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主上（三） 早朝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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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依旧是枯燥且乏味的。
除了一些日常繁文冗节的修订与更改外，几乎无人上奏发言。
又到了四部头头每日一次的汇报时间，不少年轻文官已经开始偷偷打起了哈欠，就连素来冷硬的君主也懈怠地揉了揉眉心。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有分量的事情，除了一些瞒藏不住的军事政要，都是通过递交文书上报的，这每日一遍的口头汇报不过是给众人装装样子罢了。
当今朝野，权分四部。
史部，由太史祁笙掌管。太史下又分大学士与众多从士，主要负责编撰各类文献，记录前朝或今下的各类事务。最重要的是，史部掌握着当朝科举选任权利，从童试到殿试，从国家一等学府国子监到乡野书斋，事无巨细全权接手，可以说是把握着国家文化命脉的一把手，其引领教育文化方向的权重甚至高于圣上。
正是因为礼部文化气息实在过于浓郁，导致在这里任职的官员皆是一副文绉绉的书生模样，再加上太史大人祁南池选人眼光异常刁钻刻薄——非品性高洁者不选、十步不成诗者不选、举止粗俗者不选等等等，导致这史部里的人都跟清雅神仙下凡似的，一个个身心高洁傲岸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清白模样。
加上祁笙选出来的人莫名都十分俊秀，且他们官服颜色为青黛。
其他三部都在私下里称史部为春色美人府。
所以一提起史部，当朝官员脑子里全是落尘三百尺、步步生花的仙人模样。
不过也只有不谙史部内在的外人是这么觉得的。
礼部，是郎风画的地盘。主要负责礼法整顿，管理地方宗庙祭祀等繁杂事务，同时兼职人口普查，这样庞大的工作面积与这样沉重的工作量造就了礼部重从士人均报告小机器，简单来讲就是特别擅长打小报告，因为督查能力实在太强，哪里有问题总能第一个发现，可胆子偏生太小，不敢光明正大地跟别人正面斗，只好背后悄悄捅刀，加上官袍颜色深灰，像极了那鸡贼灵敏的老鼠模样。
不少人都在背后唤礼部为规矩耗子窝。
刑部，由御史白琹霜掌握。主要负责刑法与司法的编撰，各类琐碎刑侦杂事全权由其掌管，有意思的是，在负责全国上下刑侦案件的同时，刑部还负责军务中炮火机甲的开发，照白御史的意思，应该是这些东西没准能在逼供时派上点用场，不干白不干。
实际上，刑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表面上的命案处理那么简单，它不仅掌握着一批囚犯的生杀大权，还掌控着国内的财政输入输出，每一笔国库资金的转入转出，都要经刑部处理，各地税收、各国奉纳，都要由刑部与史部共同记录在案，叩待礼部核查，可以说，谁拿下了刑部，等于拿下了国家资本的半壁江山。
虽然说刑部拿着国库钱仓的半把金钥匙，可这部里的官员却是四部里俸禄最低的，据有关刑部人员透露，每月的工资仅仅是刚够养家糊口而已，老婆孩子想吃个大馆子，点菜都要小心翼翼数几遍后才敢点，生怕点多了钱不够。据说曾经有个世家弟子想在进钱仓点数的时候悄悄顺两串翠玉手镯，被白琹霜发现后，不仅把人痛打八十大板，还让史部的人过来把这笔“光辉历程”记录到这名世家弟子的家族档案中，后来还是这家的家主亲自跑去求了心软的祁筱，祁筱又跑去软磨硬泡了祁笙一个多月，这才把这页档案撕去。
就为这事，白琹霜没少得罪人，可他混迹朝野多年，资质十分深厚，是为数不多的辅佐完先帝又辅佐今君的老臣之一，那家的家主吃了这样大一个贬，虽然怀恨在心愤恨多时，也不得不压抑着怒火，表面上笑脸相迎。
谁知道白琹霜会不会一生气就把你脑袋削平了，毕竟人家手里攥着先帝留下的免死丹书呢。
兵部，是校尉易知春的天下。一听这名字便知道是个负责军事的部，西破匈奴，北驱原狼，南击倭寇，哪里有灾荒水患哪里就有兵部的身影。兵部众人，可谓是劳苦功高。
而这兵部最出名的一员，便是他们的头头——易知春校尉。
要说这易知春，可是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人物。
常言道——文有祁史，武有知春。易知春将军生于寒门，凭借一身好功夫参军入伍，大漠风沙吃遍，四过国门而不入，终是摸爬滚打至校尉一职，拿到虎符后，常年驻守疆域，率兵马战破八荒，无往不胜，不仅收复了前朝丢失的大半国土，还成功击杀了异域首领的长子，可谓是神武至极，举世无双。
他在离开京城时，曾站在城墙顶上向欢送的百姓摔下一壶酒。
瓶碎，液飞，烈酒纷扬。
“不全我疆终不还。”
他是这样说的。
这一走，就是八年。
待到三部头头都不咸不淡地汇报完府内事宜时，临时代替易知春处理朝内事务的兵部长官道：“圣上，我有一事相求。”
听到这话的圣上勉强止住了将打未打的哈欠，淡淡道： “准。”
“易校尉昨日来息，恳请圣上再派祁筱、解筹二人护送粮草至西域。”
此话一出，四下群臣皆是议论纷纷，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端立在西侧的祁笙。
朗风画首先从礼部队伍中站了出来，笑眼盈盈道：“易校尉如此欣赏祁筱公子，说明祁筱公子确有过人之处，想来是太史大人管教有方，鄙人佩服！”
这番话说的叫个滴水不漏，不仅表达了自己同意易知春的意见，还顺带着把祁家双子夸了个遍，真是把言语艺术玩的得心应手。
祁笙淡淡朝郎风画一礼，并未多言。
圣上把目光移到白琹霜身上，毕竟这是四部头头之间说话最有分量的老臣。郎风画虽与白琹霜年岁相差无几，但在处理事情上多少沾了点岁月的匪气，祁笙虽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在一帮老狐狸面前，他到底还是嫩了点。
白琹霜显然是看见了圣上的目光，他暗自思索了一番后道：“此番出塞，山高途远，困顿苦多，不知太史大人意下如何？”
这是直接把烫手山芋丢回祁笙怀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祁笙身上，连圣上眼里都带了几分探寻的意味。
祁笙罕见的沉默了。
正当众人以为他不可置否时，他却忽然道：“祁筱性急，解筹贪玩，自西域归来后二人皆是成长显著，再去历练一番，并无不妥。”
这是同意把家里俩孩子丢出去打仗了。
白琹霜忽然上前一步道：“圣上，祁筱与解筹刚回京，想来身形疲乏，若要复出西域，还请圣上准许二人留京至明年开春，冰雪化冻后再行启程。”
“既是同意出塞，其余琐事都下去再说吧。”圣上懒懒一挥手，继而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一个平凡的早朝就这样结束了。
退朝时，一个眼尖的礼部学士瞟见祁笙袖口下摆处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褶皱，好像是被用力攥握后形成的裂痕。
学士悄悄在自己心里的小本本记下一笔：上朝不忘练习掌力，太史大人果真神人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主上（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