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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做法 “老实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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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我没想过你会这么淡定。”张白司看了一眼身后的唐略说到。
“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能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有什么危险这不是还有你呢吗。”
张白司笑了笑,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说话间,方才震耳的声音渐渐消散了,两人又站了一会儿见不再有动静,才小心的往殿内走去。
数米高的神像立在正中,无论走到哪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都好像是在盯着自己看一样,让人背后发凉。
“这立的是什么像啊?”唐略一边跟着张白司四处观察一边问道。
“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这跟你的专业不应该很对口吗?”
闻言,张白司放下了手中摸索的器具,转头说到:“道教学子并不都是和鬼打交道的,也不是所有抓鬼的都是道教出身。另外,”张白司又看了看身旁数米高的神像,“这确实不是什么神像,像是被改动过,或者最开始就是建造者自己凭着想象做的。如果非要说它是什么像,可能是四不像吧。”
“四不….难怪我一直觉得这个道观很不对劲,敢情他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哎等等,你身上这是什么?”唐略边说边伸手,从张白司的衣角边揪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张白司想要开口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接过来看了看,“像是一张符咒。”
“符咒?谁给你下的?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啊?”
“没事。可能是刚才不小心蹭到吸在身上了吧。以后这些东西你不要随便碰,万一是什么对你不益的很危险。”
“知道啦,那你拿着吧。”
“你先出去吧,在门口等我。这里看起来应该没有人,我再去后面看看,一会儿来找你。”
“我们不一起去吗?”
“不用,我很快就出来。”不等唐略再说什么,张白司便转身向后房走去。
这里到处都是使用过的痕迹,可也确实被荒废了很久的样子。与其说是凭空多出来的,反倒更像是他们两人才是贸然闯入的异地人。只是这处道观究竟跟唐略有什么关系?张白司盯着破败的后院,思绪却已是千回百转。
唐略走出大殿,仍觉得那神像一直在盯着自己似的,没敢回头看紧赶两步绕到了门口,隔着照壁才觉得安心了不少,双手背在身后在门口晃了一会儿,见张白司还没出来,便走出道观四处张望起来。
山的坡度倒也不高,月色下山脚的景色也依稀可见。残破的村庄像是被下了禁咒,没有一点星火。也是,这大半夜的除了我们俩谁还不睡觉啊。
除了,我们俩……
“张白司!你快来啊!”
仍在后院的张白司隐约间听到唐略的叫声,赶忙向门口跑去。
“出什么事了?”张白司看着唐略站在道观外,右手直直的指着山下,倒没有受伤的痕迹。
“我们来的路,那边,山脚下,是不是变了?”
张白司顺着唐略指的方向看去,就明白了唐略在说什么。
整个山都好像魔方被转过一样,完全看不出来时的样子。山脚下的村庄极其破旧,倒是和道观有异曲同工。
所以,果然他们才是那个异类吗。
唐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柴房里,手脚都被捆起来了。只能依稀记得姒娘被村里人拖走,却绝不是要救她的架势。大家都说养德和姒娘的死逃不了干系,就要把他捆起来,谁知养德像发了疯一般挣脱,最后被一脑壳砸晕,丢进了柴房里。
“我跟你说,其实下午我好像是听到姒娘在呜呜哎哎的喊,说什么见到那个念书的了。但是她成日也没句正经话,我也就没当真。你说,她会不会是着了道,以为她相公在水缸里,就扑进去找了啊?”
“嗐,你还想这些干嘛,人死都死了。你看他们一家那个神经兮兮的样子,本来也就早晚的事。不过这个养德也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娘死了不说掉滴泪吧,嗷一嗓子都没有的。”
“过两天就有人就来村子里做法了,最好是能把他也带走,咱们也能捞个清净了。”
外头看门的村民谈天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唐略耳朵里。
做法?
可是…自己真的不是人啊…
唐略顾不得思考是真是假。如果张白司的话可信,加上这么多天来的经历对世界观进行的一次次摧残,唐略实在不敢放任自己被格式化的机会存在。只是,这具身体,能逃得掉吗?
手脚被那些人绑的死死的,像是怕他犯了什么病挣出来咬他们似的,说到底也有几分心虚吧。柴房里又阴又冷,手脚早已麻透了,只有狠狠打在墙壁上才勉强有一点点知觉。脑袋也晕晕沉沉的,被打晕的后遗症好像还没有全部消散。
打不过,也逃不走,唯一的机会就只有做法当天了吧,唐略闷闷的想着。
一丝丝微光从没有被封死的窗户里渗进来,加上漏风的门和门口村民的闲话才能勉强分清白天和黑夜。积了很久杂物的柴房到处都是脏污,稍微动一下就会扬起厚厚的灰雾。唐略觉得再这么下去等不到做法自己可能就要先被饿死了,更别说有什么力气反抗了。那天挣扎的时候落下的伤口有的在生痂,也有些在糟糕的环境里越发恶化,身上又痒又疼,却也不敢乱动。
柴门被吱呀推开的时候后,唐略看着那束完完整整打进黑暗了几天的屋子里的光,几乎睁不开眼睛。
两个村民生托硬拽的把养德带出了柴房,解开了脚上的绳子推着就往村中心走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村中心搭建了一个台子,正中一根很粗的柱子,四周都是看不懂的木制摆件。
就是现在了吧,唐略暗自攥了攥手里藏好的尖木条,只要等手上的绳子被解开就挥出去,趁大家自卫的时候往村口跑。村后是座山,即使找不到张白司也总要先让自己活下去吧。
“明心。”
“在。”
养德被拖到柱子前,背对着按在柱子上,就要松开手腕上的绳子,唐略看着面前一张张厌恶的嘴脸,心里不禁想笑。养德究竟做错了什么?这么多年的日子,唐略难以想象一位神志不清的女子是怎么独自拉扯大养德的,这么多年他们究竟过着怎么样的日子,也许养德一开始只是一个健康的孩子,逼死他的未必是那个爱他的一心只有他的母亲,而是那一次次恶语相向的欺凌,甚至是拳打脚踢的伤害。即使他一开始就是那个不幸的生命,又凭什么不配拥有阳光,不配拥抱鲜花。
“去准备吧。”
“好的师傅。”
明心?应该就是他们找来做法的人之一吧。
唐略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个叫做明心的孩子。声音听起来,也不比养德大多少。
“张白司?”
就是张白司。太像了。
虽然只是刚认识,但是绝不会认错,唐略想。除非在这个世界里,还会再出现第二个张白司。
“张白司!是我!你认不出来了吗?”唐略下意识的要挣开村民的禁锢,大声的向明心喊道。
“快点按住他!可别让他给跑了。”村民们看着突然过激的养德,满脸慌张的把他往柱子按去。
“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干净东西吧,这知道有人要来降了他知道怕了!”
“他在那儿嘀嘀咕咕的喊什么呢,听起来还怪瘆得慌的,大师咱们赶紧的吧,别再让他乱作妖了。”
唐略拼尽了力想要挥开村民的手,奈何这具自幼营养不良的身体实在是没有一点力气,听着村民们的话唐略的心一点点冷下去,直到被绑在了柱子上,唐略彻底卸了力。没有机会了。他也听不到我说话吗,还是他根本不是张白司,张白司呢?他不是一直跟着我的吗?为什么这么多天了我还是一个人,为什么他没有来找我?
我是不是要死了?
“子时四刻正式开始,各位稍安勿躁,也不必来旁观了,早些休息吧。”
被唤作师傅的人说罢就离开了,留下明心和其他几个人在做最后的检查准备。
“张白司,你真的听不到我说话吗?”没有人回答他。
“明心?”唐略仍不死心。
“师哥,他刚刚是不是在喊我?”
“你听错了吧?他会说人话吗。”
“别这么说,说实话我觉得他还挺可怜的。”
“可怜他干什么,快省省吧,天天滥好心。”
没过多久他们也走了。他果真不是张白司。
唐略不知道要多久才到子时,总觉得等了好久,可又希望子时最好永远不要到来。
一盏盏火光冲天般的在眼皮底下亮起来,晃得唐略眼睛发涩。唐略晃了晃脑袋,慢慢清醒过来。奇怪的咒语慢慢灌进耳中,扰的唐略脑子里越发混乱。热气越过火舌掠到唐略身上,照的本就惨白的皮肤越发阴郁。
养德机械般的扭了扭头,看着火光外那一众紧张又新奇的面孔,唐略知道,时辰到了。
死前那种灵魂脱离的痛说是扒皮也只少不多,即使想想都能让唐略忍不住打颤。现在又要再经历一次吗?诡异的仪式慢慢的进行着,法器用了一件又一件,沉声默念的咒语天书一般,却字字敲到唐略心里。
好困啊。
不知过了多久,月白斜斜的让出了半边天,法事却还在进行,根本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唐略觉得自己突然好困,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眼前的画面恍恍惚惚的在脑海里打转,身上每个关节都被卸了力似的,全身软绵绵的。
不能睡。再醒可就不知道是哪辈子的事了。
可越是这么想,脑袋却越是不受控制的低下去,最后连手指都没力气再伸一下。
张白司,说好的带我出去呢?说好的解救我呢?这么多天都没见到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骗子。就不怕我变成恶鬼找你索命吗?也是,可能我根本就出不去了。
好累啊。
唐略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声音还是养德的声音了。他住到养德身体里的这么多天里,时常会感受到他听到那些冷嘲热讽时的难过,可是他不会哭,也不会生气。无力反抗以至于看起来像是逆来顺受一样。可他明明是个正常的孩子啊,怎么会没有自己的情绪呢?姒娘死的时候,唐略眼睁睁看着养德最后一点点生的光亮被剥夺,眼睁睁看着养德的心真正的死掉了。自那之后,养德不再是养德了,他只是一个鬼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