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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见 演出要被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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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庆十六年,军阀三足鼎立,战乱四起,时人苦不堪言,哀鸿遍野。煞气积於,灵异现象频发。次年各大势力不约而同宣布停战,百姓得以休养生息。隐世家族镜吾山,云鹿门同年开山广收弟子。
京阳大帅府今日有大喜事,来道贺的人从早上到晚上一直没停,几乎踏破了大帅府的门槛。
此时夜色已深,空中乌云遮月,繁星点点。
院里临时搭起了戏台,台上梨园行的角儿们演的精彩纷呈,台下看官也是激动万分,频频叫好。
前台热闹,幕后也是忙的热火朝天。何东欢刚在后台换好戏服,化好妆。就被人急急忙忙的领到了幕布后面。跟两个丑角一起候场。两丑角一长一幼。正在闲谈,见他来了也不避讳。
年少的似乎是有些抱怨“这于元帅儿子不少,以前也没有操办过这样的满月宴啊。光是戏班就请了三家。结婚都没有这么热闹的。”
年长的故作高深的摇摇头“那可不一样,元帅是儿子一大堆,可这背带祥瑞之人可是从未有过啊。”
“背带祥瑞?”年轻人不解。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那十六少爷出生的时候霞光满天,锦鲤送吉。等到生出来就看到背后有一赤金龙纹。”老武生说到这里有些激动,靠近年轻人耳语道:“奇人异象,可通阴阳,仙人转世也说不定啊。”
年轻人恍然大悟,原来十六少爷是有大吉祥之人。但这种事跟他这种戏班的小角色属实没有什么关系。而且想到这个月的赏钱也不会多,还要多演这么多场戏。不免又是唉声叹气。
何东欢听着二人的谈话嘴角一撇:“小爷也是奇人,出生时候乌云满天,电闪雷鸣,怎么没人说小爷是雷公转世呢?”不过可通阴阳这句话倒是没错。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将注意力转向别处,不想再听那二人闲扯。
要说这何东欢还真是个奇人,生于郦水河畔,郦水河流域常年风调雨顺,民风淳朴。结果等到他出生那天,乌云盖日,大雨连绵。愣是让守护郦水河百世的霸王堰决了堤。
水淹了郦水河岸的小镇,何东欢就乘着摇篮顺流而下,飘到了穷山恶水的云中。郦水流到云中便改名叫了静腾江,静腾江边站了一个女人,女人儿子很多年前也是被大水冲走的,所以日日站在河边找儿子。见了顺流而下的何东欢以为是自己儿子,捞了上来养在身边。
何东欢若是平常,以后也会跟村子里其他人一样,成为一个打渔为生的渔民,哪想那何东欢从小是惹猫逗狗淘气的很,还总是说些奇怪的话,例如看的见已经去世多年的老人,意外死亡的小孩等等,一来二去同村的人就怕了。默许了村里的无赖把他卖到戏班换钱的行为。
之后何东欢就在京阳最大的戏班—武春行学艺,唱戏,就这样长到十八。今天是第一次压场子,当主角。
前台鼓声三起,一场戏已经结束。下一场《探缘》便是何东欢的主场,他调整了下情绪。等待上场。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该你们上场了,都打起精神点”
班主从身后走过来打量了一下两个丑角儿的妆面,点了点头。又走到武星河面前,掸了掸何东欢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意味深长的说:“别给我丢人。”
何东欢的班主叫肖棠,曾经也是京阳的名角儿,可是前两年却在风头正盛的时候停演了,转而去幕后教导弟子。
何东欢被卖到武春行就一直在他手底下调教,他也算是何东欢的师傅了。但何东欢跟他有些私人恩怨,所以关系并不像寻常师徒亲密。
何东欢也不说话,甚至都不看他一眼。待到前面开戏他就头也不回的入了场。
肖棠也不生气,看着台上风华正茂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情绪。
台上的何东欢跟台下的简直判若两人,在台下即使穿着女儿家的衣服也不见半分女态,漫不经心的样子倒像是哪家的纨绔少爷偷穿了女眷的衣服,总是给人一种欠揍的感觉。
但是一到台上,就好像骨子里都露出了女子的温柔坚韧,谁见了也认不出这是个男的。
台下的人看的正开心,待何东欢入场后更觉得眼前一亮。
步态轻盈,眼波流转,好似一个美娇娥。何东欢第一次当主角倒也镇得住场子。
台下正在应酬的于大帅见他出来也是分了他几分眼色,颇有兴趣。
侧头问身后的副官:“台上的这是谁,身段不错。”
副官早就习惯了上司这沾花惹草的毛病,靠近于大帅的耳朵小声说:“艺名武星河,本名何东欢。武春行的青衣。”
“男的?”
“男的。”
于大帅顿时没了兴趣:“美则美矣,可惜了。”
台上的何东欢在于大帅打量他时,也在打量着于大帅。
于大帅坐在看台正中的高椅上,穿着军服,岁月在他眼角加了几条细纹。但他气质冷峻,再加上寒雪冬梅的映衬,也可以算的上中年美大叔。
但前提是忽略掉他背后背着的那个“美女”啊。什么样的人背了一个这样的挂件,也只会让人不寒而栗。
“美女”不似常人,双目漆黑,眼角含血,面色苍白如纸,指甲锋利如刀搭在于大帅的脖子上。
“美女”好像察觉到有目光看向自己,刷的一下就抬起了头。正好跟泪目涟涟的何东欢对上。
何东欢看这东西从小看到大,并不觉得可怕。也不想管这个闲事,于大帅这种身份的人有的是人抢着帮他除邪。他只当看不见。可万万没想到这“美女”竟然冲他笑了一下,一下扯到了耳朵根,露出了嘴里惨白的牙齿。
何东欢始料未及,导致脚一滑失去平衡,本来应该坐在椅子上的动作,他向地上倒去,不过幸亏他身手不错,腰部一个用力稳稳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何东欢尽量假装看不到大帅背后的“美女”。老老实实的唱戏。哪曾想那“美女”发现自己看得见她,边笑那怨气是边蹭蹭往上涨,不出片刻,眼睛已经冒出了血,指甲也已经扣进了于大帅的脖子。嘴也快咧到了耳朵根。
于大帅感觉脖子有些凉,呼吸有些困难,就吩咐副官去把他的围巾拿过来。以为是天冷,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
台上的鼓点打的越来越快,何东欢饰演的莲儿正在躲避劫匪的追赶,三步生莲,摇曳生姿。
何东欢眼看着“美女”的眼睛越来越红,指甲越掐越深。于大帅的呼吸开始越来越困难。
小声嘀咕了一声“麻烦。”
伴随着一声鼓点的落下,人们就眼看着台上柔弱的美人的一只鞋脱脚而出,直冲大帅飞去,一脚命中大帅的脖子。
顷刻间全场安静无声,只剩吹打师傅吹破了的调子。
何东欢看着“美女”被打下了于大帅的背,收回了掐人的手。默默的收回了那只惩恶扬善的脚,在裤子上蹭了蹭。
于大帅的暴躁人人皆知,这小戏子今天怕是要遭殃了。人们虽怜惜美人,却也无人敢为他求情。
副官此时正好从后院拿来了围巾,正奇怪为什么这戏台上下这么安静,等走到了于大帅的高椅前,看到大帅脸色铁青,怀里还抱着一只高台鞋时,心里就大呼糟糕。
于大帅起身把怀里的鞋丢到了副官面前,指了指何东欢:“拖出去,关牢里。”
人们顿时松了一口气,想来这大帅还是有几分怜香惜玉之心的。这口气还没松下,就听大帅继续说:“今天我儿满月,不宜杀人。明天再拉出去毙了。”
副官可惜的看了一眼何东欢,年纪轻轻就要命断于此。但谁让他惹了不能惹的人呢,希望他下辈子别再做人人拿捏的戏子了。就招呼守卫来抓人。
警卫们刚要行动,就看到又一只绣花鞋高速飞过,再次精准命中大帅的脖子。全场再次鸦雀无声。
武星河看到再次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美女”,再次收回了另一只惩恶扬善的脚。
这次于大帅真的是绷不住了,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出现了裂痕。“何东欢。”两个字每个都在嘴里滚了三圈,字字咬牙切齿,恨不得嚼了他的骨头,堂堂大帅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接连被人用鞋砸了两次。
“立刻绑了拉到大牢里去,明天凌晨准时给我毙了。”于大帅拿过副官带回来的围巾,恶狠狠的在脖子上蹭了两下,丢到了地上。
“于大帅,你这可是盘剥了好人,我救了你一命你可知道。”吊儿郎当的语气,低哑的声音。这是人们才发现刚才台上的美娇娥竟然是个男人。
何东欢走下台,来到于大帅身后捡起了两只鞋子。站着穿好停在了大帅面前。也不怯场,就这样直视着于大帅“难道不应该说句谢谢吗?”
众人都被他这波操作整蒙了,难道他不应该吓得跪在那里求饶吗,并且以嘤嘤嘤的哭声为伴奏祈求于大帅的原谅。
“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抓起来。”于大帅对守卫说。
守卫们这才反应过来要抓人,纷纷要上前将何东欢擒住,但何东欢行动灵敏,在一群宾客中躲闪的游刃有余。一时竟不能将他抓住。
宾客中间也是炸开了锅,嘈杂的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几声何东欢的辩解。
“于大帅,你背后有个美女姐姐想要掐死你。”
“我那两只鞋把她打晕了,现在还在那趴着呢。”
“不信你找几个先生来看一看啊。”
“你儿子也成,他也看得见。”
“你看他哭是不哭。”
于大帅:“......”
于大帅自是不信,他一贯认为自己是皇帝命,百鬼不近身的。不过是恰逢乱世霸业难成罢了。
大帅给了副官一个颜色,副官就冲到人群中,加入抓捕大队。
副官是武馆家的少爷,从小耳濡目染,功夫比何东欢唱戏学的花拳绣腿强了不少。几下就抓住了泥鳅一样的武星河。
副官少言,将何东欢双臂擒在身后,带到了大帅面前。
何东欢即使到了这般田地也未曾面露惧色,还在调侃:“不信便罢了,但是记得找个先生来看一看。顺便把这个姐姐收拾一下,衣不蔽体的趴在这里着实不太风雅。”
于大帅冷静下来,脸色好了些些许,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是要找个先生来看一看。
便对属下摆了摆手说:“带下去。”
就在这时,门房传来一声通报:“镜吾山协礼祝贺,云鹿门协礼祝贺。”
镜吾山跟云鹿门在普通老百姓的眼里很陌生,有人一辈子可能都不得见,人们的注意力瞬间就从武星河身上转移到了门口来人身上。
于大帅到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样,向门口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