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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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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盈曾经是个元气小妞,经常正式场合犯傻似的打闹,吴澜每次觉得她没玩没了了,都会说:“盈儿,乖一点。”
苏盈就知道她快生气了,一秒乖巧,没有例外。
苏盈想想自己那时候挺傻的,自吴澜第一次喊她“盈儿”,连睡觉都在期待那两个字,很多打闹的场合源于笨拙的故意,想逗吴澜笑,乐此不疲。
此刻她又听到那五个字,过去的乖化作饱含的泪水,搂住吴澜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裙子里,不顾它价值不菲的蚕丝和设计感,还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吴澜就摸着她的头发任她哭,让她渐渐在流失的酒精中找回自我。
郁惊晴也还没好,苏爽越轻声细语地和她说“没事”,她就越止不住泪水。
耳边的几缕头发在苏爽手里,她的脸离郁惊晴很近,对她的收敛与克制感到心疼。
郁惊晴已将双手放下,低垂的睫毛沾了水汽,眼泪还在眼里积蓄,近一步将她的心握紧。
苏爽被哀怜、昏暗的气氛蛊惑着,吻了上去。贴近至微小的距离时看到了郁惊晴睁大的眼,将吻换至她的脸颊,笑起来,“都说女生哭的时候亲一下就好了,看来是管用的。”
郁惊晴是不哭了,懵着,觉得苏爽的吻,不,苏爽哪不对,她最初好像不是要亲她脸颊。
哭的哭,静的静,像一场集体失恋之旅。
而本应伤心的郁惊晴却在其中突兀地成为了呆头鹅,在苏爽的安慰中抹消不掉震惊。
苏爽没将懊恼表现在脸上,也没继续录制嘲笑苏盈的视频,举起麦重唱那首《体面》,真心希望自己的行为充满体面。
苏盈保持着鸵鸟一般的姿态,没让脸面离开吴澜的裙子。
她都怕脸被贴了去,从此她就没脸见人了。
她把自己哭醒了,越发清醒自己在谁的面前卑微又卑劣地寻求安慰。
“如果我现在离开她,你们能不能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吴澜第一个答:“不能。”
苏盈已经准备好没脸见人了,听完又把放开的手轻轻地摆了回去。
“我用不用赔你的裙子?”
吴澜往下瞄一眼,她挡在那也确定不了眼泪染了多大一片,“赔倒不用,你们陪我去买一身,我可不想一身狼狈地回去。”
苏盈蹭着她的裙子点头。
吴澜:“你这样显得有点……猥琐。另外你打算何时放开我?”
苏盈缩回手捂住脸,双腿挪回茶几上,从另一边下地,“放开了,告辞。”又忽然回去找郁惊晴,“晴晴我喝多了,你别生我气。”
郁惊晴:“看出来了。”
苏盈再次捂脸遁走,高冷女王形象不复存在,在离那三人远点的地方碎碎念。吴澜走近她就要张着手缝往后缩,“杀人灭口吗?”
吴澜瞥她一眼,拿起手机没答话。
“哦,好吧。”
吴澜望见老公说今晚不回家的消息,点开回了个:“嗯,那你也注意休息。”心情有瞬间缺失。
也好,她可以拉着姐妹疯到晚上了。
她又瞥见苏盈那戏精样子,觉得她不知不觉中卸下了伪装的外壳,和几年前相比还是没变。
吴澜理所当然地去买衣服了。嫁人以后都在奢侈品店里和所有店员混个脸熟,几千一件的外贸单品在她眼里是白菜价,所以很少找以前那帮朋友逛街。
要不是还没放弃试衣服的乐趣,会像电视剧里阔太那般扫荡衣服,后面目瞪口呆的三人将成为三个跟班。
她的光辉连那位女王大人都掩盖不掉,还让女王大人显得乖了点,弄得郁惊晴直在心里吐槽:自己是怎么在吴澜身边这么多年还没被她收作跟班的?
郁惊晴闲着也是闲着,就在试衣间外观察频繁进出的两位,分辨苏盈是在吴澜的对比下变得乖巧,还是因为马尾与素颜让她收起了气场。
吴澜在试衣镜前左右照照,问发呆的两位:“是不是还是有腰带的好点?”
苏爽点了下头。
郁惊晴:“什么?”
吴澜:“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你比她更像个女王。”
吴澜的气质不来自于气场,来自于气质、优雅和自信,还有她那清醒、果决的大脑。
吴澜看一眼苏盈的那扇门,问:“那她像什么?”
郁惊晴悠闲地扬起下巴专注地思考,“她像一只猫。”
女王身边的猫。
拥有同等高贵的血统,拥有魅惑人心的妖艳、高傲,也有一颗无比的忠心。
郁惊晴怕她们尴尬,没将心里想的全说了。
苏爽说:“你看人还真准,她对特别的人非常柔软,无论皮毛、舌头还是爪子。”
吴澜说:“那苏爽和她比就更像狗,平易近人,脾气也好。”
苏爽说:“我听说过犬系男友,可没听过犬系女友。学姐你居然没说我脾气冲,忘了我怎么帮室友怼人了?”
吴澜说:“你那是护主。”
“真把我说成狗了。”
“哈哈……”
吴澜问:“你们都试好了没?”
问的只是苏盈一个,避开单独且直接的对话,假装问三个人。
短暂的空隙后苏盈答话:“好了,你们呢?”
苏爽配合着说:“好了好了,结账去。”
那之后,苏盈和吴澜也有意避开交谈。
苏爽和郁惊晴察觉到两人间的冷场,逐渐形成率先接茬的默契。
吴澜真的拉着她们逛到了关店,再让司机送她们回去。
车在小区外停下,吴澜说:“有事找我,没事也可以。我还挺愿意和人谈心的,可能老了吧,开始怀念老朋友了。”
怀念的是已经失去的人,这句话是对苏盈说的,想在时光流逝以后迎来和解,把宽心留给双方。
郁惊晴却从中感受到一些危机,她分手的事还没向吴澜报告,怕她又给她塞她老公那帮兄弟。
吴澜对她们招手,肉麻地说了句:“你们都要过得好。”多少带上了老母亲的希冀,是她对苏盈和自己最真挚的祝福。
她上车向她家的别墅去了。
月光积满之处,只有保姆阿姨和女儿茸茸在家。
阿姨给吴澜留了灯。
比起那个忙碌到常年在外的老公,阿姨更像家中的一员。她向吴澜汇报了一日经过,又回屋照顾孩子去了。
吴澜关了灯,每次这种时候都能感受到真正的孤独,像用灿烂的后半生守住一座黄金打造的坟墓,价值再重安放的也还是死人。
吴澜怀孕后不久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曾对家人和老公表达这样的烦恼和不满,吵闹、失控,他们当她是孕期的过度心理反应,为她找了心理医生。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仍旧想仔细过问老公在外过夜的每个夜晚、白天,哪怕他会不耐烦,不问也会让她更加焦虑。
每当回家看到接近空荡的房子,都会怀念起一家三口。
吴澜觉得自己是太闲了,在女儿出生三个月后就回到了工作岗位。
别人都觉得:你拥有这样优质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你老公为了撑起你这样的生活,忙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生活的弊端只有自己清楚。
吴澜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贪婪——想过得好又想充满爱意。偶尔听听其他已婚女友对家中经济的抱怨,知道人生再怎样也不可能完美。
吴澜不打算认命,抱着向完美无限接近的心态想要辞掉工作,学习文秘专业知识。
她依旧是当年的学霸,歇脚之后进了书房,畅游今日学海。
手机有短信来。
在这个社交软件泛滥的年代,短信的存在只代表运营商的“关怀”,吴澜自动略去提示音,睡觉前才拿起手机看一眼。
一个陌生号码,接连几条短信:抱歉毁了你一条裙子,我想来想去还是赔给你吧,让苏爽收了我的钱再转给你,你一定要收。我刚才想了想,今日酒后失态并不代表我对过去念念不忘,而是我对结束的方式耿耿于怀。很多时候放不下的并非感情,而是在为受伤的自己鸣不平。时隔几年,它在我心里仍然是一个结,我仍希望有一个机会,让我们面对面地聊聊彼此的内心和当年,让我平衡心底承受的不公。
吴澜想她不肯要她的微信也源于不想和她过多联系,她也用短信回复:如果你愿意,我们改天单独约。
——好,我要进训练营了,最早春节会有几天假期,可能要到时候再说。
——嗯。祝你前程似锦。
苏盈看着这样疏离、客套的句子笑出了声。
办完了自己的事,她想起今天有件了不得的事——苏爽好像把郁惊晴亲了。
亲的哪来着?她们后来好像也挺自然的,那应该没有出格去吻嘴唇。
之前还冷静地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做的家伙这么快就对人家动了脑筋,等她进来一定要好好嘲笑她。
苏爽已无力招架她的嘲笑了,此时正在客厅心力交瘁,要发的视频还没剪完,她也不是为视频烦恼,只是发现郁惊晴和她独处时有些不自在。
如果她伤心时吻她的是她心仪的男生,会很正常。她这个认识不到一周的脑筋抽搐的女生吻上去,反而像耍流氓。
苏盈为了今日来得及嘲笑她,在屋里喊:“该睡觉了,苏爽!”
“你什么时候见我这点睡觉了?”
“那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和晴晴都过了面试了!”
“你小点声,哪有大半夜通知的?”
苏盈说:“这是对我们两个的祝福。”
她和郁惊晴一周后就去录节目了,要在那里待到春节以前。
苏爽忽然轻松了,既然她们要离开,她可以安心当个缩头乌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