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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嫣花(一) ...

  •   嫣花天
      嫣花脸
      嫣花永不凋谢
      嫣颜一现

      洛阳二月。
      正逢春初。雨连绵不绝,细润。
      枝叶有舒展的念头了吧。果然见它点着头,笑得很羞涩。

      嫣花抬起头,雨滴在手上,冰冰凉凉。空气很闷热。
      “不要坐在门边,外面下着雨。”一个男子撑开嫣红的纸伞遮在她上方,笑脸盈盈。
      “有秦艽你在,我怎么会怕雨呢?”她回应他的关心,报以温柔的一抹笑。
      他似笑似非,凝神看着她,两人间似无一丝隔阂。
      如果,时间就此停驻该有多么的好。秦艽的手轻触到嫣花的红唇,张口像要说些什么,就听到一声接一声行走的声音,近近传来。他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满了不耐烦。
      嫣花笑着摇摇头,似乎乐得不可开支。
      “小姐,你要的书。”一个腼腆的清秀女子双手奉上一本书页略略泛黄起皱的书给我,看见秦艽后,脸红,接着不知所措地退到门口。嫣花翻了几页书,抬头,带着笑意看着她和他。
      “秦艽你去忙你的吧。”
      “是,小姐。”
      他退了出去,目光有些黯淡。
      她叹气。然后振作精神,笑了笑。
      “有事吗?我好像没有叫你把书拿来。”
      “老爷说今天有宾客来访,让小姐您准备迎接。”
      “男的?”
      真以为我的冰雪聪明是胡扯的么?爹啊爹,你太小看你女儿了。
      笺鹃看着一脸狡黠笑容的嫣花,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哭好。
      小姐以前可都是那种笑不露齿的淑女。莫非女大真是十八变?
      笺鹃无奈地摇摇头,这也转变得太夸张了吧。
      “男的么?笺鹃?”
      嫣花看着演戏般又摇头又叹息的笺鹃,心里笑着盛放出万支花朵。
      “是,他是本城沈富商的儿子沈翊,沈公子。”
      “我不去见他!”
      嫣花气鼓鼓地别过头去,俏脸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
      “小姐,您先别耍脾气。老爷说这不是相亲,只是见个面,听听你的意见而已。”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就连笺鹃都知道这是一个天大的谎言。
      嫣花沉思片刻,终于说:“把紫娆叫来吧。”
      笺鹃答应了声,脚步匆忙地走向南厢最偏北的那间房。笺鹃变聪明多了吧,嫣花了解地笑笑。转过身,忽然有逃走的念头闪过脑中。
      省点心吧,哪逃得了啊。
      秦艽站在远处,看着她垂下眼帘,似有泪光。莫非?

      紫娆从桌子上随手抓起一把刻花银梳,怜惜地朝它吹吹气,慢慢地在嫣花的黑发中滑动。然后是缀上一支玉首银钗,接着是一支兰色玛瑙步摇,再然后是几朵玉簪…动作细致得仿佛她是在照料刚出生的婴孩。
      当嫣花以为罪已经受完了,正准备起身时,却被紫娆慌张地按下:“小姐的妆还没上呢!”
      于是她一脸任命地坐在铜镜子前,紫娆很满意地轻轻打开盛着胭脂的雕花银盒,一阵媚香就四处飘散起来。
      嫣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紫娆陶醉地眯起眼睛在空气中嗅了嗅,万分感慨地说:“桃花香胭脂果然了得!”与此同时,她用手微微沾了点胭脂,轻柔地在嫣花的面颊上均匀抹开来。
      当然少不了的是纸红啦!紫娆看着她认为“面若桃花”的嫣花,补上最后一道工序。
      当事人却不领情,还连带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袖不让她在自己脸上乱来。
      嫣花受不了地拧起柳眉:“停!我还是一个姑娘家,不是那些非得靠胭脂掩饰自己的贵夫人!所以我不需要这么多这些那些的!一律减半!”
      紫娆尴尬地笑笑,只能擦掉她的杰作重来。
      过了好久,直到紫娆把嫣红的纸红改为浅红的,胭脂改为犁花香,嫣花才算勉强接受自己这副“尊容”了。
      “怎么我一刹间就可以从不施粉墨的仙女坠落为那青楼女子般呢?真是不得不感慨紫娆姑娘的鬼斧神工啊~”嫣花故意拉长声调对着镜子说话,眼光四处飘来荡去。
      居然就荡到紫娆那边。紫娆浑身一阵,讪笑连篇。
      但嫣花没看向她那儿,原本她是这么想的。当她的眼睛瞟到那儿的时候,有一团奔跑的影子一闪而过。
      那莲绿色,纤弱的身影。

      “老爷在里面。等得很不耐烦了,小姐自己小心。”
      嫣花的斑花斜纹锦鞋才迈进主厅的门槛,就看见了一个很扎眼的红漆木盒。
      再看过去,一脸兴味的陌生男子对自己挑眉笑笑,爹坐在他身旁对他耳语密密。
      “这就是小女嫣花了,不知沈公子对她有何评价?”
      “容貌相当出众呵,只是,怎么一脸不甘情愿的?”
      沈公子乐呵呵地看着嫣花,眼睛调皮地一眨一眨。
      嫣花没有说话,视线锐利得像一把刀,急匆匆地扫过自己的爹和那个什么狗屁沈翊:爹在笑,眼睛里有不可抗拒的威严;沈翊也在笑,满是戏弄的表情。
      沈翊细细地打量起这个一脸倔强的女子,她不说话,着一身紫裙,很美的容貌,眼神却很犀利,狠狠地睥着他。他笑,一笑再笑。
      于是没有人说话。气氛顿时变得很微妙。

      “老爷,您要我种的花儿开了!”
      当秦艽满心欢喜地捧着一盆长势良好的花走入主厅时,本以为可以“碰巧”看见嫣花,即使只是行个礼他也会很高兴。
      但他看见了什么?嫣花看向他的不知所措,老爷尴尬的笑容,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他的目光看起来很不友善。
      沈翊又看见了什么?他看着嫣花的脸色由红润涨为艳红,似乎又苍白起来。他在乎的不是这些,他在乎的是当她看向那个捧着花的男子时,目光柔软得好似可以拧出甜水来。
      嫣花也看见了什么?她看到了因自己的沉默而衍生出的尴尬。还听到了两个大男人同时发出的叹息声。
      沈翊和秦艽对视一眼,各自对嫣花笑一笑。
      而嫣花看到两个笑容如花的男子,只感觉鸡皮疙瘩掉满地。
      “爹,我身体有些不适,先回房去了。”嫣花装模做样地揉揉太阳穴,一副疲惫得要死的样子。
      “好,你先回房去吧。”面对这样任性的女儿,当爹的能怎样呢?
      当他从女儿已经长大了的感慨中苏醒过来的时候,两个大男人还在继续他们的眼力比赛。
      他看得直叹气。秦艽对嫣花的好,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一个当爹的跟女儿讲这种话,不是很可笑吗?
      纪颜,如果你在该有多好。

      洛阳三月。
      阳光明媚,温暖。
      花蕾已经迎着春风微笑。

      嫣花数着离那次不成功的相看到底过了几天,心里有种闷得慌的恐惧。
      不如去她那儿看看?

      “画好漂亮啊。”赞美声连连。
      嫣花正流连于嫣家北厢朝南的走廊里,那儿的墙上悬挂着许多幅水墨画。每幅图的下方都有一个嫣红的印章痕,“嫣画”。
      嫣画啊。多久没见过她了?不知她是否如以往一般对人礼貌而疏远?
      嫣花也没去深究自己到底走了多久,总之一抬头,一幅人物的肖像画就暴露在阳光和她的视线下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用手去触摸那张画。
      “娘。”她低声呢喃。
      瞬间,她的脑海里跳出一个常戴着红玉玛瑙嵌珠片如意耳坠的女子。容颜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她温暖的声线,伴着那抹好看的笑容。
      有人走近她身边,阳光瞬时被遮挡。她仰起头,那人的五官中依稀像是曾经熟悉的。
      “姐,我是嫣画。”
      那女子开口了,声线温暖,笑容很好看。
      嫣花不相信地摇摇头,她要看清楚娘最爱的红玉玛瑙嵌珠片如意耳坠是否还在。
      不自觉抚上那女子的耳垂,明媚的光线在那里折射,从背面泛出丝丝红络。上面,什么都没有。
      嫣花终于不再挣扎,脑袋无力地垂下。
      嫣画慢慢以手轻拭她源源不绝的泪。和她自己的泪。
      她才知道,这世上想念着纪颜的,不只是她一个。

      一柱香的时间。
      天杀的嫣画让我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柱香的时间!
      幸亏没有叫我保持微笑,要不我真要爆发了。嫣花庆幸地舒了口气,目光依然狠狠地盯着窗外那致春色。
      嫣画端坐于方形的雕花方桌前,偶尔抬头看嫣花两眼,了然地笑笑,又埋下头去专她的心。一张宣纸铺在桌上,浓浓的墨香扑鼻而来。她抓着笔在纸上挥就,后拿起一个印章小心地盖在纸上,殷红的颜色与淡淡的水墨色形成鲜明对比。上面是何以堪比妖媚的字体:嫣画。
      嫣花确定她看见了嫣画盖完章后脸上有一抹叫幸福的笑容。那少见的,会另山崩会让地裂的笑容,那如同夜明珠一般光彩夺目的笑容。
      不知娘生前的风华绝代又能胜她多少呢?嫣花好奇极了。
      与她对首的那女子收起那让世人皆为痴迷的笑容,语气清淡。
      “姐你找我,是想了解娘生前的事吧?”她这样说。
      真是一针见血的犀利啊!嫣花在心里惭愧了好几遍后,也只能应一句是。
      “那我告诉你吧,娘在那时是个容貌极为出众的女子,精通琴棋书画,家世又是万里挑一的好。所以么,你认为上门提亲的人会少吗?”
      “绝对少不了那些空有其表的公子哥儿吧。”嫣花想了一下,如此回答。
      “对。但娘和爹相爱了,为此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提亲。在那个时代,这是不被允许的事情。理所当然地,他们逃走。”
      “逃走那天,月高天晴,娘脸上泛起幸福的光晕,爹牵着娘的手。步履虽跌跌撞撞,两人却笑着奔向远方?” 嫣花把想象说得无边美好。
      长久的沉默。
      沉默过后是嫣画近乎放肆的笑声。
      “不是的姐。娘在那时候是哭泣的,银色的泪珠顺着裙摆四散在泥土里,有苦涩的滋味。爹脚步仓皇,一脸惊慌和后悔。”
      嫣花吐吐舌头,又心生疑惑。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嫣画了解地笑了。站起身,走到衣橱前,轻轻拉开柜门,翻了好久才从一个小小的格子里掏出一大叠的信笺,厚厚的阳光映在上面,好像黄金一样珍重。
      “仔细看,你就会知道我没有在说谎话。”
      嫣花仔细翻看。那都是娘生前写下来的信笺,一封又一封,落款的日期十分久远。那里面记录着娘和爹的相识过程,出逃经过,爹离她遥远时她的心情,以及她对肚子里的婴孩无限的希冀和祝福。
      果然像黄金一样珍重。
      “这信是我偶尔发现的。我当时很高兴,因为在此之前,我是那么的憎恨你,姐姐。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在此之前,爹对你很好,我只有不太重要的人的关心,我那时年幼,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所以我愤愤不平,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可是娘的信笺,好像就是为我而写一样,我认为那是对我的补偿。因此我现在可以坦然地对你微笑,宽恕你可能是无意的过错了。”
      “你年幼时,那是几时?”
      “十岁。”
      嫣花想起来了,那年嫣画的笑容的确比往年灿烂许多。
      “姐你长得很美。知道么,我只像大家都认识的娘,而你,你是娘的内在,最隐秘的存在。”嫣画语气中似有隐昧。
      娘像我?难道那似水般柔媚的娘像我这种粗枝大叶的人?
      嫣花很惊讶地看着嫣画。
      她温和地笑笑,端起茶杯,氤氲的雾气使一切朦朦胧胧。
      “是真的。”
      嫣花不置可否地对视嫣画。好一会了,她才邀约她,说出去散散心。
      屋内阳光明媚。嫣画慢慢地站起身,袅袅抖动裙子,莲绿色的丝绸长裙飘然若隐,裙末处殷红的蕾丝花边衬得她无边妩媚。又见她的樱桃小嘴弯成月芽状,终于,她说好,声音又甜又喜。

      街市上该有的都有,一眼望去满目琳琅。诸如花花绿绿的衣服,艳艳紫紫的鲜花,七彩纷呈的小吃都铺满了街道,每间店铺里都堆满了胭脂水粉,竟连卖药材的铺子里都摆了满桌子的胭脂。嫣花边看边摇头,这什么玩意嘛,这地儿女的也没多成这个样子吧,真夸张。嫣画圈住两人的手,一双凤眼四处张望。“这冰糖葫芦好像蛮好吃的。”嫣花仿佛间听到一句酸溜溜的话,认真看过去,嫣画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红艳艳的葫芦,馋得就差没流口水了。
      “我想吃冰糖葫芦,姐你帮我去买好么?”
      看吧看吧,即使是再矜持的女子都会有为三斗米折腰的时候。呵呵。
      “姐去买呵,乖。”
      “姐,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嘛。”
      嫣画果然是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嘴巴却嘟得很可爱。
      就把你当小孩!谁叫你那么可爱。
      嫣花笑得倒很美好。

      嫣画走了一阵,很尴尬地说累了。
      于是两人走进这家酒家,相对而坐。
      这酒家外面看很辉煌雄伟,嫣画说她第一眼看见这酒家的时候觉得心里快被赞叹填满了,等坐进去以后只能不断感慨自己没有眼光。
      嫣花并没说什么,脸色绯红绯红的。
      嫣画好生奇怪,便急着追问她是不是遇见了自己的真命天子。
      嫣花狡黠地笑笑,“我有一句话没好意思说出来,觉得好没礼貌。可是听说心里憋着话不说是会憋死人的。你不觉得这家店正是金玉其穗,败絮其中的实例么?”一笑再笑。
      嫣画赞美了一句好文才,接着也笑得天花乱坠。
      “不要爱上秦艽。”
      她突然在笑声里冒出这么一句,语气里含着警告。
      嫣花很惊异地侧目看向嫣画,她却在璀璨美好地笑着。只是鞋子偶尔碰撞起长满青苔的石灰岩砖面,有轻微的声响,在桌底不停回荡。
      “为什么?”
      嫣花的惊异以至让自己的口气听上去像断头台上的囚徒问执行手理由,的那种哀怨。
      “因为已经有娘这个先例了。”
      嫣画微微一抿嘴,很真诚的淡笑。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嫣花的口气已经不复虚弱了,换而言之是冷冷的镇定。
      “因为你已经爱上他了。”
      无言。无言。
      “客官,请问要点什么呢?本店的招牌菜红烧肘子又便宜又好吃…”
      “什么都不要!”
      嫣花狠狠地瞪小二一眼,觉得这是个极好的发泄机会。
      “她是说,暂时什么都不要。”
      嫣画用委婉的口气把嫣花刚才横死的话圆滑地带了过去,抿了口茶,挥挥手让店小二走开。
      “画儿,你还不懂这些事情。所以你不能那么笼统地说我会有像娘一样的结局。”
      “姐,你都知道像娘一样的结局是不好的。这里没有绝对的背叛,也没有绝对的幸福。”
      “那么,你爱过人么?”嫣花像在竭力制止自己哭泣的先兆,眼瞳已因失望而泛红。
      “将会。我是说真的,我将会爱上某个人,然后受伤,等伤口愈合后我会离开,还会留下些什么给你以回忆我。”
      嫣花用很不可思议的眼神睥了她一眼,只见嫣画唇边那抹微笑妩媚得可以开出鲜花。
      谁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人么?嫣花绝倒。
      嫣画招招手又把店小二叫来:“上一个红烧肘子。”转而看嫣花一眼,你该相信的。她的眼神这么说着。
      嫣花无可奈何地点点头,你怎么说我怎么听吧。

      “小二,结帐!”
      “这位姑娘付一半钱就好了。有人先替你们付了一半钱,说是为嫣姑娘付的。”
      店小二的眼神像在质疑怎么会有人对那种泼辣货有兴趣。
      “那请你告诉他,这里有两位嫣姑娘。”
      见鬼的那个店小二的眼神有没有再恶毒一点。
      “这,不可以吧?”
      “当然可以了!这是我的疏忽。两位嫣姑娘好。”
      沈翊笑眯眯地从店小二身后伸出脑袋,眼睛眨巴了好几下,看看嫣花,又盯起了嫣画。嫣画瞄了他一眼,低声笑笑:“他喜欢姐?”
      嫣花的脑袋摇得比浪鼓还厉害:“他看见你那么美,肯定移情别恋了。”
      沈翊充分发挥他当儒商的天赋,满脸堆笑道:“这位面生的嫣姑娘长得真是清秀美丽。在下沈翊,恐怕嫣姑娘不认识在下吧?”
      嫣画斜斜地睨了沈翊一阵子,缓缓道:“我见过你,沈公子。”
      嫣花突然摔碎了手中的茶杯,一不小心引来店老板恶狠狠的盯梢。
      嫣画温和地笑笑,葱茏玉手淡淡指向远方:“那家绸缎庄里张贴着沈公子的画像,我刚刚看到的。”
      沈翊会意地笑道:“那是我爹经营的其中一家绸缎庄,小本生意而已。看来嫣姑娘的视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呵呵。”
      阳光充盈着整个酒家,环绕着嫣花和沈翊的空气中却都多了一层狐疑。
      两人都在想,那里卖的虽说是沈家的绸缎。可哪有人会把一个还未正式接管实权的沈家主子之一的画像贴在店铺里?
      所以,嫣画说的是谎话。
      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连这种小事都要说谎?
      “沈公子知道为什么街上到处都有卖胭脂水粉的? ”嫣画首先打破尴尬。
      “呵呵,因为一个人。”伸翊笑得很得意。
      当然是因为一个人啦,难道是因为一棵树老了,要靠胭脂掩饰年轮吗?嫣花狠狠地瞪着沈翊,一再对他表示鄙视。
      “因为我—”
      因为你这个自大的猪头?嫣花瞪得更凶了。
      “嫣花你的眼睛别瞪那么大好不好,很吓人哎!是因为我的兄弟啦。”沈翊满不在乎地把茶杯放到手中,发一会儿呆,又愣愣地笑起来。
      “沈公子你兄弟很多吧?到底是谁呢?”嫣画把他手中的茶杯放下来,把已经冷却的茶泼去,重新倒了茶进去。热气蒸腾中,她巧笑嫣然。
      “伍郡,听过没?他可是长安数一数二的才子,家里有权有财,相貌俊美,是一个相当引人注目的人物。他最近要来洛阳办事,街上怎么可以不卖胭脂水粉呢?这可是吸引男子的前提啊。何况对方是伍公子。两位嫣姑娘连这都不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嫣画笑一笑,却很悲伤。

      后来嫣画提起那抹笑容:“很奇怪的表情,对吧?姐,你知道么,伍郡就是那个我注定爱上又注定被伤的男子。当你听到那个人要到来的时候,你会怎么想?那还是逃不掉的事情啊,你会怎么办?
      我会怎么想,我会怎么办?
      嫣花当时一脸茫然。

      洛阳四月。
      花在烟雨缠绵中开成,姿容妩媚。

      在一个不合时宜的晴朗天气中,洛阳城迎来了一位瞩目的贵宾。他身着紫蓝色绸缎袍子,上面刺绣着联翩的妖娆花朵。
      嫣花居高临下地端详着这个容貌绮丽的男子,悄悄对身旁的女子说:“我从未知道有男子能把那么女气的衣服穿得这样好看。”
      “因为他是伍郡。”那个女子笑着说。
      周围的人听到她俩的对话都转过头去好奇地观望那个男子,脸上很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事啊,这茶楼地势偏僻,素来没多少客人。为何今日会有那么多人聚集在此呢?
      嫣花百思不得其解。
      再看,某些女子脸上的红晕比黄昏时的彩霞还更胜一筹。
      比方说,我们清秀美丽的嫣画姑娘。她脸上荡起的可不止是红霞,还有一抹痴呆的笑容和从眼睛深处闪烁出来的光亮。
      也是你这个嫣画该坠入爱河的时候了,呵呵。嫣花在一旁笑得很狡诈。
      当然,除了嫣花还有得意至极的沈翊也在笑,而且是很没礼貌的大笑。
      “也好,等你把嫣画托付给伍郡那小子后我们就成亲吧。”沈翊看着窗户外边,把这句很重大的话说得很随意。
      当然,嫣花的“不”也是说得很坚决的。
      “不如下去看看,好不好?”嫣画的口气像在请求。
      嫣花和沈翊有志一同地诡笑起来。呵呵,嫣画的春天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到来了啊。

      不过就是个伍郡吗,无过就是俊俏点吗,也不过就是让我家嫣画看上了吗,有必要吗!嫣花愤愤不平地诅咒着那人的祖宗十八代。
      慢着,让我家嫣画看上了?!
      “我将会爱上某个人,然后受伤,等伤口愈合后我会离开,还会留下些什么给你以回忆我。”嫣画不是这样说的吗?难道她早已知道她要爱上的会是伍郡么?
      嫣花赶紧看她一眼。她的笑容淡定,双颊微微粉红。
      “姐,怎么了?”连声音也平淡如初。
      怀疑自己听觉出了问题的嫣花只能装做自己从没有听过那番预言。

      楼下有个熟悉的身影。如果不是身旁有两个难以应付的人物,没准嫣花会发疯似地冲下去,扑进那人的怀里,告诉他她对他的想念。
      毕竟被分开了两个月那么久呐。
      秦艽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嫣花抚着头叹息。
      心不在焉果然不是件好事,下一秒她就遭到报应了。
      本来脚下一滑也不是多严重的事情,倒霉的是好死不死摔进好像等待好久的某人怀里。嫣花万般无奈地抬起头,立刻就对上了一双狐狸般的眼眸,和着的是特奸诈的笑声。
      “想不到嫣花姑娘对我挺热情的么!”沈翊的眼睛不断眨巴眨巴,搀扶着嫣花慢慢度下楼梯。走在前面的嫣画回头看看他俩,笑得无限暧昧。
      “看,伍郡在那儿。他长得很俊俏吧?我也这么认为。可你不能爱上他,绝对不能。”沈翊像是叮嘱般对嫣花说着。
      “我不想知道原因。如果爱上他的人是嫣画,那又可不可?”嫣花拉开与他的距离。毕竟他太多虑了,她爱的人只会是秦艽,从不做他想。
      嫣花想,可不能把事实说出来吧。除非我活腻了。
      “如果是嫣画,我不看好。”沈翊没发现嫣花的巨大恐惧感,口气好像还很认真。
      我是一开始就不打算看好!嫣花望望伍郡那个祸害,那么招摇过街的男子根本就值得去爱么?命中注定这样东西,说它不存在我心里还好受一点。她撇撇嘴,神态轻蔑。
      哼,总之我对这个姓伍的就是没一丁点好感。
      步履下的木梯阶被嫣花踩得咚咚作响。

      伍郡站在楼下,微微扬着眉微笑。
      沈翊专著着与嫣花交谈,走过了也不知道。
      沈翊被她一拍肩膀,后知后觉地回头看见自己的兄弟离自己愈趋愈远,茫然好久,才送开搀扶着嫣花的手,招招手向伍郡跑去。
      好兄弟啊,见色就望友了嘛。伍郡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久不见了啊,不错嘛,又壮了。来这是……”沈翊重重地拍一下伍郡的肩膀,理所当然地向他介绍各干人等,“这位温柔的女子是嫣姑娘,嫣画。”
      伍郡温柔地笑笑,说温柔好啊。
      “这位很大脾气的姑娘也是嫣姑娘,嫣花。”
      伍郡呵呵笑起来,直说大家是同道中人。
      伍郡有点好笑地把一直默默站在他身边的男子推到众人面前:“他是我的弟弟,十九岁了。梓晋,介绍一下自己吧。”
      男子说:“我是伍梓晋。”
      嫣画温和地对他笑笑,“我叫嫣画,嫣花的妹妹。”
      男子顿时笑得状若花痴。
      嫣花趁着四人胡搅不清的时候静悄悄地溜了。她的目标人物,是秦艽。
      自从二月那次相亲开始,爹就禁止自己去找秦艽。当然也禁止秦艽有事没事跑去找自己。理由十分正当:五月有两年一度的花展,秦艽要做好准备迎接那天的到来。明摆着就是一个蹩脚的借口嘛!嫣花为此抗议了三天,无效,便作罢。学娘一样与仆人潜逃她也不是没想过,只是觉得这样做会弄得私奔是嫣家光荣传统一样,没必要。
      回到正题。所谓花展,就是指各家各户把平时培育的鲜花拿出来,放在指定的地方,给指定的人观赏。如果你有意思买并有这个闲钱去买,他有意思卖且舍得去卖,那交易就做成了。可这还是按等级分的:较下级人家种的花儿一般由官府专门定价,很便宜,如果培育出很特别或很绮丽的花儿就可以自己定价;一般人家种的花儿可自己定价也行官府定价也行,就是不能超过这花儿的真正价值太多;较上级人家种的花儿可以漫天要价,当然值不值得、有没有人去买是另一回事。所有的人要想进入花展贩卖都得交银子,首先按等级分场地,再分天数,最后按场地、天数交银子。嫣家的场地在长安的东市,坐北朝南,地价特昂贵。都是早上十时至十二时那段,共十天。所以很容易就能算出来是多大的一笔钱,也就是说多不值得的浪费。不过嫣家老爷子说那地儿风水好,财源就好,再贵点老子也付。
      因此下个月秦艽就会去长安待上个十几天。于是这十几天嫣花和他连见面的可能都没有。于是她不舍得;于是她不乐意接受这样的安排;于是她想念他,好久。
      秦艽身着墨绿色长衣,手中端着一个在阳光下散发光芒的青瓷。他面对着嫣花,有些落寞,又有些欣喜地笑着。
      嫣花敏捷地奔向他。她的玛瑙玉缀在大地的呼唤下自脖颈掉落,本人仍无知无觉。稍后,那紫红暗影被一个恰巧路过的女子拾起,旁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态看着这个女子。忽然,有人发现—
      那女子是分外出挑的绝色容貌。既有着青楼女子的妩媚妖娆,亦有大家闺秀的端庄清秀。
      而面上没多少粉墨的痕迹,颇干净的一张脸。柳月眉,双瞳不大,却圆。樱桃小嘴,红润。水灵的女子。属于江南的女子。
      女子沉思半晌,随后疾步追上前去。
      “请问,这是你掉的玉么?”声音清脆甜美如清晨的百灵。
      嫣花抚抚自己的脖子,上面空空如也。“是的,谢谢你帮我寻回来。”
      “不用谢。毕竟我也不会吃亏。”声音依然动听,但多了一分调皮。
      这女的什么意思?嫣花愕然地看着她。
      “就是说,我帮你找回了玉,你要给我报偿。看这东西也蛮贵重的样子,那就要你五两银子,好么?”她笑笑,绝美的容颜有些狡黠。
      嫣花和秦艽相对而立,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那女子用懒洋洋的语气满不在乎地说把这玉拿去典当算了的时候,嫣花才清醒过来,才慢慢地从小锦袋里掏出五两银子给了那女子。
      末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问:“你是何方神圣啊。”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女的居然敢对另一个女子进行诈骗。
      那女子本已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当听到嫣花这句话时,她抿着笑回头:“流莹,江南第一媒妁。”
      笑声在空气中传播,嫣花只能远远地看见那女子身后飘扬着粉色的宽腰带。
      这导致很久以后,她都记得当时的流莹有多么倾国倾城。

      河边,柳絮飞扬。
      嫣花一度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是开不了口。
      秦艽也一直想说点什么,可一样是张口说不了一个字。
      于是两人就这样拉着手向前走,谁都不说话。
      “爹说青瓷是越窖的最好,是真的么?”
      “可以这么说吧。老爷又要我改用青瓷来种花了。可这多浪费啊,那些花花草草必须跟泥土一起移动,这一整难保它们的根茎不会受到损坏,到花展上给行家看出破绽便卖不出好价钱了。”
      “那我跟爹说说好了。”
      “那最好了。”
      两人又找不到新的话题了。
      “那,你对那个叫流莹的有什么评价?”
      “一个长相很美,同时很奇怪的女子。”秦艽本来想说,你跟她是同一种人。
      嫣花觉得秦艽说出了自己的心声,笑得很放肆。
      自己也是不是这种女子呢?嫣花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很像流莹。
      于是她的表情又变得很奇怪。

      伍郡和沈翊听到一阵很响亮的笑声后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个地方。
      那个丫头是在那里吗?还是自己的耳朵出现幻听了。
      然后两人的视线同时间收回来,对上,立刻电光闪射。
      两个人都在想:都是你,竟然让嫣花溜了。
      嫣画看着他们,怯生生地问:“我们可以坐下来再聊吗?我有些累了。”
      伍郡和沈翊几乎是在瞬间做出的回应:“我们没空!”然后继续猜测嫣花会在哪里。
      伍梓晋自告奋勇地站出来,指了指不远处的洛水楼:“我和你先去那里坐下休息好吗?”
      嫣画看伍郡一眼,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伍公子,沈公子,我们先去洛水居了。你们等一下累的话就上来找我们吧。”
      他们随意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我们上去吧。”嫣画轻声地叹了口气。
      伍梓晋的脚步在那时有一丝乱,自己也不知为何地伸出手握住了她。他握得很紧,两人手心都在微微发汗。
      嫣画也不挣扎。她在想,我怕是逃不了了。

      伍梓晋挑了个临街的座位,替嫣画要了茉莉花茶。茶用兰色的杯子盛着端上来。从上往下看,可以看见水波摇晃下有一个蓝色的字,很妖娆的书体。
      嫣画就这么看着那个字,沉默。
      “知道洛水居这名字是谁起的吗?”
      “是谁?”
      “当然是这家店的老板起的啦,呵呵。”
      嫣画睨对面的男子一眼,嫌他废话多。
      伍梓晋讨好的笑笑,忙改口,“不过,以前有一个很美丽的歌姬叫洛水,可能跟她有关吧。”
      “是吗。”嫣画闻言捧起茶杯,一口喝下。淡淡的茉莉花香,自喉咙灌入,积聚于心扉。
      洛水她是知道的。她生于洛阳城北边,家户紧贴着皇城,从小吃好穿好。十七岁那年家道中落,同年那个与她订下亲事的青梅竹马不知所踪。隔一年后父母双双奔西天,死因不详。后来,洛水迫于无奈卖身青楼,凭着天生的桃花貌和上佳的喉咙成为红极一时的歌姬;后来,有个茶商把她从青楼里属出来,从此带她离开了洛阳;后来,听说她的青梅竹马回到洛阳,开了现在的洛水居。
      为什么我会知道?
      嫣画微微一笑,脸上淡淡忧伤。

      嫣花终于想起自己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直接遛了,好像很不礼貌哦。她略带歉意地看看秦艽,“恩,我想,我要回去了。”
      “恩,我也该回嫣家了。自己小心点,别又把玉掉了。”然后又是五两银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嫣花挤出一个鬼脸,摆摆手,跑开去老远。
      又回头:“你自己也小心点哦!”然后真的跑了。
      起先秦艽还一直温和地笑着。忽然刮过北风,呼啸如虎;冰风,酷寒如冬;冷寂,让人伤感不已。纵然是春暖四月又如何?他冷冷地仰天大笑。
      眼眸里却藏有深深的忧伤。

      嫣花一路焦急地跑回原来的地方,一路上撞了好几个卖冰糖葫芦的人,碰掉了茶客的几个杯子,卖小工艺品的老大娘的玻璃坠子钩上自己的衣服……七绕八绕的,她居然还没找到原来那里在哪!钱倒赔了不少。
      “请问,神仙楼怎么走?”嫣花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拍拍前面那位姑娘的肩膀。
      前面那人一下定住,髻上的紫云步钗摇摇欲坠。
      她一转身,呵,那步钗立刻就掉下来了!嫣花眼明手快一把抓住,正想还给她,就瞧见一张柔媚的属于江南女子的脸,此时正一脸倒大霉地看着自己。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这天杀的流莹!把我的五两银子还来,除非你不想要你的步钗。”嫣花跳脚得就差没有操起家伙架着她的脖子要挟她了。
      这时,流莹充分发挥她江南女子的好脾气,操着一口软绵绵的南方腔娇俏道:“小女子也不是故意的嘛,大姐你大人有大量,区区五两银子算是施舍给我的好啦。我的步钗你喜欢你要也行啊,我多给点折扣算你五两银子啦。好么?”
      嫣花几乎是立刻甩掉原先手中抓得紧紧的步钗,副送一句凶巴巴的“你做梦!”
      流莹慢吞吞地捡起那支很无辜的步钗,顺手找点水洗洗,很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照走她的路。
      突然,她停下脚步,回头对嫣花温柔一笑,“你迷路了吧?我带你走。”
      嫣花咬咬下唇,豁出去了一样走向流莹。“我一个土生土长的洛阳人居然要靠一个江南人带路才懂得走,这不是笑话么?”她低声诅咒般自言自语。又突地朝前面高喊一声:“我要去神仙楼!”
      流莹没事人一样走在前面,专心致志地寻找着神仙楼的身影。
      片刻后,她牵笑着回头:“不就在那儿么!”那神情分明在说,那不是你瞎了眼么。

      沈翊抱着双手死命瞪着眼前一派伟岸的男子,那男子亦然。
      而嫣花则躲在角落偷听两个大男人的对话。
      “往左走!那死丫头一定是看见那边有好吃的就跑过去了。”
      好啊沈翊,我在你心里就一直是个搀嘴的丫头啊,真是好小子一个!
      “往右走!嫣花姑娘一定是见那边景色好就观赏去了。”
      你也不赖嘛伍公子,我就是那么花痴的人啊。哼,我又没有花花肠子。
      嫣花愤愤地回头一看—没人。那流莹又神出鬼没哪去了啊。
      “伍郡!”一个娇小的女子跳到两个大男人中间,面朝着其中一个姓伍的吼了出来。
      “哦,流莹呐。流莹?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好好地在江南待着吗?你等着啊,我回家问我爹去…”伍郡连退好几十步,手摸索着什么—哦,是马缰。
      差不多了,努力!他暗暗给自己加把劲。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立时浮现出一个红红的印子。嫣花简直看呆了,这流谁,怎么这么蛮横啊?
      伍郡求助地看向沈翊,偏偏这小人脸上分明写着“活该你倒霉”这五个字,眼睛里还流露出一种“看你惹的风流帐”这种意思。
      他彻底绝望了。
      流莹使完狠招后狠狠地把自己摔进伍郡的怀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着诸如你这狼心狗肺之类的话,听得人毛骨悚然,并莫名其妙。
      她是伍郡的谁啊?嫣花自然地从角落里钻出来,拍拍沈翊的肩膀,“流莹是他的谁啊?”
      “不错啊,居然知道她就是那个江南第一媒妁。恩,她就是伍郡那小子指腹为婚的未过门的妻子。当年这小子一听到他爹给他订了这么门亲事连夜收拾东西逃窜到了我家。哎,这女的也是倔性子,一听自己的未来丈夫居然没骨气到逃跑了,一气之下便当起红娘来了。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两三年下来就有人封了个江南第一媒妁的称号给她,她自然也认了。”
      想必伍郡是听到了他俩的对话,远远嚷了一句什么好汉不提当年勇,就又被流莹扇了一巴掌。接着又是可怜兮兮的什么我当你娘子你很丢脸么之类的话,只见那伍郡几乎是崩溃地任流莹抱着又骂又哭又笑又闹的,彻底没辙了的样子。
      嫣花思索,怕是只有流莹那么厉害的人才制得了这条花花肠子吧。
      沈翊看了好一会儿,拍起掌来,拍得手都红了,才高高喊一声:“好戏,真是一场好精彩的鸳鸯相逢戏!”又低下声来,对嫣花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我跟你说不要爱上伍郡的原因。不过这流莹的一顿鞭子一颗糖的教育方法也真够那小子受的。”
      嫣花笑着点点头,心里十分赞同他的意见。
      伍郡隔了老远死命挥手,嘴里像在嚷嚷着什么。沈翊迅速过去替他解了流莹的围,两人喘着气跑过来。
      “我们该去找嫣姑娘和伍梓晋那小子了,怕他俩也等久了吧。”两人一起说。
      “不不不,你别来。为什么?没为什么啊。不是,我说了不是了!”伍郡很恼火地冲着流莹吼,而流莹目光炯炯,很明显在说—
      我就是要去,你拦得住我吗?

      当嫣画和伍梓晋聊得正投契的时候,四个神情诡异的人就来了。
      沈翊的神情是,非常的幸灾乐祸;嫣花的神情是,有点良心不安,带一丁点惊愕;伍郡的神情是,腻烦而无奈;另一个美丽女子的神情是,不高兴,不乐意,又有点兴奋。
      那一个陌生的女子忽然上上下下审视起伍梓晋和嫣画,一时笑,一时又皱起眉,一时还连连叹气。看得两人都忐忑起来,心想这女人怎么了。
      “流莹姐,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看我?”伍梓晋受不了了,他肯定自己被人这么看下去迟早会精神失常。
      “你错了。不是看“你”,是看“你俩”。”流莹意味深长地继续盯着两人看。
      伍郡心生顿悟地把她拉过自己身边:“我说你真成职业狂了?虽说这两人是有点可能,但也不能乱点鸳鸯啊,红娘也不是这么当的嘛。你想,给人牵错了红线怎么办?难道又要负责给人剪红线?”
      流莹很委屈地嘟起小嘴:“我不是习惯了么,看他俩气氛很好的样子我就…”
      嫣画很疑惑地看见伍郡恨铁不成钢地敲那女子脑袋一下,忙问嫣花,“那个陌生的女子是谁?”
      嫣花笑得无比诡秘:“她是江南第一媒妁。”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叫流莹。”原来自己对她的认识并不多。
      嫣画若有所思地看看流莹和伍郡,问:“她,是伍公子的什么人吗?”
      嫣花支支吾吾地恩了半天,才颓然道:“她是伍郡未过门的妻子。”
      嫣画听后很迅速地低下头,以为没有人看见她的失落。她想告诉自己,我不伤心,我也会有人来爱。
      伍梓晋无意中把她的失意通通看在了眼底,那又怎样呢,自己又帮不上忙。于是只能不停地喝茶,想以此掩饰自己内心的酸楚,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不自然。
      嫣花把两人的反映都看清了,心里有些不塌实,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应该会发生点什么。
      但到底会发生点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傍晚时分,天边有漫天彩霞,绮丽的交织成了一道道风景。六个人一齐抬起头,仰望起那遥远的美丽。
      嫣画最先回过头来,倒出一杯茶,抿一口,急急地咳嗽一声。
      伍梓晋立即回过头来,焦急地问她怎么了。
      又是半天,才听见嫣画闷闷的声音说:“茶凉了。”
      嫣画很不对劲。大家都这么想着。
      流莹很热切地叫店小二来换了壶水,更加热切地泼掉了嫣画杯里的水重新倒了热茶进去,让她趁热喝。
      嫣画朝杯里吹了吹气,一时忘了该做什么,直接一杯热茶灌进喉咙里。茶很烫,激得她的泪水直往外流。原以为自己心底已是一片默然,为何还会抽搐着痛。她又笑起来,笑得那样凄美动人。
      比不上的。逃不了的。忘不了的。嫣画闭上眼睛轻轻靠在伍梓晋的肩膀上,“让我睡一下。”
      他自然答应。
      才没多久,她就好像沉沉睡去了一样,紧闭着眼睛,仿佛再也不愿意睁开。
      伍郡清清喉咙:“各位想知道我来洛阳的原因吗?”
      嫣画瞬时睁开了眼。诧异间,忽见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的水墨画。女子着粉绿色裙衣,温婉的容颜,淡淡的笑容,怀抱一只桃木琵琶,上有一字嫣红,水。
      嫣画愕然,渐渐笑得妩媚。
      伍郡惊艳地看她一眼,“那是因为爹要学习种植技术。不知道怎么想到的,就让我来洛阳学习了,五月份就回去。”怎么自己就没发现那个嫣画也很美呢。
      嫣花讨好地笑起来,“我也想去长安见识见识呢。不知道可不可以顺便…”
      伍郡发出呵呵两声,“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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