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春行》长饮

3、第 3 章

　　桃枝久未听见祝寻常的回答，双颊不免越来越烧，心中也有些后悔了。却听见祝寻常道：“这也不难，我向二婶说一声，你随我去就是了。”这话的意思仿佛是，答应桃枝去望阳城服侍他，但并不给她名分，桃枝只是他的丫鬟。
　　桃枝也不知是不是明白了话中的深意，听得祝寻常答应了，喜上眉梢，道：“多谢祝公子，我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公子，从此对公子忠心耿耿、忠贞不渝。”
　　祝寻常道：“知道了。还有一件事，你能说会道，这本来不是坏事，不过我更喜欢身边的人温柔安静，下次不要教我知道你在背后议论别人。”桃枝忙道：“是。我有时爱随口胡诌，以后一定改，再不胡说八道了。”祝寻常见她乖巧，也不再说什么，又对樱枝道：“你比她年长，更应该知道分寸，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听的话不要听。”樱枝答道：“是，我记住了。”祝寻常点了点头，道：“你们去吧。”
　　打发走了樱枝、桃枝，祝寻常望着假山，笑道：“你还不出来？”七姑娘知道被他发现了，慢慢从假山后走出了，“我……”她想解释几句，又不知该说什么。
　　祝寻常道：“教你看笑话了。”七姑娘摇一摇头，道：“她们总是这样，能把毫无根据的事情说得像真的一样。祝公子本可以不理会她们的，为什么要这样做？”祝寻常道：“你没听见她方才说了什么吗，这些话教外面的人听见了，平白败坏我们望阳剑派的名声。”
　　七姑娘即将嫁入望阳剑派，他这样做也维护了七姑娘的名声，七姑娘道：“多谢你了。”祝寻常摇一摇头，道：“我不完全是为了你。”
　　两人相对站了一会。祝寻常忽然笑道：“你也听见了方才那两个丫头的话，可笑我们两人并没有说过什么，却白白担了这样的名声。”
　　七姑娘心想，方才桃枝、樱枝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这里虽然只有他们两人，却不知何时会有何人路过这里，看到他们说话，不知又会生出哪般猜想，不如早些离开以避嫌疑。于是道：“公子方才叮嘱过她们了，她们想必不会再胡说八道。为免再惹了嫌疑，我这就告退了。”
　　祝寻常点一点头，笑道：“我听说娘子的父亲是草莽英豪，娘子却一点也没有江湖中人的侠义气概，反倒像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小姐。”
　　七姑娘的父亲是个粗鲁汉子，并不懂得怎样教女，段夫人见她可怜，时常让她陪在身边，七姑娘有时也跟着丫鬟新雨学习识字、女工，时日久了，气质也变得娴静优雅。人们见了七姑娘，都夸她温柔安静，知书达理，也因此王饮说要娶妾，段庄主夫妇首先便想到了她。
　　得了祝寻常的夸奖，七姑娘越发矜持，道：“公子缪赞了。”
　　祝寻常道：“我明日就回去了，等婚礼正日再来。这就和你道别了。”七姑娘口中答应道：“是。”看着他走远了，也自回家去。
　　祝寻常并没有把他对小丫鬟说的话放在心上，回去向段庄主道了别，就带着人回望阳剑派了。在他看来，樱枝、桃枝这等舌尖口快的丫鬟，惯爱无事生非、兴风作浪，带回家中只会使家宅不宁。他好言安抚她们一番，乃是权宜之计，使她们心有所忌，言行收敛，不致在七姑娘待嫁的这几日中生出事端，等得七姑娘嫁进了望阳剑派，他的差事完了，更不必理会她们了。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果然不错的。樱枝、桃枝两人形影不离，她们的性子也是一般的刁钻。桃枝年幼，不知收敛，遇事就爱说三道四，表达自己的意见。樱枝年长些，懂得谨言慎行的道理，从不爱在人前多话。但今日见桃枝三言两语就得到了祝公子的注意，心中不免嫉妒。
　　这日傍晚，轮到樱枝、桃枝伺候茶水，桃枝借故偷懒，躲出去了，只剩了樱枝一个人。正好新雨过来要茶水，见只有樱枝一个人，便问道：“怎么只有你在，桃枝呢？”樱枝一边倒茶，一边说道：“快不要提了，桃枝正有一件大喜事，哪里把茶水这样的小事放在心上呢？”
　　新雨听了更奇，便问起缘故。樱枝还不肯说，等到新雨再三问了几遍，方把“桃枝自告奋勇、公子招贤纳才”这个故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将桃枝说得如狐仙下凡一般，三言两语勾得祝寻常神魂颠倒，迫不及待要与她成就一番好事。
　　新雨听得目瞪口呆，拿了茶水，痴痴地走了，心中不住地琢磨这件事。
　　段夫人正在检视七姑娘的嫁妆，她面前放着两个花冠，一个是清露牡丹，以丝绢制成各色牡丹花插在冠上，花间缀着粒粒珍珠，走起路来，花瓣与珍珠摇曳不止，便如一朵朵沾着露水的牡丹迎风而舞。另一个花冠是翡翠双燕，冠上点缀着两块翡翠，看上去像两只翠色的小鸟，四周插满绢花，望之一团锦簇。
　　段夫人道：“明日再接七姑娘过来，我看这件嫁衣，还是戴翡翠花冠好看。”新雨答道：“是。”段夫人又把七姑娘的要戴的首饰、要穿的衣裳看了一遍，这才坐下，向新雨要茶水。
　　新雨奉上一杯热茶，立在一旁不语。段夫人见她不似往日爱说话，问道：“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新雨忙道：“没有什么。”又问：“娘子，七姑娘出嫁，嫁妆都已有了，陪嫁的人你可想好了？”
　　段夫人道：“她只是如夫人，用不着这么大的排场。”新雨笑道：“虽然这样，毕竟七姑娘是从我们家出去的，婚事办得太过简薄，也不像样。”
　　段夫人想了一想，似乎觉得她的话有理，道：“既这样，你从家中的小丫头里面挑上一个，随七姑娘出嫁便是了。”新雨答应了。这时段庄主回来了，新雨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