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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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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的岁月,是一份痛苦而美好的经历,是所有军人的共同回忆,如同甘甜的佳酿,芬芳四溢。李新志、吴志国和廖成凯,在同一个新兵连。他们所在的部队驻扎在青岛郊区,以训练严酷、战斗力强悍而闻名,堪称“尖刀上的刀尖。”
每天早上队列训练和三千米长跑,上午队列训练和山地作战障碍训练;中午悬梯练习一个小时;下午进行射击和各种单兵战术动作;晚上训练,俯卧撑三百个,仰卧起坐两百个。整天衣服都是湿透透的,难得有干的时候。早操跑步出汗,会把衣服弄湿;白天在泥地里爬战术,衣服上都会裹上厚厚的一层泥浆;青岛十二月份的晚上已经很冷,新兵们穿着简单的衣裤做俯卧撑、仰卧起坐,直到汗水滴在了地板上,班长才会喊收工。
残酷的淘汰贯穿了新兵训练的整个过程。洗澡洗衣服五分钟全要搞定,小便要一分钟、大便三分钟全要搞定(包含来去时间)为了节省时间,快速洗澡洗衣服、快速大小便也成了一项训练内容。
当班长一声令下,几十个人同时开始脱衣服,冲进了淋浴房,立刻开启了快洗模式:一只手在头顶上抹着洗发水,一只手在身上打着香皂,脚底放一个盆,里面倒上洗衣粉,一只脚不停地在里面踩来踩去。最快只用五分钟,就完成了洗头、洗澡、洗衣服的“连贯作业”。洗完澡出来,班长还会抽查,就怕有的新兵因为时间紧张干脆就不洗了,导致卫生状况不佳。无论是政治学习课,还是在训练中,所有新兵上厕所一律是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跑向厕所,匆匆拉完,有时都来不急逗逗自己的“小弟弟”,大便就更加紧张,很多次都来不及擦干净,就被催命的班长和战友叫喊。
在部队,老乡这层关系本身就意味着亲近,又加上在同一个连,虽然训练很苦,但李新志、吴志国和廖成凯三人相互照应,其实也谈不上相互照应,本身紧张的训练,他们根本没时间聚在一起,一个眼神的交流,就感觉有亲人在身边一样,大家也都觉得挺开心。
排长雷成旺的名言是:“当敌人在洗澡的时候,我们还在加紧训练,这样我们才能打败他们!”这天,又到了洗澡时间,吴志国没有洗头被排长发现了,当即责令回去重新洗澡,洗完后还要负责打扫浴室卫生,搞得全排战友都偷偷的议论嘲笑他。
廖成凯:“有啥好笑的,不就是没洗头吗,你们谁他妈洗干净了,乌鸦嫌猪黑……”。
李新志此时没说话,放下东西去帮吴志国去打扫浴室了。其他人怕被排长听见,都停止了议论。
新兵们最怕单兵战术训练,长跑、射击、投弹,都可以偶尔偷一下懒,可战术训练就截然不一样,这不仅是□□的痛苦,也有心灵的折磨。
为了让新兵蛋子们体验真实的战场环境,连队特地安排了一项实战化科目,就是在组织实弹射击训练时,让新兵们在射击地线和靶壕之间的凹地里,冒着漫天飞舞的子弹爬战术,以此来锻炼胆量和战斗勇气。新兵们听着子弹在头顶摩擦着空气发出的尖锐声音和击中靶档的闷响,都是心跳加速,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们一个个都刻意压低着身躯,在满是砂石的泥地上快速地爬行。等爬到了终点,坐在一旁休息时,那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半天都难以平复。好容易平静下来,这才感觉胸前、肘部和膝盖火辣辣的痛,原来是大家为了确保安全,几乎都是贴着地前进的,等到晚上回去才发现膝盖,胳膊肘都已磨破了皮,血渗透了内衣。就这样三天过去,个个膝盖和胳膊肘处都有四片血迹,这是血透过棉衣渗出来的。用排长的话说,平时训练就是比大纲要求要严格。
射击训练中,一班战士沈利民以立姿射击,不曾想弹出的子弹壳飞向了身旁以卧姿射击的李新志,冒着硝烟、带着温度的弹壳弹进了李新志的脖子里,顺着衣服向后背掉落。本来就精神高度紧张的李新志只感觉后背一热,大喊一声:“啊,我中弹了!”一边向旁边滚去,一边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步枪向前一甩,丢进了前面的壕沟里。已经上膛的步枪撞上了壕沟,冲击力触动了击发装置,“嘭”的一声响,子弹向斜上方射了过去,恰好击中了充气靶,又是一声巨响。在场的人无一不吓出一身冷汗。
在场的卫生员立即搬着担架来抬李新志时,发现他全身都没有明显的外伤。直到脱下作训服,才发现后背被弹壳烫出了一道黑色的印迹。为了这件事,李新志受到了排长雷成旺严厉的批评。好在李新志一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自然不会有什么思想包袱,经过三个月刻苦训练,他最终成了一名让大家羡慕的狙击手。
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排房里呼噜声此起彼伏。突然,每次紧急集合速度都是最慢的吴志国一骨碌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大喊一声:“快起来,紧急集合了!”战士们听闻此言,赶紧动作麻利地穿衣服、打背包。睡在最边上的五班长王卫军也被他们惊醒,摸着脑袋有些懵,问道:“今天连队没安排紧急集合啊?”吴志国连忙说,“班长,是真的,我都听见哨子响了。”班长这才开始穿裤子、上衣,先不系扣子,穿上鞋,先不提上,被子橫竖四个对折,背包带横三竖二打好,背上挎包、水壶,边跑边系上衣扣子,站到队伍里再提起鞋来,三分钟完成。
他们班紧急集合的动作有些大,并且像流行病毒一样,把这种紧张的情绪迅速扩散,成功把全连的人都动员起来。连长以为是上级机关临时抽查战备情况,连忙穿衣服打背包,匆匆赶了出来。
直到队伍集合完毕,这才找到问题根源,原来是隔壁连队在搞紧急集合,传过来的哨音虽然不响,但依然被草木皆兵的吴志国给听着了,于是就闹出了这么一出乌龙事件。脾气一向很好的李新志也瞪了他一眼,说:“神经病!”廖成凯道是笑眯眯的对他说:“这次你成全连最高指挥官,哈哈哈。”作为罪魁祸首,吴志国被班长王卫军踹了一脚,并安排他多站了一班岗。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快结束时,战士们迎来了一场硬仗,这就是时长五天四夜、行程两百多公里的野营拉练。这天天微亮,青岛崂山腹地,嘹亮军歌已响彻山谷。全团的拉练队伍已整装待发,团值班领导亲自指挥战士唱起了强军战歌,部门领导迈着铿锵的脚步都站在队伍最前列,政委做了战前动员,给新兵们打气加油,鼓励一定坚持到底。
拉练队伍的出行,是在全团敲锣打鼓,夹道相送中出发的,队伍最前面,旗手高举着写有野营拉练队的红旗,全队人马统一的背包,统一的右侧黄挎包,左侧水壶,士气高昂,雄纠纠的唱着嘹亮的歌出发了,从王家庄过吕冯村上山,开始了浩浩荡荡的野营拉练。
拉练第3天上午,廖成凯一脸的疲倦,请求李新志和吴志国帮忙把他背囊里藏的食品吃了,因为他实在是背不动、也吃不下了。犹豫了一分钟,他还掏出了藏在衣兜里的五十多块钱,原来他还想着路上能搭个顺风车、减轻一下负担呢,没想到一路上连四条腿的毛驴都没见着,更不用说能坐上四个轮子的车了。“我的钱都给你们吧,太重了!我实在是拿不动了!”
李新志:“你小子,这次歪心眼用错地方了吧,我现在除了装备,恨不得把自己的军装都不要了,你小子别再坑我们了。”
吴志国:“钱你都不要了,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廖成凯:“给你,这五十块钱,可是我所有的积蓄,回去你要请我喝新志好好吃一顿啊。”说着便把五十块现金给了吴志国。
吴志国:“不可以,这钱我可以帮你拿着,但五十元我回去给你,但你要拿出二十元请我吃顿好的。”
他们一拍即合,当即达成了一个只有三人知道的协议。
野营拉练的队伍每到一地,老百姓都是夹道欢迎,大爷大娘,争着抢着让解放军住自己家,大姑娘,小媳妇会把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拿出新的床单,把炕烧的烫手,把洗脚水早早烧好,有的还会准备下花生、水果。部队离开时那场面,拉着手,给你送鞋垫、鸡蛋、水果,走出很远还在挥手,李新志、吴志国、廖成凯等许多战士直到下个目的地打开背包才发现还有老乡偷偷塞进的苹果,这种军民鱼水情的场面实在不是电影中的镜头,却胜似电影中的镜头。
无论强行军、还是露营,事事处处体现出首长们都是带头做则,官爱兵的氛围,行军时会有领导反复讲要令,讲安全,年纪小的背包有时会□□部抢去,几挺重机枪,不用多长时间就会换到另外一个人的肩上,到了住地,条件好的房东,领导先分给下面班组住,开饭时领导最后去打,干部帮战士铺被子,年老的给年轻的挑脚泡,热的坑头不会有人去抢着睡。
1979年的1月,天气还是十分的寒冷,阴历的大年卅下午,从即墨县某地,用四个小时奔袭了五十公里赶回部队驻扎地过年三十,吃了饺子,战士们来不及载歌载舞迎接新年,便一头栽倒在床上呼呼的睡了起来。
5天的拉练,上级是本着锤练部队、磨练意志、锻炼体能的目的,所以一路上课目繁多,花样百出。有披星戴月的夜行军,有夜间紧急集合,有风雪天的急行军,有二十公里的全副武装奔袭,还会经常按实战要求展开遭遇空袭、途径地雷区域、遭遇敌袭等演练。当时的口号是: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这口号激励着新兵们战胜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考验。对李新志、吴志国、廖成凯来讲,这次拉练最大的感触就是让他们明白了什么是军民情,什么是战友谊,这些都深深影响了他们的今后的道路。
在经过残酷的野营拉练后的第三天,新兵被分配到各个战斗连队,李新志和廖成凯被分到雷成旺和姜育红所在侦察连,吴志国分到王卫军所在“尖刀四连”。
下连队的前一天下午,廖成凯买了很大一堆的零食,当然还有一瓶“花冠”酒,几乎同时和李新志、吴志国来到事前约定好的营房北面山顶,他们看着脚下的山景和依稀可见的部队营院,都感觉心情好了很多,欢声笑语也多了起来。李新志得意的叫廖成凯、吴志国跟他走,在密林间拐了一个角,来到了一棵槐树下。就甩着膀子挖开了,很快就挖出了李新志埋在这里两瓶二锅头、几袋花生米。
廖成凯:“李新志,平时装的人模狗样的,原来你也是个吃喝货。”
吴志国:“咱们喝酒,被排长知道了要批评我们的。”
李新志:“批评也是我和成凯的事情,明天你就不是她的兵了。”
吴志国想了一下,明天下了连队,兄弟三人不知何时才能相聚,就放开喝一场吧。
三人坐在槐树根上,喝着酒,很快就有热气从发丛中散开,脸庞也变得红扑扑的。他们开始畅谈今后的生活和理想,吴志国:“我今后想留在部队,不愿再回到家里,这里苦是苦,但我更不想回去种地。”
廖成凯:“我是无所谓,在哪都一样,回去我爸也能给我再县城找一份工作。”
这时的李新志已有些微醉,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要读军校当将军。”
正在喝酒的廖成凯听到这话,把嘴里的酒喷了吴志国一脸,吴志国也被他这话惊住了,约十几秒后,两人都缓过神来。
廖成凯首先打趣道:“报告李将军,战士廖成凯向你报道。”吴志国紧跟着:“报告李将军,战士吴志国向你报道。”李新志意识到这是在取笑自己,便站起来要追打他们,廖成凯随即喊了一声“跑啊”,两人便撒腿跑开……
时光像把杀猪刀,新兵连抹去了三人曾经的稚嫩,留下了那段热血澎湃的青葱岁月。在这蔚蓝的天空下,三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在山顶度过了新兵连的最后一个下午。李新志想:不管今后时光如何流逝,把吃苦当成一种历练,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争取早日考取军校。
也就在下连的当晚,李新志收到葛翔的来信,他曾在入伍后的不久就给葛翔写了信,主要是说自己到部队后的所见所闻和心情,并请求葛翔放假时替他去看看父亲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