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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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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娘病了几日,祭祖的事情暂且搁置了,春鹃、樱枝、桃枝照顾了她几日,看着她渐渐痊愈,也松了一口气。
桃枝天性淘气,这日闲了下来,拉着樱枝坐在树荫下说闲话。只听桃枝低声道:“姐姐,我听人说,这里的大娘子常年生病,身体越来越羸弱,自然也就无法生育。王掌门为了子嗣考虑,这才娶了她。”说着拿手指向七姑娘的卧房指了指。桃枝接着说道:“她一来就生了病,王掌门更是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姐姐,你说,王掌门会不会心中嫌弃她?从娶亲那一日起,就事事不顺利,这难道还不是不详吗?”
樱枝道:“你不要胡乱揣测了。她不过是得了风寒,过几日就好了。王掌门是做大事的人,怎么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等她的病好了,祭拜过了祖宗,就能够服侍王掌门了。大娘子病着,若是掌门见她稳妥,让她管家,那就更好了。也不知大娘子生的什么病,还能不能治好。”
桃枝道:“姐姐,你不知道,前几日来给她看病的南郭先生,本是专门给大娘子看病的。因祝公子知道她病了,亲自去请了南郭先生,他才答应来的。这南郭先生是一位名医,医术高超,掌门请他来给大娘子治病也有一二年了,大娘子还是不见好。可知大娘子的病多半是好不了的。我听人说,大娘子因为与人动手,受了重伤,伤了根本,如今还能够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樱枝道:“原来如此。王掌门和大娘子都是武功高手,倒是很般配的。不过武功高手也有短处,比如治家管事,这里的大娘子就不如段娘子。”
桃枝、樱枝正说着,见春鹃出来了,也就不说了,各自走开。
七姑娘的病彻底好了之后,晓莺来看她,聊了几句家常闲话,告诉她须将祭祖的礼仪补上。次日清晨天还未亮,春鹃便帮着七姑娘梳洗穿戴整齐。今日是祭祖的日子,王饮并未亲至,命祝寻常带着七姑娘到祠堂祭拜祖先。祝寻常的态度格外郑重肃穆,直到拜完了祖先,出了祠堂,才放松下来。祝寻常道:“师父在书房呢,特为你设了宴。”又问:“身体都好了吗,在这里过得习惯吗?”七姑娘点一点头,道:“多谢公子记挂,我已经好了,在这里也习惯。”
王饮在书房设了家宴,只有王饮、七姑娘、祝寻常三人。王饮笑道:“娘子身子不舒服,七娘改日再见她吧。”七娘,这里的人都这样称呼七姑娘,她听了几日,也习惯了,答应“是”。吃完了饭,王饮便命人送七娘回去了。
七娘嫁进望阳剑派已经半个多月了,只见过王饮寥寥数面。七娘这个新娶的妾,便被闲置在这个小院中。祝寻常一日练完了功,顺路来看七娘,但因身份之别,为了避嫌,也没有说什么话。
桃枝、樱枝十分肯定地议论:“必是自从娶亲那一日起,一切就不顺利,掌门心中嫌弃七娘,因此才不理她。”七娘心中也是如此认为,虽然那一日并未出什么事,但她身上终究有了嫌疑,掌门心中不喜欢,也在情理之中。
桃枝、樱枝本来只是在背后议论七娘,后来见王饮总是不来,确认七娘并不得他宠爱,两人对七娘更加轻慢。近来,桃枝、樱枝整日也不去七娘面前,也不知在忙什么。只有春鹃还守在七娘身边,见七娘渐渐地消沉下来,心中也很痛惜,然她也是毫无主意、一点也帮不上忙的。
这日七娘正在房中闷坐,却见樱枝走进来,笑道:“七娘,你看这是什么,刚刚做好的狮子糖,尝一尝吧。”说着将手中的食盒打开,取出一碟狮子糖。
七娘也是很爱吃零食的,吃了两块,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樱枝道:“厨房刚做好的,怎么样,好不好吃?”她的神态就像一个关心妹妹的大姐姐一般,七娘自从到了这里,再也没有人亲切地对她说话,这时得了一碟糖、一句问,心中感动起来。
七娘拉了樱枝坐在一起,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地吃了一会。七娘问道:“你最近在做什么呢?”樱枝道:“厨房的大娘整日操劳,也没有个帮手,我便在厨房帮她。这几日没有过来服侍娘子,请娘子恕罪。”七娘笑着摇摇头道:“那有什么,我这里就是这个样子,你既有事,就去忙吧。”
樱枝忽然深深叹了一口气。七娘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我虽然帮不上忙,但你说了出来,我或许能帮你想一想主意。”樱枝道:“我只是想念父母兄弟。”絮絮地对七娘说起她父母多病、兄弟年幼等等家中琐事,惹得七娘也想起自己的父亲,不禁流下泪来。
樱枝道:“我每每想起父母无人赡养、兄弟无人照顾,心中就像刀割一般。这些话忍不住对娘子说了,倒惹得娘子伤心,是我的不是。”
七娘道:“你是信任我,才会对我说这些话。谁没有父母呢,我也思念我的父亲,却不能回去看一看他。你和我不同,日后有了机会,嫁了出去,还能时常见到父母兄弟的。”
樱枝忽然跪在她面前,哭道:“七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求你为我做主,让我回段家庄吧。”
七娘诧异道:“我知道你想念父母兄弟,想要回去。但我如今……怎样为你做主呢?”又问:“你既然不愿意来,当时为何不禀明段家娘子,段娘子是明理的人,绝不会为难你的。”
樱枝自然不肯说,因为她行事不规矩,惹得段娘子和大丫鬟新雨生厌,这才被贬到这里。只说道:“当时我见段娘子终日为了七娘出嫁的事情操心,新雨姐姐又再三地劝我,我想这是为段娘子分忧,便勉强答应了。如今来了这里,心中又加倍地思念起亲人来。我也知道我的请求是让七娘为难,七娘便当我思亲情切,胡言乱语吧。其实我也不是不愿陪着七娘,七娘在这里孤孤单单的,我虽然是个微不足道的陪嫁丫鬟,陪在七娘身边,总能解一解七娘的寂寞。”
七娘听了,心也软了,道:“多谢你顾念着我。我如今这样,也不知又没有以后可言。你跟着我,未来也不知怎样。你放心,我若是得了机会,便会禀明掌门,让他做主放你回去。”
樱枝连连道:“多谢七娘。”七娘拉了她起来,拿出手帕为她拭泪,道:“你放心,我若有机会,便会帮你的。”樱枝犹豫地说道:“七娘,除了你,再也没有人能够帮我了。我冷眼看着,祝公子在这里地位颇高,掌门对他十分看重。你若能对祝公子提一提我这件事,大约也是可以办成的。祝公子每日傍晚,读完了书,会在竹林里闲步,只有他一个人。”七娘想了一想,道:“你说得是,我记住了。”
七娘此时也明白,樱枝今日来给她送糖、陪她说话,都是为了求自己帮忙,使她可以回家。樱枝如此心急回家,甚至帮七娘将找什么人去说、何时去找这样的细碎的小事都计划好了,其中的缘由,一半是为了思念父母兄弟、一半大约是见她无宠,不肯陪着她老死在这里,早早地做起了打算。樱枝想着祝寻常对七娘还有几分关心,七娘若肯代她求恳,这件事想必可以办成的。樱枝如此为自己筹谋,这原是人之常情,七娘也是理解的,只是对她的亲近之情却一点也没有了。
樱枝是这样,桃枝想必也差不多,七娘问道:“好几日也没有见到桃枝了,她在做什么?”樱枝脸上流露出轻蔑的神色,道:“桃枝也是闲不住的,怎么肯在家中呆着呢?祝公子身边缺个服侍的人,她便自告奋勇地去了。”
原来桃枝的心志更高,相比起来,樱枝只是想要回家,这个愿望显得多么纯良。既然桃枝在祝寻常面前说得上话,樱枝怎么不托桃枝为她进言呢?七娘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桃枝一向是骄傲刻薄的,这时候得了势,必不肯对樱枝假以辞色,不趁机欺压她,就算顾念姐妹之情了,樱枝自然也不肯卑躬屈膝地求她办事。樱枝求恳的事情已经说了,也没有别的话同七娘说,又坐了一会,便走了。
七娘明白了樱枝的心意,心中也想成全她。七姑娘顾念她的一片孝心、不计较她的薄情背离,认真地琢磨起来,心想同祝公子提这件事,倒也是一个办法。
七娘召来春鹃,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春鹃答道:“我在这里服侍两年了。”
七娘便问起她王饮、大娘子、祝寻常的琐事,其意是打听祝寻常日常都做什么,却又问了许多无关的事,为的是不使她察觉自己的用意。
春鹃道:“掌门对祝公子的功课督导甚严。祝公子每日上午在练武场练半日武功,下午跟着洪大爷读半日书,一刻也不得闲暇。”她口中的洪大爷是王饮颇为看重的一个人,名叫洪雁悲,是个读书人,早年做过官,如今王饮将门派中的事情都交给他管,将祝寻常也交给他教导,洪雁悲俨然是这里除掌门之外,最有权势地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