想法后，在竹牌上演示和讲解技巧。师傅的小刻刀划下来的余料微微卷曲，非常温柔又艺术。轮到自己上手时，怎么使劲儿都带不动刻刀，再一使劲儿“刺啦”一下就贯穿到底，师傅又给调整字体。在点点措措一下午后，一块很丑的竹牌终于完成了，上面的字，跟王轩用手写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虽然竹牌没有太多的欣赏价值，但王轩想到了要送陈宇的生日礼物。接下来的几天，王轩到处去找原料，陈宇打电话来问他几时去北区，都被他以最近画图忙给糊弄过去了。

　　终于在玉石店找到一块头顶白中透绿的玉材，玉质坚韧微密，细腻柔润。在跟雕刻师傅沟通后，选了非常传统的貔貅坐头，想在玉章通身自己刻些图案，也表示自己参与制作的。结果却是一刀下去，差点把玉章切了个破身。一道弯曲的斜线深深落在玉章上，王轩懊悔得很。雕刻师傅倒不以为意，接过后，几刀雕雕划划就在手里显出了祥云图案，总算没有废掉这块玉。王轩再也不敢亲自操刀，全程看着师傅像绣花似得雕凿。一枚刻着陈宇名字的印章在王轩亲手放入木盒后被带到了北区。

　　陈宇小心翼翼地拿着玉章，看着王轩躺在透着牡丹花纹床单的麻将席上滚来滚去“这么大块儿玉是真的？”

　　“废话，我能拿假的给你吗？”王轩滚在麻将席上寻找冰凉

　　“那得多少钱啊？你还有那么多钱？”

　　“有啊，我用奖学金买的，这就用掉一大半了，接下来就得吃土了。”

　　“啊~这么贵啊 ~，要不还是退了吧。”陈宇掂了掂玉章“我觉得我可能也用不上这玩意儿吧。”

　　“哪儿退去？刻了你的名字，除了给你谁还要？再说，还是我亲手…嗯。”王轩硬噎下亲手雕刻的那半句话，又赖他说“不会是你不喜欢吧，我费这么大劲儿弄的。算了，不喜欢你还我，我现在就拿走。”

　　“哪..哪不喜欢呀，送我了就是我的了。就是太贵了，从来没用过这么贵的东西，太…太喜欢了。”陈宇把玉章护在怀里“你之后跟我吃饭吧，咱俩一起吃也用不了多少钱，下学期我再去做个兼职，一定不让你吃土。”

　　整个暑假，两人还是两边相互打工，几乎是形影不离。团团闹着她奶奶，一路哭着到了陈宇家，陈宇爸妈还跟着哄半天。陈宇问“这是谁惹我团团生气了，这眼睛哭得都跟兔子一样红了。”

　　团团一见陈宇就扑进他怀里，抽抽泣泣地说“奶....奶奶...不让我...游...玩..玩......”

　　“不让玩，咱们去看会儿电视吧。”陈宇说

　　团团使劲摇头，又哇的一声哭了

　　婶婶说“别再惯着她看电视了，就是刚刚在屋里看电视，播的就是游乐园玩那些吓死人的电视，她就闹着非要我带她去，那不是得把我命都给搭进去。”

　　“哈哈哈，想去游乐园玩呀？我也好像去”陈宇回头向王轩笑得一脸灿烂“明天我们带上轩哥哥一起去玩儿好不好？”

　　“好...好...我们一起去玩，奶奶不去。”团团冒着鼻涕泡破涕为笑

　　游乐园一日游，宠着团团选儿童游乐项目，三人倒也玩得开心，晚饭后两人带着团团在滨江路上散步，玩晚风轻拂，游客们簇拥着欣赏着霓虹印江的美景。王轩看见有卖冰激凌的小车，跑去买了两个。回来时看见陈宇满头大汗地抱着孩子在跟俩老外啃啃吐吐说着什么。细听两句就明白了，问路。

　　陈宇一见王轩过来，接过冰激凌就退到王轩身后了。王轩在老外手里的地图上指着几个著名景区，轻松自然地就聊了起来。陈宇爱意深沉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小声地跟团团说“你看轩哥哥厉害不厉害，能跟外国人说话，你以后要好好学英语啊，知道不。”团团懵懂地点点头，目光又回到了冰激凌上。

　　王轩给俩老外介绍完回到陈宇身边“你四六级是软过的吧，这都能急出汗？我的冰激凌...”

　　“我不吃它就化了。”王轩就着陈宇的手舔了几下冰激凌“我那英语学的跟人家说的音调太不一样了，除了老师听懂了，英国人都听不懂。”

　　回到家挺晚了，团团玩得太高兴，回去的路上就趴在陈宇肩上睡着了。送了团团回婶婶家，陈宇牵着王轩的手走过果园超小路回家。月光皎洁明亮，照得树林披上一层白霜，夏虫鸣鸣，欢呼雀跃点缀甜蜜时光。

　　走到桔林旁，月光照得两人发亮。陈宇一把环住王轩的腰，措不及防地吻住他，“你干嘛，这大晚上的”王轩失笑道

　　“这么美的晚上太适合吻你了，好喜欢你。”陈宇边笑边吻，忙得不可开交。

　　两人被彼此的荷尔蒙吸引得眼无旁骛，深情如坠，陷入只有彼此的世界里。陈宇抱着王轩退到粗壮的桔树上，压着他在树干上无法动弹，浓情蜜意调化不开。

　　“好你两个狗东西在这儿偷奸，等着，有你俩好看的。”不远处树荫下，一声老鸦般的叫喊，吓得王轩一激灵，只见树林里骚动了几下就看不清人影了。

　　“遭了，那是谁？”王轩吓得惨白一张脸，略有些颤抖。

　　陈宇把他抱住，眼睛盯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玄白的月色并没有照清树荫下的人，“没事，听声音像喝醉酒的幺爸。”

　　回到家后，王轩止不住地心颤发抖，紧张得难以入眠，后半夜，月光变得冰冷煞白，看着陈宇躺在床上漆黑地轮廓，轻轻地说“要是...要是...以后...”

　　陈宇抚摸着他的脸“别瞎想，他常说醉话，没人会信他的。我爸妈这么喜欢你，不会...”

　　“再怎么喜欢，我祸害的是他们的儿子，我也永远不会变成女人给你们陈家传宗接代。”王轩颤着压抑的嗓音说

　　陈宇抱着他“别瞎想，没事。无论怎样，我都喜欢你，我只想跟着你。”

　　一夜无好眠，陈宇心里只是觉得有点发虚，像犯错的小孩被老师抓住了，侥幸期盼着熬过这段时间就会平安无事了。而王轩则是心里警铃大作，他给自己的时间已经到了，这就是最后的结尾了，居然比自己预计的时间提前了1年多。这多让人不甘心啊，就不能多给一点时间吗，多想和他一起到故事的最后，可是，似乎永远无法到最后了。以前给自己做的心里建设，设计的结束台词，现在统统都用不上了。不详的预感，顶着他脑门突突地要跳出来似的。

　　世界好似在那一刻不知不觉地翻天覆地地变化了，原本晴空常好的日子，瞬间晦暗不明。王轩脑袋昏昏沉沉，似乎受陈宇一夜宽慰，也在期盼神佛保佑，给自己一点延长时间的理由吧，就这样结束，太不甘心了。

　　夏日热气郁积多日，聚结成闷热使人虚弱心慌，惨白的太阳在天空也显不出形，只撒下毒辣的烦闷，让人无知无觉地心烦上火，一上午俩人都躲在屋里发呆，也没人闯进屋来吵闹，空气安静得可怕，生怕一个无意的意外就会擦枪走火。陈宇陪着他有一出没一出地说话，努力制造让他平静安心的氛围。即使王轩并没有表现得太慌乱，但他无意识地把手指掐得血红，陈宇看在眼里也不敢去提醒。

　　直到灰白的日光西斜，陈宇的电话炸一响起，两人目光直直地盯着它半天，像是带着噩耗的小丑终于敲响了门。“接，你妈的电话，你接。”

　　陈宇心悬到嗓子眼里，微微颤抖地按下了通话键“喂，妈。”电话那头像在集市上，还有人群吵闹声，陈宇妈对着电话中气十足笑盈盈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来，她叫陈宇背上背篓去集市帮她拿东西。

　　陈宇答应后，挂了电话才稍微松下心来“看吧，我说没事儿吧。我去拿了东西就回来，你等着我啊。放心吧。”说完捧着王轩的脸颊亲了一下，就出门了。

　　王轩靠着床边，无悲无喜地发呆，居然睡意来袭，靠在床边就睡着了。再次睁眼时，天已经黑尽，屋里没开灯，有一瞬间王轩没分出是醒着还是在梦里。只有空调微弱的吹风声和手触摸到床单上的凉席，才让他回过神来，拍开灯居然陈宇还没回来。王轩顿时心上一紧，颤抖着掏出手机好不容易才按下陈宇的号码，快十点了，陈宇手机通了，但没人接。王轩悬在心里的巨石终于砸入泥地，没有神佛保佑，也没有奇迹会出现。这是人之常理，以前早已想通的事情，现在只是在按序进行而已，可是分手的序章才开始就这样让人接受不了。陈宇的家庭就是传统的农村家，只盼望他大学毕业后能有稳定的收入，早早娶个媳妇，早早生下孩子，就这样一代又一代的延续下去。然而这样平凡普通的生活就只需要王轩的消失，他的家就会真正的完美延续。家庭和睦、母慈子孝、夫...妻......。王轩重重地跌坐在地上，回想起那时一心只想在要和陈宇在一起，筹划着等着这一天的到来，自己应该也是能非常轻松自如的应对。确实没料到这一天居然这么快就到来，不知道是该遗憾还是该庆幸。遗憾的是还有好多喜爱和眷念没能给到陈宇，就这样如预料的早早收场，庆幸的是陈宇应该对这没有结果的感情，很快就能放下，步入传宗接代的正轨。

　　呆坐了很久，王轩终于鼓起勇气想跟陈宇好好道个别，像是匆匆忙忙赶的作业马上要被导师当众宣读一样，虽然有几分自信但也不免心里忐忑。只是现在还没想好接通后该说些什么。电话一直嘟嘟嘟到最后自动挂机，重拨，又嘟到自动挂机。直到凌晨四点，电话听筒里终于传来不一样的语音，关机。

　　这就样结束也不是不好，王轩垂眼扯着嘴角呵呵了两声。

　　没有道别也罢，就这样走吧。可是身体像灌满了铅，一个指头都动不了。只能趴在床边，收集床单枕头上陈宇最后的余香。又是一个阳光射不穿云层的天亮，闷热持续发酵，大雨却毫无踪迹。陈宇还没回来，电话一直关机，王轩拖着瘫软的身体想悄悄去陈宇爸妈住的老房子再看了一眼，屋里也没人，门也没上锁。
　　王轩坐在屋后石阶上，浑浑噩噩又等了一天一夜。第三天晚上，王轩从晕眩里听到些许声响，不知他哪来的力气，跑进堂屋。却只看见陈宇妈妈，两人惊吓后惭愧又不知所措。

　　王轩脸色非常不好，嘴唇干裂得厉害，乌青的眼底凹陷的脸颊，无一不让陈宇妈妈又气又怜。

　　陈宇妈妈转身进了厨房，一连串锅碗声响。王轩转身正要退出去“你等一下，吃了面再走。”陈宇妈妈在身后唤住王轩。

　　木制餐桌上王轩和陈宇妈妈对坐着，平日里这碗香喷喷的面条，早就吸溜到他肚子里了，今天却怎么也拿不动着筷子。

　　“快吃吧，凉了就坨了。”

　　王轩饿得只能点点头，费尽全身力气才尝到一口面，却如同嚼蜡毫无滋味。等到王轩艰难地吃下半碗后，陈宇妈妈才和平日里一样温柔地说“你，你以前开学前不是都挺忙吗？阿姨就不留你了，你早些回去吧。”

　　王轩咽下最后一口面条，把脸埋在手臂里搓了几下，强打起精神来点点头。“你们都知道了？”陈宇妈妈也含泪点点头，王轩反而轻松了许多“陈宇他没事吧？你们都别怪他。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先招惹他的，他只是个傻子，不知道拒绝，就被我骗了。”说完王轩嘴角不禁扬了扬，连自己都没察觉。

　　陈宇妈妈听了就来气憋得满脸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泣泣呖呖地说“你们两个混蛋，知不知道这事儿如果被外面人知道了会怎样，你们以后还怎么做人啊，哪个女孩愿意跟你们结婚啊。这么丢人的事儿，你们怎么能做呀?你俩不要脸，我们全家还要在这里活一辈子的呀？叫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陈宇以后可怎么办啊？他要娶不到媳妇，我们老陈家以后怎么办呀？嘤嘤嘤…”

　　王轩长这么大还没被父母这样严厉又气恼地责备过，虽然新鲜却也无法应对。毕竟这样的事，被父母知道了，料想也不会轻松了结。何况陈宇妈妈现在正因为这事恼羞成怒，已经非常客气请自己离开了。

　　王轩自知不该，已经惭愧地无地自容了“我不会结婚，我一个人惯了，以后也许还是一个人。对不起，阿姨。”

　　陈宇妈妈看着他气恼地说“你这么不负责的话，你爸妈知道吗？让做父母的有多伤心，你们知道吗？”

　　王轩不敢回答，陈宇妈妈说“你们都成年了，要为自己以后的人生负责，你们别干这些傻事来伤害自己伤害家人伤害别人。你比陈宇聪明，你好好想想吧。不为自己也为家人想想吧。你俩都干的是些什么事儿啊...”

　　王轩嗯了一声，起身要走，又停下说“阿姨，错是我惹起的，你们不要为难陈宇了，我明早就回去了，以后他会娶上媳妇的。麻烦您告诉他说我很忙，以后都没时间了，就不用再见面了。”

　　“真的，你保证你们不再见面了，不再来往了？”陈宇妈妈脸颊挂着泪珠心如刀绞。

　　“嗯，我保证。再也不见面了，再也不来往了。我大学比赛很多，还要考研以后也没时间了。”

　　看着王轩离去的背影，陈宇妈妈也暗自伤心，平心而论，她待王轩跟亲儿子也差不了多少，也是喜爱他的，觉得陈宇有这么聪明能干的同学，还对他这么好，定是祖宗保佑来的。现在，陈宇爸爸和他幺爸还有两亲戚正轮流看守着陈宇，他们商量了3天的结果是由陈宇妈妈回来撵走王轩，这样绝情的话若不是因为陈宇的将来和老陈家的香火，陈宇妈妈这辈子都是说不来的。

　　回到陈宇的屋子，里面还是空无一人，拿出自己的包，没什么可以带回去东西放进去。因为自己根本也没带什么来，一切生活用品都是陈宇给准备的，他们以前原来这么合适，衣服鞋袜都一个号，洗漱用品都不挑。

　　王轩抱着包，又在床边卷着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嘭一声被打开。王轩被惊醒，慌乱地盯着出现在门口的陈宇，出门时好好的T恤，现在不仅褶皱酸臭，肩膀还破了个口子，手臂上还有几条勒出血印的麻绳印记和几道被皮带抽过的红印。

　　“我回来了，对不起，回来晚了。没事儿了，没事儿了。”陈宇沙哑到干裂的嗓音刺穿王轩的耳膜，还带着满脸歉意“别怕，别怕。没事儿了，是我的错，回来晚了。手机也没电了。”陈宇抱起王轩，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背，生怕回来时他已经走了。

　　“他们真好，这么快就放你回来了。”王轩轻声说

　　进屋就看到憔悴绝望的王轩,陈宇心疼地紧，虽然这三天自己比他过得还惨，但也只是皮肉上吃些苦，毕竟是亲生父母，再怎么绑他，打他，也是有分寸的。陈宇深知这一点，所以闭紧了嘴不肯屈服半句，直到他妈今晚回到幺爸家阁楼的小屋，他被绑着的房间里，跟他爸到屋外说王轩承认了也同意明早就走，永远不在回来。

　　陈宇听见就慌了，使出了全身的蛮力，绷着麻绳，闯出窗户，从3楼直接翻跳下去，跑了回来。他爸在阁楼上叫骂着要打断他的腿，他妈哭得快晕了过去。陈宇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直奔回家只盼王轩还在，他爸妈只是吓唬他的。

　　进门前，陈宇终于挣脱了麻绳的捆绑，看着王轩苍白憔悴的样子，知道他这几天肯定急坏了，看着他打来的电话，自己被绑着接不了，直到手机被打没了电。他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明早我就回去了，你以后好好的。阿姨说了会给你找个漂亮媳妇，你要乖乖听话。就这样吧，是该结束了。”王轩的声音在怀里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平静又微弱。

　　“结束什么？找什么媳妇？你回哪去？”陈宇几尽崩溃“你在说什么？我知道这是我妈逼你的，你别理他们，你就继续像现在一样，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你不用说这些的。”

　　“不是你妈逼我的。从一开始，我就计划好的，本来是想毕业后，大家各奔西东，自然而然地结束，我也没那么多内疚。”王轩的脸一直埋在陈宇怀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没想到，没想到，现在就被你爸妈发现了。不过，这样也好，之前你总是抱怨我没时间，我想之后我更没时间了。你也不用再傻兮兮地等我了，我也有好多事没做，现在终于可以安心地去做了。就这样吧，我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天亮就可以走了”

　　“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胆子太小，被我妈吓傻了？你计划了什么从一开始的。你要忙着上课，就去上啊，我要等我从来就没抱怨过好吗。”

　　王轩轻笑了一声“就这样吧，你听到就好。”推开陈宇的怀抱，王轩走到窗前点了支烟。

　　陈宇蹲在地上一直在反复细嚼他的话，就这样，是哪样。他肯定是被吓傻了，说些胡话，他怎么可能是那意思，不会不会。他现在怕呆在我家，见了我爸妈一定还有麻烦，他想回去避一避也好，等过几天，他就来找我了，不，我去找他就行了。对，没事的，我们没遇到过这事，再想想办法，他这么聪明他一定能想到了。没事儿的，别多想，别多想。

　　折腾了半夜，陈宇被绑着挣扎了三天，回到自己屋里看到王轩，精神才放松下来，脑子看着清醒，其实已经呆滞并带着困乏撑到了极限。发一会儿呆就已经瞌睡得不行了，王轩还站在窗边等天亮。陈宇瞌睡一下猛醒，怕王轩半夜跑了，起身拍掉灯，把王轩抱起压在床上“你别动，睡醒了明早再说，要回去也还有时间睡一会儿，明早我送你。但你要答应我，过段时间回学校了来找我，忙完了给我打电话。”

　　“你没听懂是吧，我说，就这样了，就是结…”话没说完，一条结实的手臂就压住了他的嘴，也就是一句话的功夫，陈宇居然打起了鼾。王轩轻抱着手臂，再说不出什么，蓄满泪花的眼眶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睡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