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悯林香溪

15、第 15 章 陈宇家果园

　　陈宇家果园在小镇的最边上，靠着山边延伸进去，门口是一幢二层灰白色的小楼，看着是十多年前建的了，沿着小楼左右两边围着几乎没什么作用的栅栏。

　　两人在路边下车，急跑了几步穿过院坝进了小楼，雨就在身后哗啦啦的下起来了。

　　“运气真好。”王轩进屋后看了眼身后已经被雨水淋湿的院坝说

　　陈宇把两人的背包暂时放在了柜子上，在屋里喊了几声妈，都没人应。

　　王轩也跟着四处看了看，堂屋面积还是挺大摆设简单，放了一套木质的沙发茶几，门对着的半面墙放着一排柜子，另一半就是通往后院和果园的门。左右两边都有2个小房间，厨房饭厅连在右边转角处独立出去，柜子旁边有通向2楼的台阶。这就是标准的农村自建房屋。

　　王轩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人说“家里没人门还开着，没丢东西吧？”

　　陈宇从后院回到屋里笑着说“我们这里民风很淳朴的，很少有小偷。”又指了指后院方向“爸妈他们就在果园，没走多远。”

　　王轩点着头也往后院方向看去，还是没看到人。

　　陈宇拿起背包准备带王轩上楼，但王轩不习惯进屋后不关门，傻傻地还盯着大门，琢磨着该不该走。

　　陈宇看了直笑，去把大门关上，才推着王轩上楼了。

　　楼上左右各有1个大房间，中间像个储物间。陈宇指了指台阶左边的房间说“我爸妈房间，我的房间在那边。”说完带着他就往右边走去，拿出钥匙开门进去。

　　陈宇卧室挺大，卫生间在门旁边，再进去就是靠墙的大衣柜，书桌，床一字排开，但从房间另一头的门看出去，有个很大的露台令王轩眼前一亮。

　　“我们农村房子都这样的，你不习惯吧。”陈宇进屋后放好包，在衣柜里拿了2套旧衣服出来“不像你的江景房吧。”

　　王轩已经走到露台门口，看到外面的青山和果园的一角，在雨中显得朦胧冷清。深吸了口空气也格外清新，还夹带着泥土草木的味道。

　　“哇~~，你这别墅可以呀”王轩说

　　“别墅？”陈宇听了笑得不行。“快把衣服换了，我们去种树了。”

　　王轩过来，陈宇拿了套衣服放他手上“穿我的，你这些衣服不适合去干活，弄脏了不好洗。”

　　王轩看看身上的衣服，不是很理解，因为今天还特意穿了款式简单的衣服来“我没那么娇气吧”

　　“听我的，快换吧。”陈宇转身就脱下外套和T恤，换上了旧衣裤。

　　看着王轩没动，陈宇往门口走去“你快换，楼下等你。”关上门就下楼了。

　　王轩觉得自己怪傻的，都是男的，自己还全程观看了他换衣服，还别扭个什么呢？也快速换上他的衣服下楼了。

　　陈宇从农具室拿了2套蓑衣和斗笠放在桌子，看见王轩穿着自己的旧衣服下来，忍着不敢笑“你没穿过这么土的衣服吧，你的颜值也hold不住。”

　　王轩抬起手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也很赞同“是挺土的，不过穿着很舒服”

　　“还真会说话。”陈宇拿过蓑衣给他披上“这个更土，你没见过吧。”

　　王轩从小在城里长大，也没有亲戚在农村。爸妈工作忙，从来没带他去哪里玩过。农村这种只在书上出现的地名，今天是第一次真实感受到，这里一切落后的，土气的，破旧的事物都对他来说太新鲜了，也太好玩了。

　　任陈宇给自己穿上蓑衣，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自拍“我得记录下来，太酷了。”

　　“你这样比我还土”陈宇看着他这傻乎劲儿好笑

　　等两人穿戴好走去果园，远远看见6个人影在田间忙活着。下着雨，道路泥泞湿滑，没一会王轩的运动鞋就脏了，但他也懒得管，只往前跑。

　　陈宇给父母说过周末会带同学来帮忙，王轩跑过去见着人也不管是谁都一一有礼貌地问好“叔叔、阿姨好！”

　　陈宇父母和伯伯婶婶们看他这兴奋的样子都笑着回道“你也好，这农村比不上城里好玩，你别嫌弃啊。”

　　“这里好玩，我喜欢”王轩难得笑的这么灿烂，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陈宇看着他没有不适应也松了口气。

　　他们来到树苗堆放的路边，看见6个中年人已经种下不少树苗了。2人一组，一个在前面挖坑，一个在后面种树苗和填土。

　　陈宇拿上旁边的锄头问王轩“你想干哪个？”

　　王轩戏谑的一笑，用下巴指向他，心说“想干你呀。”

　　陈宇可能懂了，低头笑笑，不敢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来。直接拽着锄头去挖坑了。

　　王轩拍了会儿照片，就把手机收起来，学着旁边婶婶的样子，把细长的树苗放进土坑里，再用铁锹填上土。婶婶在旁边指着他的土坑说“稍微用力压压土，把树苗固定，但别压得太实了，在旁边留一小道沟，之后好施肥。”看着这城里孩子憨憨的样子，婶婶问他“你一城里孩子跑这里来做农活，父母心疼吧。”

　　王轩不好意思说是自己非要一起来的，自己父母也没空心疼。正为难时，陈宇过来说“他就是来体验生活的，想吃点苦。”

　　“哎哟，现在的孩子还有这样的想法呀？别人都奔蜜糖堆里去，你还往这苦水里跳。”婶婶说

　　王轩只能点点头，继续学着样子去压土，陈宇拍了拍他肩膀后就又去挖坑了。

　　王轩毕竟是第一次做农活，只是凭着新鲜劲儿，做着做着就又拿出手机拍照了，还让陈宇给他拍了几张。

　　陈宇也由着他，自己埋着头专心的做活儿，年轻人做事儿麻利又有力气，傍晚前就把这一片的土坑都挖好了，还帮着王轩种了些树苗。

　　陈宇妈妈和婶婶提前回去做晚饭了，王轩停下来看着不远处小镇上陆续升起的炊烟，在这淅淅沥沥的春雨里渺渺袅袅，充满了人间烟火气。陈宇干完手里的活儿，来叫他回去。爸爸和伯伯们也扛起铁锹锄头往回走了，王轩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想把铁锹扛肩上，结果用力不对，身体顺着铁锹就向后倒去，还好脚下都是松软的泥土没有摔伤，只是整个裤子脏的没法看。长辈们看着这泥猴乐得很，陈宇过来扶起他，把铁锹带上也乐得笑他。

　　回到陈宇卧室，王轩站在洗手间镜子前，看到自己这一身泥“靠，这也…..”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笑成那样了。

　　陈宇放好农具后进屋看到他还在欣赏自己的泥塑“现在要拍照吗？”

　　“这个样子照出来，可能我妈都不认识我了。算了。”王轩摇摇头

　　“你先洗澡，把衣服裤子脱下来，一会儿我一起洗了。哦，还有你这鞋。”陈宇说着把拖鞋放到他前面“晚上再刷吧。”

　　王轩应了声好，就脱下脏衣裤，陈宇接过拿去露台放洗衣机了，自己也换好衣服，放进去让洗衣机洗着。

　　陈宇把干净的衣服给他放好后就下楼去厨房帮妈妈做饭了，他站在妈妈身边高出很多，低着头在水池里洗菜“不是叫你们等我回来再开始种吗？你们又自己种这么多了，腰疼了又睡不好觉。晚上我给你捏捏吧。”他轻声对妈妈说。

　　妈妈知道他懂事，想替家里多分担点，但哪个妈妈不是想自己的孩子轻松点呢。妈妈笑着说“这都是赶着天气，哪还能等着你呀。你这不是回来帮忙了吗，还带个帮手。”

　　“他就是来玩的，不会做这些的，你们别管他。”陈宇说

　　王轩洗完澡下来，看见陈宇爸爸和伯伯也清洗好在堂屋坐着喝茶，陈宇在厨房里和他妈妈婶婶在忙，自己不好意思待在堂屋，就跑去厨房找陈宇。

　　“我能帮什么忙吗？”王轩边说边挽起袖子

　　几个人一起转身看着他，陈宇说“你…帮忙刨点大蒜吧。”

　　陈宇给他安排了活儿，坐在厨房旁的饭厅里慢慢刨大蒜。

　　没要一会儿，厨房里就弥漫起了肉香味，王轩好久都没闻到过这气息了，又劳作了一下午，肚子就咕咕叫起来了。

　　饭厅和厨房就隔了半面墙，墙上还开了个很大的窗洞，王轩坐在饭桌上就能看到他们在厨房里来来去去的忙活，听着他们说那些家长里短，陈宇时不时还回头看他一下。王轩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像心里埋了很久的种子终于破土发芽了。

　　晚饭做好了，陈宇妈妈盛了一大碗饭菜从后院出去了，陈宇爸爸和伯伯们先落座，陈宇带着王轩把洗好的碗筷摆好也坐下来。

　　陈宇爸爸说“同学饿了吧，农村饭菜不讲究，没城里的好吃吧，你别嫌弃啊”

　　饭桌是老式的木桌，连板凳都是好久没见过的条凳。所有盛菜盛汤的碗都是大号的土碗。

　　陈宇给王轩夹了一块腊肉，闻着香气已经把口水都诱出来了，这口下去，肉汁溢满口腔，肥瘦均匀，肉香软糯。听着陈宇爸爸这么说连连摇头，嘴里包着肉说“叔叔，这好吃，好吃。”

　　看样子像真饿着饭了，把大家逗的笑得不行。陈宇妈妈回来后和婶婶也端着最后做好的菜出来吃饭。

　　“爸、妈，这我同学王轩，没来过农村，什么都觉得新鲜。”陈宇给家人介绍他，又给他夹了些腊肉。

　　王轩吃下这块肉放下筷子，很礼貌说“叔叔，阿姨好，我叫王轩，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们这儿穷，你能喜欢来玩儿就好”陈宇妈妈说

　　王轩看了眼陈宇说“阿姨，你们这儿可是好地方啊，不算真的农村，也不是穷”看着大家都看着他，又说“北区是主城后花园嘛，是主城难得保留下来的淳朴小镇了。而且，这里可是金窝窝呀，过不几年这里就是让主城其他区都羡慕的富人区了。”

　　“为什么呀？”婶婶问

　　“从下高速路开始，别墅就在往这边修了，你们这里又靠着这青山绿水的。以后这里肯定会发展成别墅区的生活补给站，还有休闲旅游区的。”

　　陈宇有点吃惊地看着他“你不是不懂这些吗？”

　　“我是不喜欢天天跟陌生人打交道，又不是不看书，不看新闻。”王轩说

　　婶婶听着觉得王轩说的很有道理，也给他碗里夹了菜说“真的啊？那我们这里以后好起来了，我儿子媳妇就不用去广东打工了。”她又看了看陈宇的爸妈“那我们就可以一家团聚啦。”

　　陈宇点头说“差不多是这样的，所以我这不是已经在去镇里问扶贫创业的申请了吗。”

　　婶婶听了高兴地很“你们年轻人有文化就是好，懂这些政策。这小王呀，一看就是以后能挣大钱的。大妹，你看他眼睛多灵醒机灵啊，看着就比别人聪明。”

　　一桌人听了都盯着王轩眼睛看，王轩被盯得怪不好意思的埋着头直扒饭。

　　等大家收回目光后，王轩才抬起头冲陈宇笑

　　这一桌子菜并没有山珍海味，都是自家种的蔬菜，入口带着清甜，新鲜得很。王轩平时只能吃到食堂外卖餐馆的饭菜，连妈妈做的都很少能吃到。吃着这极富乡村风味的家常菜，一不小心就添了3碗饭，这饭碗还比平时王轩家的碗大一些。

　　婶婶说“小王喜欢吃这些菜就好，看着就招人喜欢，明天婶儿还给你做好吃的。”

　　王轩扒着最后一口饭点头，陈宇把盛好的小菜豆腐汤放他面前。

　　吃完饭，王轩帮着陈宇把碗碟收回厨房，又收拾餐桌。陈宇爸爸和伯伯们就回堂屋打扑克牌去了，陈宇妈妈和婶婶收拾厨房锅碗。

　　陈宇妈妈转过头问陈宇“小宇，你去把楼下小屋收拾一下吧，不然晚上小轩睡哪儿呀。”

　　陈宇放下衣袖说“不用这么麻烦，就住2.3天，和我一起睡就行了。懒得重新捅新被子。”

　　“还有，小轩，过来一下，把这碗姜糖水喝了，虽然穿了蓑衣，但还是怕感冒的。”陈宇妈妈从锅里端出一碗淡黑色的水。又指了指陈宇说“你就是懒，随你们吧。”

　　陈宇说“妈，一会儿忙完了，我给你捏背。”

　　“不用了，你陪小轩玩吧，”陈宇妈妈温柔的看着王轩乖乖的喝完了姜糖水，满意的点点头。

　　“谢谢阿姨，他不喝吗？”王轩问

　　“他身体好着呢”陈宇和他妈妈对视一眼笑着，这温馨的画面真是美好。

　　回到楼上卧室，陈宇就去露台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晾在屋檐的雨棚下，现在雨停了，露台的积水还没从屋檐墙角地漏流完，到处都湿漉漉的。

　　王轩站在露台边，晚上看着山很黑，没有一点灯光，风吹过山上的树林发出的簌簌声还挺吓人的。

　　陈宇晾好衣服，又去把他的运动鞋拿到水池来刷。王轩抢过来说“我自己来，自己来，这多不好意思。”

　　“哟，怎么到我这儿就变得这么客气了啊。”陈宇笑笑说

　　“吃人嘴软呀，明天你妈和婶婶还要给我弄好吃的。这点小事儿就不劳您少庄主帮忙了。”

　　王轩拿过一只鞋，自己刷起来。陈宇还是在帮着刷另一只鞋。

　　“都是自己家种的蔬菜，还怕您少爷吃不惯呢。”陈宇也回呛他

　　“这比平时吃的菜好吃，新鲜。我真的很喜欢”

　　两人刷好鞋，晾在墙角。陈宇去储物间搬了2张竹躺椅出来，王轩坐在躺椅上说“这躺椅有些年头啦吧，我上次见还是小时候在小平房的院子里，隔壁爷爷有个这样的。”

　　“这房子家具都十多年了，但我妈收拾的好，又爱惜，所以都还能用。他们也舍不得换新了，说新的没这些好。”陈宇也坐下“下雨就收回储物间里放着”

　　“你和你爸妈关系真好。”王轩躺着伸了个懒腰，看着黑漆漆的天空“这儿晚上好安静啊，没有汽车声，没有杂闹声。我现在心里好平静啊，这感觉好舒服。”

　　陈宇没说话，也躺着看着天空。

　　就这么静静地，两人躺了1个多小时，入夜后还是有点冷。陈宇把王轩叫回屋里怕冻感冒了。

　　卧室里没电视，只有书桌上一台旧电脑。王轩站在书桌前看他架子上的东西“你平时不看书吗？怎么考上X政的啊”

　　架子上只有几本旧小说，和一些小时候玩的绿色士兵小人玩具。

　　“我平时不忙的时候不住这儿，书都在下面房子里。”陈宇关上露台门说

　　“还有房子？可以啊，少庄主。”王轩靠在书桌旁说

　　“前几年建的了，农村地不值钱，再多几幢也没你那房子值钱。”陈宇说 “不干农活的时候我都住哪儿，下次你来我们住那里。”

　　“好。”

　　小镇的居民大多是留守儿童和老人，晚上都睡得早，加上下过雨街上更是没人，显得异常安静。

　　王轩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陈宇说“你是不是测床啊？”

　　“不会……吧。就是觉得耳朵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很不习惯。”

　　“安静还睡不着？你是不习惯这农村…..”陈宇还没说完

　　“跟农村有什么关系，你怎么回来就张口闭口的说农村怎么怎么样。”王轩有点烦躁，这一天陈宇全家都在跟他说农村穷，怕他嫌弃什么的，嫌弃我还来干什么“怕我嫌弃你家是农村啊，这不是挺好的嘛，我就是不习惯，5分钟，给我5分钟。”

　　其实陈宇是有点担心他住不惯，毕竟他平时生活得优越一些，怕他看清自己和他是有点不一样的…..小心思作怪，觉得自卑。

　　过了一会儿，王轩翻了个身又说“你平时在学校是不是也常说自己是农村的？”

　　“有几个人知道”

　　“就是你宿舍那几个吧？”

　　“嗯。”

　　“靠。就说怎么老使唤你，就是你老实巴交地，他们还真以为你这住着小洋楼的农村是那种住黄泥土墙的农村呢。”王轩又转向陈宇这边“你是不是担心我也像那些人一样，你是不是傻子。”

　　又说“这里真挺好的，我一直都挺向往农村的这种安静的生活。有时我在家里或宿舍呆久了，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我就很烦躁。虽然以前没来过农村，但看书里总写的那些宁静，图片里的那些闲适，我就很向往。下午在田里那会儿，看到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时，我就知道书里写的是真的。我好久都没像今天这么放松过了，而且是心里的放松，真的很舒服。”

　　陈宇也转过来对着他，虽然关了灯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是陈宇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因为下午他在田里玩的时候，那发自内心的笑容，是能感受到的。

　　“嗯，懂了。以后不说了”陈宇轻声地说

　　透过黑暗，一只调皮的手伸到陈宇脑袋上，摸着他的短发茬儿。没一会儿，手指渐渐不再动了，听着呼吸声也均匀了。陈宇把他手拿下来放枕头上，也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发，王轩动了一下。陈宇收回手让自己躺平不再看着他的轮廓，免得自己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