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夏天是颗卷心菜

1、相遇

　　程家大门站着不少人，为首的男子是王明，虽已两鬓斑白但西装笔挺目光沉静如水。一辆黑色宾利徐徐停下，他头一个迎上前去弯腰打开车门道：
　　“小少爷，欢迎回家。” 元路予点点头下车：“王叔，好久不见”

　　时隔六年站在玄关处，元路予有些晃神地，一步步走进这座曾在他梦里不断被重现的房子。

　　璀璨的水晶灯照亮房间的边边角角，还是一样的冰冷空荡，没有人情味儿。
　　当视线触及那个正拿着书翻阅的老人时，元路予停下了脚步。他还是那样不苟言笑，连周身空气都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威压，只是人瘦弱了许多。

　　恍惚间，记忆被拉回了那个人来人往的机场。

　　“我不走，我不想走，外公为什么要赶我走。” 像个小萝卜团子似的元路予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眼泪不断滑落。只是这样，程铭也没有动容一刻，只是俯身对正在哭泣的元路予煦说道：

　　“阿予，你舅舅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不会再这么闹了，听话，外公很快接你回来。”
　　程铭起身看了眼腕表，拉起元路予的手往值机区，元路予不情愿地向后缩，为什么要走？爸爸妈妈呢？他想回家...那个虽然常常只有自己一个人但仍是家的地方。但程铭温暖有力的手掌让他无法挣脱，这双手有力到，让他错过了和妈妈的最后一面。

　　“小少爷，程老一直在等您呢。”
　　王明看着停下的元路予，不知元路予在想些什么，阔别六年，元路予已褪去了儿时的天真和青涩，廊灯下的五官虽称不上俊美异常但彷佛北方冬日的第一抹暖阳，给人一种舒适的温朗。看着元路予嘴角噙着的那道浅笑，王明只觉得那笑容里尽是礼貌的疏离。
　　元路予喉头干涩，低声对客厅那个翻动书页的背影道：
　　“我回来了。”
　　“...........”
　　话音落了许久，这句元路予嵌在喉间，需要反复鼓起勇气才说出口的话 就这样轻飘飘的消散在了空荡荡的房间里。
　　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不安的宁静，纸张摩挲的声音让王明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元路予垂眼不语，轻笑了出声，“或许我还是不该回来。”
　　元路予一直绷着的肩膀几不可见的塌了塌，转身接过王明手中的行李准备上楼。

　　程铭合上手中的书，投来一道审视的目光 ：“不回来你还想去哪儿？”程铭站起了身，虽然苍老，但挺拔如松的身姿和依旧紧致的肌肉，彰显着这位上位者的威严。程铭在元路予的眼神中捕捉到几分一闪而过复杂的情绪。
　　元路予停下脚步回身看着程铭，眼角蓦地染上了几分红：“那你不是说，很快来接我走吗？你不是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她的病就会好吗？你不是说，她，还活着吗？”最后一句元路予几乎就要稳不住情绪，一道苦涩滑落，滴落在心头洇成这六年来对这个家无尽的思念、困兽难归的折磨、时时刻刻处于未知的恐惧，和被放逐般的孤独寂寞。
　　六年了，元路予以为自己已经将这些情绪埋藏的很深，很好。不去想，不去挖开，就什么都没有。但原来不是。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冷的出奇，天空阴沉沉的，头顶的乌云一望无际的铺满了整片天空，仿佛随时都能坠落下来。元路予漫无目的地拖着行李箱走着，他隐约记得往东两公里会有个公交车站。
　　程家别墅远离市区，景色一绝。但在冬天也尤其地冷，元路予顶着洌洌寒风走了大半个小时也没见半个公交车的影子。鼻尖突然一凉，元路予抬头望去，天空中开始簌簌落落地下起雪来，没一会雪势便大了起来，周身袭来寒意的噬咬又加重了一重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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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了程家，没了我，你什么也不是！”
　　“想滚就滚，别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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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路予摇摇头，努力不去回想程铭说的话，方才胸中翻滚的委屈和愤怒随着不停灌入领口的风雪平息了下来，他又变成了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元路予。
　　“呼——” 元路予活动了一下泛红的手指，掏出手机准备看看附近有没有出租车。正巧他站在一个下坡处，刚一松手，行李箱骨碌碌地一路下坡了。

　　“操，”元路予一个伸手没捞着，跟着踉跄了几步，没刹住，和大地母亲亲密接触了。元路予半截身子摔进了草丛，手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
　　“ 嘶——” 元路予躺在草丛里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没一会元路予身上就覆了一层薄薄的雪。四下除了风雪猎猎，静的出奇。元路予撑地起身，向前走了几米俯身捡起手机，微微蹙眉。
　　手机裂开了。
　　元路予立在原地闭了闭眼轻笑出声，不论是人是物在他手里都不会长久。在物是人非的如今只有这一点倒是没怎么变。元路予将裂开的手机扔了拍了拍手和身上的泥渍捡起行李箱继续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雪势也没有要停歇的迹象但总算看到了城市楼宇交错的地界，虽然手脚都已冻僵，但身体却烫的惊人。不至于吹点小风就感冒吧，这个念头盘旋了一会元路予便一头栽进了雪里，在晕倒前他自嘲的想着，要死了，人们会说自己是英年早逝吗？

　　“哥，卧槽，卧槽，哎呦—— ”趴在窗户上地小胖话还没说完就被程野揪了耳朵
　　“说话就说话，怎么这么多语气助词，跟谁学的？”
　　小胖一脸无辜地盯着程野。程野无言以对：“等你和我一样高一样帅！才能用这些语气助词！嗯？”
　　小胖一脸认真点点头“嗯！”
　　两人开着一辆破旧皮卡有一搭没一搭的侃，冷不丁地，小胖一个胖拳砸进自己手心
　　“ 哥！我刚才好像看到有好大一只狗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
　　程野懒洋洋的答道：“大冷天的，狗都在窝里睡觉呢”
　　“那真的是只狗！我肯定没看错！一只黑乎乎的！”见程野仍旧无动于衷，小胖准备使用他的杀手锏。
　　“也不是所有狗狗都有家呀！万一！万一它就是只没有家的狗狗怎么办!哥~ 咱们回去看看嘛 ”

　　说着小胖就开始踢腿，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努力的把自己扭成一条麻花，还不忘鬼哭狼嚎，班里小花就是用这招让小明和她在一起的，在小胖眼里这简直是最厉害的大招了。
　　果然，程野腾出一只手一把按住小胖持续的噪音输出 “闭嘴，去去去。”
　　车没开出多远，小胖就激动地叫了起来，程野停好车小胖蹬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去了，“还真的有狗？
　　只是这天气....” 程野叫住小胖， “小胖子！过来！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 小胖一个脚刹，不情不愿地跺了回来。
　　程野揣着兜随手捡了块石头，只是越走近越觉得哪里不对，还有十步之遥时，程野眉心一跳，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