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三千凡花

18、第 18 章

　　“你吃了没？”陶修停了筷子问道。
　　“没。”袁池答。
　　“你怎么不吃？” 陶修皱了皱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光自己吃了，也没多问一句。
　　“这不怕你饿着吗。”
　　陶修怔了怔，垂眸看一眼饭盒里所剩无几的饭菜：“要不，你……”
　　让袁池吃这个，这实在是说不出口，陶修想了一下，还是放下筷子说道：“要不我带你去我们饭堂吃，就是口味差了点。”
　　“你不怕我出去被发现了？”袁池凑过去贴着陶修的耳朵：“我可是翻墙进来的小偷。”
　　陶修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差点忘了，这家伙真是吃了豹子胆了，想到时间也不早了，待会总有人进来，发现了就不好了。
　　“你还是快走吧，我吃完了。”陶修瞬间变脸，他把饭盒扣好递给袁池，极为没良心地催促。
　　袁池颇感失落，他抬手捋了捋自己湿漉漉的额发，居然被空调吹的又冷又硬，就这么搭在脸上，显得狼狈又可怜。
　　“你就这么对我？”
　　像是谴责又像是……撒娇？
　　陶修觉得自己面前坐着一个急需表扬的三岁小孩，他撇了撇嘴，从饭盒里夹一块肉在袁池唇边晃了晃：“你是要这样吃吗？”
　　这是喂狗呢？
　　不过总比没有强，好歹是被投喂了，袁池伸长脖子，微微张着嘴。
　　陶修愣了，这样也行？
　　袁池见陶修不为所动，以为他在逗自己，于是他生气地攥着陶修的手腕往前用力一拉，两人面对面贴在一起，气氛过分旖旎。
　　陶修还没来得及反应，袁池已经掰着他的脑袋，亲了上去。
　　“抱歉，打扰了。”陈旭不知好歹地推开门，手里还端着两份饭菜。
　　好你个陶修，把我支开，你在这里你侬我侬的，老子刚刚失恋……
　　这是什么残忍行为，简直禽兽不如啊。
　　太扎心了。
　　陶修就像是触电了一般，他一把推开袁池，一只手还不停地擦着唇角，解释的话也变得含糊不清：“不……没没……哎……我……”
　　袁池却是笑的肆意，丝毫不避讳陈旭在场，他站起身不由分说便搂着陶修，就像是宣示主权一般说道：“这是我的人，我亲一下怎么了？”
　　这可真不要脸，怎么成了你的人，简直蛮横无理，陈旭放下饭菜，从容走过去拉着陶修白色衣袖问道：“你说吧，你是谁的？”
　　陈旭不信陶修会承认，他自认为绝对是袁池这臭不要脸的东西自作多情，趁火打劫。
　　陶修脑子都快炸了，这光天化日之下，都是什么事儿，得亏陈旭是自己的铁哥们，否则自己以后都不用在这里了上班了，直接卷铺盖走人。
　　“我送你出去吧，等下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陶修喉咙有些发紧：“是我表哥，从后门员工通道进来的。”
　　陈旭见陶修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心里也就明白了七八分，陶修这颗干净的大白菜就要被猪拱啰，看袁池说话的样子和语气，就不像个正经人，虽然长得人模狗样的。
　　“谢啦，陈旭，等下转你20块。”
　　话未落音，陶修已经拉着袁池风私的往外跑，这一看就是心虚，陈旭有些不爽，胃口也没了，直接将两盒饭菜扔进了垃圾桶。
　　女朋友跑了，好哥们也跑了，看来以后的自己真的是光溜溜一个人啰。
　　陶修将人带到员消防通道口，低着头也不看袁池，这里光线颇暗，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你快走吧，回去赶紧吃点东西。”陶修的声音有些涩：“谢谢你。”
　　袁池不解：“你怎么看起来不太舒服？”
　　陶修也不知道自己忽然间难受什么，也许是通道口过于昏暗，令他想起了往事，还有曾经的人。
　　他竟然在袁池身上看到了影子。
　　“你……”陶修鼓足勇气抬手撩开袁池结成块的刘海说道：“你好像一个人。”
　　袁池闻言激动地抓着陶修的手：“是谁？”
　　陶修觉察到袁池的手都在颤抖，他误以为袁池生气了，或者是吃醋？
　　“不是……”陶修有些慌神：“就是很多年前一个普通同学，没什么的……”
　　袁池心里凉了半截，陶修的解释听起来既让他欣喜又让他难过。
　　“那个人真的就只是普通同学吗？”袁池心有不甘，他迫切希望陶修能够说出点别的，哪怕只是一星半点。
　　而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字。
　　“嗯。”陶修轻轻点了点头：“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陶修顿觉一阵苦涩涌上心头：“或许你不了解他的苦衷。”
　　“大概是吧，我们毕竟只认识不到一个月。”陶修不想再继续聊下去，因为后来的事情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阴影，它影响了陶修整个人生。
　　“你快走吧。”陶修声音渐沉。
　　“你就没有半点舍不得？”袁池不知道这话指的是哪个自己，如果有可能，他多么希望时光倒流。
　　十年的青春，多么美好的年华，因为一场意外，一切都没了。
　　有时候时间并不一定是良药，对于不幸的人，它更像是一杯苦酒，而袁池已经品尝了十年。
　　所以他希望余生自己能够好好生活，弥补曾经的遗憾，已经爱恨，他说服自己选择爱，遗忘恨。
　　况且这个人这么好，这么单纯，他又如何忍心恨下去，伤害他，袁池丝毫感觉不到快乐。
　　“快走吧。”陶修依旧选择逃避，他只是重复着让袁池赶紧走，生怕被他窥视到自己不堪的秘密。
　　袁池尽管有太多的话想要倾诉，也架不住陶修的逐客令，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往楼下走，头却依然舍不得转过去，只深深地盯着陶修。
　　“那我明天再来。”
　　陶修整个人都僵住了，要说他没有心动是不可能的，人非草木谁能无情，只是他心里的负担太重，再加上他还有个年迈的奶奶，那个一把屎一把尿把自己拉扯大的女人，即便要了陶修的命，他也舍不得伤她半分。
　　“你容我想想。”陶修黯然道。
　　“想什么？”袁池问。
　　“想如何让你见得了光。”陶修鼻子酸酸的，说好带袁池从员工通道离开，可就这么一个个小小的承诺自己都无法实现，何况……
　　他害怕将袁池暴露在人前，即便是以什么表哥的身份，就袁池张扬又霸道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遮遮掩掩地，陶修压根没准备好让袁池大大方方地出现在自己的圈子里。
　　虽然他的世界很小，除了同事就只有奶奶和陈旭。
　　袁池沉默了，就像是一尊石雕呆呆地定在那里，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可陶修却是害怕极了。
　　“对不起，我是个……”陶修艰难地说道：“总之我不值得你喜欢。”
　　我们根本不可能，陶修伤心地想着，光是李婆婆那一关都过不去，深爱又如何，自己不能为了自己的感受而罔顾亲人的死活。
　　“这种事你说了不算，我喜欢你，你无法干涉。”袁池的目光深沉又明亮，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以及对陶修何止是喜欢，那是爱到骨子里，用生命去爱过，袁池太了解陶修了，他知道陶修从来都不是个勇敢的人，十年前他就见识过了，他恨过，甚至想把他掳来揉碎他以解心头之恨。
　　可爱情总让人盲目和心软，这大概是袁池这么多年痛苦的根源。
　　好不容易放下恨意，可陶修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却是如此不知好歹。
　　“你能抱一下我吗？”陶修的声音沉沉地，像是在祈求。
　　袁池心中一动，他张开双臂紧紧环住陶修，两人在这个及其黑暗的世界里相互取暖，倾听彼此的心跳。
　　只是袁池不知道，这是陶修在和他做最后的告别，或许以后再也不会相见了，陶修又自私了一回，他渴望从袁池身上汲取最后一丝温暖，或许等到老去的一天，还能有个美好回忆。
　　虽然这个回忆如此短暂。
　　陶修心痛难忍，他无法再面对袁池，所以他还是松开了双手……
　　消防通道的门被缓缓合上，唯一一线暗淡的光也没有了。
　　袁池还愣在原地，虽然身上还残余着陶修的味道，只是怀里已经空空如也，就连后槽牙都是冷的，过道里的绿色的小灯就像个幽灵，刺的袁池双眸生疼，他狠狠地用指尖掐进自己的皮肉里，似乎这样他就能清醒几分。
　　陶修，你个懦夫。
　　袁池闭了闭眼，这是他第二次被陶修扔在了黑暗里，只是这一次他不想堕进深渊，他冷冷地笑了笑。
　　我明天还来。
　　陶修跑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掬一捧水愤愤地拍打在脸上，似乎还不解气，他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一拳砸过去，手臂震的发麻，而镜中的自己却安然无恙。
　　陶修鄙视这样的自己，可他也无法摆脱，他难过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双目通红，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怎么啦，我们的陶助手。”严明亮从隔间出来，一脸怪异地看着陶修，阴阳怪气地问道：“你这是失恋了？”
　　失你麻痹，你懂个锤子，陶修抹了抹脸，本不想搭理他，奈何现在他已经晋升为主任了，自己屈居人下，再不爽也得憋着。
　　“没有。”陶修强装淡定地回答。
　　“哎，小陶啊，你这就不对了，我是你上司，有什么事还不能跟我说呢？关心下属本就是我们当领导的责任嘛。”严明亮拿着文件夹轻轻地拍着陶修的背，说的大义凌然。
　　开口一个领导，闭口一个下属，似乎时刻都在提醒着陶修注意自己的身份，看起来确实是情真意切，实则是羞辱。
　　能力再好又如何，混的好可不光得有智商，严明亮在这方面给陶修深深地上了一课。
　　陶修当然不可能跟这种假慈悲的小人掏心掏肺，他敷衍道：“最近股票跌的太惨，心情不好。”
　　“哦，是吗？”严明亮笑的意味深长，虽然我不买股票，但我也不至于基本的行情都不懂，撒谎也不带打草稿。
　　此人实在是过于讨厌，陶修现在越来越坚定自己要离开这个城市，于是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申请表递给严明亮。
　　“我想调离岗位。”陶修知道严明亮绝对会同意的，他也同样讨厌自己。
　　尽管陶修对严明亮已然没了威胁，不过没有哪个领导喜欢手底下的人比自己强太多，长此以往也不服众，况且他的职位怎么来的，知情人士都了解。
　　严明亮接过申请表，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灯光打在他铮光瓦亮的头顶上格外醒目。
　　“你要去灵岩县？”严明亮万万没想到陶修会把自己发配到那个穷乡僻壤，说白了，一旦去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自古后浪推前浪，像这样的单位从来不缺人才，离开了这个宝座也就只能永远暗淡了。
　　“嗯。”陶修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兴起，从前不想与严明亮共事，因为他知道被人踩着恐将再难出头，而今又多了个袁池，陶修深知自己与他不会有好结果，所以他并不想深陷其中。
　　离开是最好的选择，无论对于陶修还是袁池。
　　严明亮也不待见陶修，不过他还是假惺惺地劝了一番，陶修却是去意已决。
　　“那好，我明天就把报告交上去。”严明亮表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祝你好运。”
　　“谢了。”陶修背过身，翻了个白眼。
　　“哎！”严明亮追着陶修，与他并肩而行，似笑非笑道：“小陶啊，我其实知道你心里那点事。”
　　知道就好，总算有自知之明，我讨厌你很久了，陶修心里腹诽着，嘴上却是客气地说道：“谢谢领导的关心，我心领了。”
　　“倒也……”严明亮鬼鬼祟祟地凑近：“刚刚我去材料室，经过消防通道，看到你和另一个人依依不舍的，啧啧啧……”
　　陶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