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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蔚蓝天空 (一)披红戴花着戎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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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阳光和微风下,蔚蓝的天空下白云一簇一簇,一会似奔跑的羊群,一会像那破庙里张牙舞爪的小鬼,一会似盛开的朵朵棉花,一会又像那稻田里的害虫蚱蜢……,仿佛在告诉世间的人们,生活的变化往往不是人们自己决定的,许多的外在因素在左右着我们的人生。故事要从1978年开始说起……
(一)披红戴花着戎装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清晨,在河南安阳一个普通的农村里,村大队部的广播里正播报着“不管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的长篇社论,而这里的所有农民都不知道,此时的中国正在进行着一场史无前例的的变革。
勤奋的农民已在地里干了一个早上农活,扛着锄头要回家吃早饭了,李新志因昨晚和小伙伴高翔一起去十公里外的洪家寨看电影《地道战》,到家已接近凌晨,加上走了很多路,所以累的刚刚起床。
“不读书,就下地干活挣工分去,天天睡等死啊”,父亲李建军瞪了他一眼说。李新志装着没有听见,继续一口一口吃着奶奶刚刚做好的饭菜。
奶奶说:“孩子睡会,怎么了,你小时候还不如我小志呢”。奶奶一直叫李新志为小志,以示对孙子的疼爱。“要不是当初你去外地看戏喝醉,小志妈就不会半夜带他去乡卫生所,也不会摔倒在半路死去……”
“妈,这你都说了几百次了,别再唠叨了”李建军有些不耐烦,转头对儿子李新志说“今年部队上快要征兵了,你当兵去”。
李新志自初中毕业以来,就一直希望改变自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不是他不喜爱种地耕田,只是他觉得这辈子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去当兵,对于当时的李新志来说,无疑是最好的一条路。“可以啊”他仍漫不经心得回答,但心里为自己长久以来不愿去田里劳动换来的结果十分的满意。
自父子这次简单的谈话后,李新志跟着了魔似的,天天想着以后在部队的生活,仿佛军营就是他的天堂,那里的月亮似乎都比家里的亮。
转眼间,部队征兵的时间到了,李新志去找和最好的小伙伴葛翔。葛翔的父亲葛洪福是北京知青,人比较老实;母亲李兰花是当年是四里八乡出了名的美女,但脾气也大,用村里人的话说是这个女的厉害地很。因为是邻居,李新志和葛翔从小光着屁股一起玩到大,偷鸡摸狗的事可没少干。又因为李新志的妹妹李新蕊和葛翔的妹妹葛云是高中同学,所以在村里两家的关系一直以来都很好。
葛家要比李家的家境好的多,这不仅因为母亲厉害,更主要原因是葛洪福可以从北京的兄弟姐妹那里得到一些额外东西,当然这些的也都是他们主动寄来的,加上葛洪福在村里小学当老家,在农村也算是一个有固定收入的知识分子。
“新志,你来干嘛”李兰花没有好气的说。自李新志不读书以来,就觉得儿子葛翔就不该再和他一起玩了,主要怕耽误葛翔的学业。
“今天星期天,我来找葛翔玩一会,放心,婶子,我一会就走,不耽误他看书。”李建军笑着说道。
这时,葛翔听见是李新志的声音,便趿拉着鞋出来:“快来,快来”。新志没和正在喂猪的李兰花多说什么,便快步进了堂屋。
李新志:“看什么书啊,看你爸书读的很多,还不是呆在咱们村里。咱们一块去去当兵吧,听说部队是个大溶炉,一块废铁都可以连成块好钢嘞!”
葛翔:“我爸常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我爸妈想让我考大学,然后走出咱村子,到北京去。”
李新志:“也对,你北京有亲戚,你爸有文化,但我准备今年去当兵,响应政府号召,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在读初中时,李新志和葛翔是同班同学,他俩的学习成绩可是差距很大,葛翔几乎次次考试都是第一,李新志不考倒数第一都被老师表扬有进步。因李家里太穷,因此父亲强迫李新志回家种地,一方面补贴家用,一方面可以节省部分开支,毕竟妹妹新蕊也在读书。葛家则不存在这些困扰,葛翔便顺利进入了县里的高中读书。
葛翔:“听说下周征兵就要开始了,你若是去当兵了,我会给你写信的。”在这样一个多时辰的聊天中,两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在畅谈了理想,诉说了友情。但他们都不知道,这将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见面。
为了儿子当兵的事情,李建军拿出家里的所有积蓄,专门请村里干部和乡里武装部的领导,在乡里最好的沈家饭馆吃了顿饭,一伙人除了□□外,都喝的天南地北、翻天覆地,尤其是长得很肥的武装部马部长,并拍着胸脯说李新志参军没问题。好像李新志当兵参军已成事实似的,李建军一个劲的对各路神仙不停的表示感谢,并且以为儿子当兵的事情到此就确定了。
按照征兵的流程,李新志报名、体检、政审都没有问题,但别的村里应征当兵的青年已发放了服装,个个装着新军装忙着走亲拜友告别时,李新志仍没有收到军装。这下可把李新志急坏了,因为他听人说,后天新兵就要出发去部队了。父亲李建军到村长家问怎么回事,村长说他也不清楚情况,要到乡里问问什么情况,于是李建军由匆匆赶往乡政府。
在马部长的办公室门口,李建军停了下来,生平第一次礼貌地敲了三声门,“进来”房内应声答道。肥胖的马部长正抽着烟和邻村的一个人谈着什么,“李老弟,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处理好这件事再和你聊啊”。
李建军:“好的,您先忙,我在门外等您。”这大概也是李建军第一次称呼您而不是你。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邻村的那个人出来了,□□突然想起,他儿子今年也要应征参军。“你到前面那个办公室去另一套军装,告诉你儿子吴志国后天一早到我这里来报道”马部长十分客气的说,并随手给了他一个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红本本。
李建军:“马部长,我儿子当兵的事怎么样了,咋现在还没有发军装啊”
马部长:“不是不发,是部队上的同志不同意给你儿子参军,说今年征兵是僧多肉少,要认真为部队选一批好青年。”
□□:“好青年,我儿子初中毕业嘞,身体跟牛犊子似的,绝对是个好小子。”
马部长:“这些我都知道,可人家部队的同志不知道啊,怎么办?”说着看看桌上的两瓶杜康酒。
□□:“那咋办啊,马部长,您老人家得多帮衬些。”
马部长:“这不刚刚吴志国就是为他儿子当兵的事情来的,昨天提了四瓶酒,让我转交部队的同志,说是一点心意。今天又来给我提了两瓶酒说要感谢我,我一再给他说,我没什么功劳,不能要这酒,可他非不肯,嗨……”
未等他说完,李建军立刻明白了中间的道道弯,说:“马部长,我先回去一下,过会再来啊。”
大约2个小时过去了,李建军东借西凑只够买四瓶酒的钱,另外两瓶酒的钱无论如何也无法凑到了,他于是想先给部队的同志送去,马部长那儿明天带些自己家卖剩下的一袋大米过去,想他姓马吃过自己的饭也说不出什么,况且一袋大米的价格也不比两瓶酒价格低。于是急忙向乡政府大步走去,满头大汗的提着四瓶杜康酒到马部长的办公室,也说请您转交部队的同志,这是一点心意。马部长客气的说:“那要看人家部队的同志要不要?你明天再来吧!”李建军一个劲的道谢后,便怯怯的离开了。
李建军前脚刚到家,儿子新志便跑到他跟前说到:“爸,怎么样?”近一年来儿子第一次以这般恭维语气和他交流。这顿时使李建军感到自己在儿子心中位置,也使他暂时忘记了在马部长面前卑微的表现。
“明天可以领军装了!”李建军虽然不敢肯定,但他仍然要维护一个父亲在儿子面前的尊严,大胆给儿子吃了一个定心丸。说完就直奔到饭桌上,拿起馍一口气默默地吃了三了。李新志当晚真的梦见自己穿着崭新的军装,在小伙伴面前耀武扬威、侃侃而谈的样子。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建军便带着家剩下一袋大米到了马部长的办公室,约等了一个小时,马部长骑着自行车到了。
“马部长,您来啊”李建军远远的喊道。
马部长看到了李建军背的一袋东西,就知道了个大概,不屑的“嗯”了一声。支好自行车便头也不回的走进办公室。
李建军显得很笨拙的样子跟在马部长后面也进了办公室,“马部长,部队的同志怎么说?”
“李老哥,部队的同志对你儿子有些看法,说他不够活泛。”李建军听到马部长叫他“李老哥”大吃一惊,可心里还是暗暗高兴,但听到后面的话却有些吃惊!还没有等他开口,马部长便紧接着说:“我是一个劲的夸咱孩子多么多么的好,最后,部队的同志同意了”。
李建军:“那太好了,马部长,这是我家里今年上好的大米,你带回家尝尝。”
马部长:“上面一直要求我们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这东西我不能要啊。对了,小王家里好像要买大米。”
马部长紧接着喊道:“小王”。隔壁办公室的小王应声赶到:“部长,你喊我。”
马部长:“你带他去那一套军装”,说着把一张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红本递给了李建军。
“好的,好的”小王答道。
李建军便跟着小王到了办公室,“军装就剩下最后一套了,可是少了一顶军帽,这怎么办?你要吗?”
总不能让儿子不带军帽去当兵吧,这时李建军忽然想起刚刚马部长说小王家里要买大米,但他不知道小王的职务,又不敢直接称呼他小王,他想起以前看过的几部电影里都称呼干部为政府。于是忙说“王政府,这是我家的大米,可香啦,你带回去尝尝。”
小王对王政府的称呼赶到很别扭又好笑,看看一袋大米,说:“我自己有一顶军帽,也是新的,你们拿去用吧。”
李建军道谢后,拿着一套新军装走出小王的办公室,准备立即回家,但马部长的门是必经之路,于是想到应该和他道个别。此时马部长的门虚掩着,他伸长脖子望去,看见马部长正在倒腾一堆礼品,里面有自己昨天送的四瓶杜康酒,也有昨天邻村吴志国送的两瓶酒,因为他们的酒分别用白色和红色呢绒绳子扎着,在一大推礼品李特别的显眼。李建军便退步绕了一个大弯,远远的走过马部长的办公室,径直往家里走去。
李新志看到父亲拿着的一套军装和红本,立即去给盛饭拿筷子,并笑嘻嘻的说:“爸,你真厉害!”李建军也没看儿子一眼,问:“你奶奶呢?”
李新志:“奶奶早早吃过饭,去葛翔家听他们家的那个大盒子收音机唱戏去了。”那个大盒子收音机是葛翔在北京的姑姑托人给他们带来的。李建军没有回话,边吃饭边回想这两天的事情,因为这是他四十多岁来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当天下午,李新志穿着新军装不停地走街穿巷,访亲拜友,亲友们都在祝贺他参军的同时,纷纷说:“你爸真是本事,能把你弄到部队去,咱村有好些年没人当兵了。”“你爸叫了一辈子建军,儿子这次是真的去建军了。”“你穿军装真的很帅气”这些话更加让李新志觉得自己今后会比其他小伙伴有前途。
在经过葛翔门口时,他看到他家仍然是一群人,都围着那个大盒子收音机,传出了歌声:“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母亲只生了我的身,党的光辉照我心……”。这首歌使他想起了和葛翔的初中生活,两人曾参加学校合唱队,并去县里进行文艺汇演,唱的就是这首歌曲。他知道葛翔现在在学校,不能与他道别,便没有停留就回家去了。
这天一早,李新志就早早的到乡武装部,后来陆陆续续来了二十多个一起参军同乡青年。马部长就在办公室门口给这群小伙子们点了名,为每个人带了大红花,做了几句简单的寒暄后,就让他们上了一辆破旧的解放牌军用卡车。
车开了近一个小时,随着飘来的嘹亮军歌声,大家知道马上要到火车站了。车站内外挤满了来送行的家长,李新志和吴志国的父亲都在其中。大家纷纷向自家的孩子喊话招手。
李新志和吴志国以前并不认识,吴志国上完小学就不读书了,一直在家里干农活,人显得笨头笨脑,就在下车时,他不小心碰倒了同车的另外一个叫廖成凯的人。这个廖成凯父亲在乡供销社上班,和乡里的很多干部都认识,因此他当兵很顺利。但这个从小生活在相对优越环境的家庭,身上都有一些臭毛病,这应了那句古诗: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
廖成凯很不高兴:“你妈的,你瞎啊还是没长眼!”
吴志国:“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廖成凯:“他妈,你还想有意,我看你找茬是吧?”
李新志小声的告诫他俩:“别吵了,部队领导过来了”
“你们这些新兵蛋子在干嘛,吃饱了没事儿干是吧”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军官走了过来说,“都和家长告个别,马上就要上火车了”。
车站送行的那帮子家长最热闹,几个母亲已开始哭了起来,而这些新兵蛋子们却像是脱离了苦海难民,个个兴高采烈。李新志父亲的头上已经有了一丝丝的白发,原本高兴的心情突然间翻腾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来,“爸,你回去吧,我在部队会好好干,会给你争气的。”经过简单的交谈,军官组织他们有序的上了火车。父亲眼里含着泪水,仍向他不停地摆手示意。
火车慢慢加速驶离了车站,送行的人群逐渐模糊。李新志是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坐火车,望着车窗外蔚蓝的天空,心情完全摆脱了刚刚离别时的伤感,他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充满了无限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