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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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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分班结束了,许多自卑之人陷在女导师的话里,想着退赛会不会能让自己喘口气。
姚雨双依旧站在B班队伍里,不敢看任何人,哭红的眼圈还没褪色,觉得会有不少人说她矫情。
苏盈没太关注她们,一心听主持人说七天后再评级,D班无法站上舞台。
郁惊晴总觉得作为室友还是同病相怜的人,她应该找机会和姚雨双说说话。
她有时会将那位女学生的影子贴在姚雨双身上,因为之前偶然的一次闲聊,得知女学生放弃跳舞后,过得依旧不如意。
她也在姚雨双身上找寻自己的影子,当初若不是失望自己的替补席位,或许早都有机会站上舞台。
可她就像姚雨双那样放弃了,如今又非要抓着节目这根救命稻草重回舞台,只要在卑微中有跳舞的机会,无论什么舞她都愿意跳。
她想当初做不到的自己最好不要在姚雨双身上重演,因为她的将来一定充满后悔,悔那个矫情且不肯坚持的自己。
都说努力不会说谎。
如果没有,除了不可抗力,就是因为付出得还不够。
各班再次进入练习阶段。
午饭时镜头也歇息了,“酒红少女”围上去,告诉姚雨双她尽力了,尽力就好。
安雎在她耳边说悄悄话,“这个评级没用,都不是正式评级,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姚雨双说:“没事,我只是看清了自己,练了这么久还是不如人。”
出了食堂,苏盈在厕所对郁惊晴耳语,“说实话我有点看不上这种自暴自弃的人。”
郁惊晴摇头,“也不是别人愿意这样。”
苏盈不解,“24小时的结果能让她挫败成这样,几乎哭了半天,不是她自己情愿的吗?”
郁惊晴问:“你觉得你和苏爽有多大不同?”
苏盈心想:她爱你!我当你是小伙伴。
表面上满头问号,“怎么扯这来了?”
“我是想说,你和苏爽都是开朗、坚定的人,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你们遇到困难会想办法克服,很难被打倒。而天生不够坚强的人,在逆境中很容易被摧毁。不是他们不愿意乐观,是他们下意识就会往坏处想,思维就是那样,很难靠理性牵引。
“我有个学生,即便跳得很不错了,还是对自己失望。他会拿自己和更强的人比,看努力程度相同时自己落下人家一大截。但是没办法,天资不如人是事实,很难超越对方。思维也是那样,劝他也并没有让他有过多少宽慰。
“我问他有没有想过放过自己。他说他也想满足地过日子,但每次告诫自己心大一点,继续努力,还会下意识埋怨命运不公。”
苏盈觉得“郁老师”开了个研究人类的课,问:“那你是哪种人?”
“我是平常心的那种吧,比如这个节目,我觉得以自己的年纪进不了女团。这条路艺龄太短,出道的又都是些十几岁的女孩,我已经24了,唱跳都不出众,怎么也出不了道吧,但我还是来了,为了短暂的舞台机会。”
苏盈突然犀利起来,“那你觉得如果你唱跳出众,有希望吗?”
“这种假设没有意义啊,我不是为了猜测节目有没有潜规则。即便有,我也改变不了。”
苏盈耸肩道:“还是努力吧。”
“嗯。”
两个人对节目安了什么心,似乎都心里有数。
姚雨双看起来恢复了些,没人知道在独自一人的夜晚,她依旧会想起女导师的那些话。
她的确是郁惊晴口中的那种人,思维方式天生如此,可能嘴上说着不介意,还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姚雨双半夜离开了宿舍。
回过神来时觉得身后跟了个人,惊吓过后觉得封闭的这地方不至于进来什么不明人士,大胆地回头问:“谁?”
郁惊晴尬笑两声,“我,我想找机会和你说说话。”
姚雨双问:“你也要告诉我:和自己比,尽力就好吗?”
郁惊晴说:“不知有没有人劝你,24小时这规则对于今后来说,的确没有太大影响。”
“可我依然能比较出自己基本功的欠缺,我觉得她们能那么快跳下来,还是因为练得足够多。”
姚雨双在花坛边坐了下来,明显不打算回寝。
“这是个原因吧,熟能生巧就是这个道理。”
“那天赋的差距又怎么办呢?安雎比我早几个月进公司,也没专业学过,完成得就是很好。”
“我觉得心态也是一个原因吧。除此之外……”
郁惊晴不知怎么说,才能让她脆弱的心灵得到些安慰,因为她接下来的话,都是可能伤害到她的现实。
她都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觉得Anna老师今天说得对吗?”
姚雨双想了一阵,“刚开始觉得她太苛刻了,想了之后觉得她说那些话情有可原——她就是靠拼命到达的今天的地位。我很崇拜她,也很怕她。”
“那你还是觉得她的话伤害到你了吗?”
姚雨双苦笑,“我还是很受伤,四位导师里,我最想得到的就是她的认可。可我却最让她失望。”
郁惊晴说:“在表演时情绪失控这件事,在你没有足够粉丝基础以前一定要克服。”
“我觉得节目播出时,我一定会被骂。”
“那就不看吧,没办法消化就远离。”
“好难啊,忍住不看和看淡。”
“嗯,但是想做艺人就要做到。现在的网络环境这么差,我们改变不了的。”
姚雨双有点惊讶,“你好像和她们不一样,和你刚认识你就敢对我说真话。”
郁惊晴摇头,“她们说的也不是假话,有些人相信那些说法,有些人愿意看到更消极的世界。”
“她们比我乐观。其实我挺羡慕的。”
“还是放平心态吧,一味逼迫自己真的很容易适得其反。你中午休息了吧,歌消化得怎么样了?”
“脑子确实清楚不少,有点后悔心态太差。”
“这不就是初期给自己的经验吗?”
“嗯。那你觉得天赋这东西,算不算制胜法宝?”
郁惊晴说:“我可以给你讲讲我的学生。”
“好啊,我就是听说你当过舞蹈老师,才愿意和你谈心的。她们的很多话我都听腻了。”
“这样说可不好啊。”
姚雨双发觉词句不当,急忙改口,“我不是那意思!她们很关心我,我知道,只是她们的那些观点……怎么说呢……太乐观了?我说不好……就是很少能让我得到安慰……和我说说你的学生吧?”
郁惊晴倒是懂她的意思了,人总觉得别人难以感同身受,因为别人经历的都是在口中很容易看开的坎儿,放在自己身上或许照样难熬。
姚雨双是更具野心的人。虽然表面看不出来。
但是对于她们来说,可能就是真心话,她们认可自己的尽力,不再苛责。
郁惊晴觉得自己快成了一个哲学家,停止对别人心态的猜测,说起她的学生。
“他们之中有些是天赋上的佼佼者,存在就是被用来和人比的,更厉害的人拿更多奖,跳更好的位置,剩下的都是身边的喽啰,没人会让他们和自己比。”
“我们也是?”
“看你想不想和自己比吧。但是和别人比不会少,大家在同一个节目里,看似在同一条起跑线,肯定会被人拿来比较。适当地将自己和别人比,不是看差距太大就跪下,是清醒地看到自己的不足,才好前进。”
“跪下?哈哈,这说法绝了!”
“就是这样啊,不比较怎么提高?拥有专业领域的偶像也是这个道理,看到自己和他的差距,又不能为差距胆怯,起码能让自己变得更好。”
姚雨双叹一声,“可是第二名和最后一名有什么区别呢?”
郁惊晴像做一道哲学题仔细思考了很久,“最后一名是彻头彻尾的咸鱼,第二名起码活得下去。”
“怎么叫活得下去?”
“就是你可以开舞蹈教室教别人,他不行。”
“这么现实啊哈哈哈。我会误人子弟的啊!”
“等你到达下个高度可能就不是了,虽然可能还是第二名。”
姚雨双首次沉默。
郁惊晴接着说:“我之前不是学现代舞吗,第一那个现在还是舞团首席,要不是我不在那跳了,现在还在当替补。差距会让人失望,但失望过后还要接受,还要继续往前走。你学得慢是劣势,也总有作为优势的一面吧?”
“我可能记得比较牢。”
“那也很好啊,跳会了完成度就很高了吧?”
“差不多。”
“总之啊,24小时都过去了,你该往前走了。”
“我得努力接受这些劣势吗……当然也可能变成一条咸鱼。对了我带来两条咸鱼,分你一条怎么样?”
郁惊晴心里咯噔一下,“你这是暗示我……”
姚雨双直慌,“不是不是,你开导我这么久,送你个小礼物!”
“我开玩笑的。但我要咸鱼干什么?打人吗?”
“其实是秋刀鱼玩偶。”
郁惊晴扶额,这孩子说话总歧义啊!
“好啦,回去睡觉了,老阿姨可不如你们这些小丫头精力足。”
“那你明天得收下!”
“好吧。”
两人走到城堡里,走廊灯亮起来,姚雨双认真注意着郁惊晴的样子,说:“果然长得也不如人……”
郁惊晴觉得她在自嘲,没听见她的主语,没接茬。
“我说我自己。”
郁惊晴看她素颜的样子,就是很普通的女同学,成绩中上,性格内向,比较自卑,论什么都不拔尖。
郁惊晴说:“要相信自己的独特。”
“我也不独特啊,就不要说每个人都独一无二了吧,在这个圈子里成为自己根本不够。”
郁惊晴问:“那你还会消沉吗?”
“会吧,很多地方不如人。但你不是说了,不能跪下,我也的确没跪下才走到现在的,总不能现在跪下吧?”
郁惊晴还是说了些鼓舞性的事实,“你们同届出道的不就你们几个?那是你努力得来的,是一种值得骄傲的进程,千万不要忘记。”
“你想说我已经做到了一些事?”
“对。过去的辉煌可以作为信心的根源,以后记得告诉自己:我做到过。然后平静地看待现在,继续努力。”
姚雨双没答,黑夜里躺在床上以后轻轻对郁惊晴说了句:“我似乎懂了。”
郁惊晴不知她指什么,低声说了句:“加油鸭!”
姚雨双做了个握拳动作。
郁惊晴躺在床上,抬眼看了下窗外。
人烟稀少的城郊让星星显眼,有些亮有些暗,也都是星。
人也如此,同一行业有不同程度的亮,和太多因素有关,选择接受,是和自己最终的和解。
但这并非要你不再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