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北上》简生观南

4、朦朦胧胧的甜（四）

　　没错，顾南是福利院出来的孩子，或许与众多孩子不一样，他是在知事的时候被爸爸妈妈送去的，如今那个画面他依旧能记的清晰……
　　妈妈的上眼皮肿了，眼泪一直在流，顾南自己的也是，啪嗒啪嗒地停不下来，从小他哭泣的样子就不是嚎啕大嚷的那种，而是小小地啜泣，眼眶一红就惹人心疼，相比之下，爸爸就坚强多了，只是倔强地抿着嘴，死死皱着眉，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妈妈用古典的簪花挽着一个低低的丸子头，但可能是摆动幅度太大了，碎发掉下来许多，那是顾南第一次见到妈妈这个样子——无助，脆弱，眼角还多出几丝皱纹来。
　　10岁以前的顾南对妈妈的印象是优雅知性，坚韧有气节的，可是10岁以后就变了，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寒冬的腊月，门外大雪纷飞，凉风锥心刺骨，小顾南偷偷趴在门框上盯着书房里的动静，里面有爸爸妈妈争执不下的吵闹声，那也是他第一次听见，爸爸一心一意地想把他送到福利院去，妈妈舍不得，不肯答应，一直在和爸爸争论、哭泣，后来不知道爸爸说了什么，小顾南被厚厚得红木门挡住，听不清，但是他感觉到，妈妈被说服了。
　　临把小顾南交到院长手中，他都很坚强，没吵着要抱抱，没嚷着要逃跑，一下都没挣扎，妈妈泣不成声，爸爸的背脊如有一根钢筋将他狠狠支撑着，仿佛一抽他就会倒下。
　　小顾南很懂事，他明了了，爸爸妈妈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才将他送走，他们离开前，妈妈双手发着抖捧住小顾南被冻得红扑扑的脸蛋，那声音细心温柔，另他难忘：“南南，你等等爸爸妈妈，我们会回来接你回家的。”
　　爸爸手里握着拳头，没开口，眼尾渐渐偏红，小顾南展颜一笑，那一刻的他像雪中的精灵，他笑着，眼里有光：“ 嗯好，南南乖乖的，哪儿都不去，等爸爸妈妈来接！”
　　看着这么懂事的儿子，小顾南的妈妈再也忍不住了，丢了往日的优雅沉着，声泪俱下，爸爸拖着妈妈上车离开，汽车发动，妈妈在嘈杂的引擎声里嘶吼出最后几句话：“南南！过不了多长时间的！乖！我们会带你一起回家！”
　　随即，这从喉咙里发出的最后的倔强，被泠冽的寒风吹散，融化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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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啊，南南都长大了，都成人了，爸爸妈妈怎么还不来接我呢？既然你们不来找我，那南南只好自己来找你们啦！顾南想。
　　就如他当时死死抓住老院长的衣襟不肯松手，眼泪里含着倔强，对自己说，不要给爸爸妈妈添麻烦，他们是爱自己的。

　　程淮安看见顾南手里握着恒爱福利院大门的照片出神，就知道他又回忆起往事了，他摸摸他的头，丢掉平日里的浪荡，像个暖心的大哥哥，轻声细语：“南南，先别想那么多了，我们马上就会找到他们了，不是吗？”
　　顾南抬头，眨眨眼：“嗯对！我很努力在找他们了，而且快成功了！”
　　之前顾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当时在他们家做过工的佣人，也算是机缘巧合之下，一经打探，听说裴姨可能知道具体发生的事情，所以顾南又发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帮忙寻找裴姨，当然，自己最大的人脉还是程淮安，一个顶十个用。
　　裴姨全名裴素，是小时候顾南家的保姆，自顾南出生起她就在顾家了，顾南隐隐觉得，裴姨应该就是找到爸爸妈妈最大的关键。
　　在程淮安强大的支持下，前些日子，他们终于察觉到了裴素的行踪，最终将人的住所锁定在程淮安他们家名下的产业——“滨海湾”。为了验证事实，顾南这才让程淮安帮忙查一下里面的住户情况。
　　“看样子，这些年她过的不错， ‘滨海湾’的房价可不便宜，平头小老百姓可连这里的首付都付不起。”程淮安撅着嘴，翻着手里的档案资料。
　　顾南点头：“我爸妈把我送到福利院之后，又以我的名义在恒爱福利院的老院长那里寄存了一张银行卡，我满18岁了以后，老院长将这张卡还给了我，我后来查了查，数额很大，我摞了一部分出来付了这套房子的首付，后来在房贷还清之前我都没有再动过了。”
　　换了口气，顾南接着说：“我印象里裴姨是个老实人，这样想来，裴姨当时离开我们家的时候，可能已经存了一大笔，不知道她有没有孩子，如果再加上家人的收入，要住上这种房子应该不是不可能吧。”
　　程淮安想了想，赞同顾南的的看法，又问：“那既然是这样，她在你们家应该受过不少好处，而且在你家呆了这么多年了，不会一丁点儿感情都没有吧，她为什么一次都不来看看你？”
　　顾南一顿，垂下眼眸，脸上闪过片刻失落，过了好几秒后才缓缓回答：“人之常情吧，谁都没有这个义务去看谁，再说我们家那时候也许出了事，她想避免麻烦也是说得开的。”
　　程淮安咳嗽两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刷刷翻4A纸的声音，时间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找到了！”顾南兴奋的嗓音拔地而起，“安安，快看这里！”
　　他将一张表摊在程淮安手边，食指在上面一划，定在一行信息上。
　　“户主裴素。”程淮安照着念出来，“这下没错了！”
　　在一堆密密麻麻的住户登记表中找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眉目，顾南和程淮安欣慰的相视一笑。
　　“现在确定了人就住在这里，你怎么打算？”程淮安两手向后撑在沙发垫子上，仰着身子问。
　　顾南现在心情很好，努了努嘴：“还能怎么办？当然肯定必须是要亲自去见一见裴姨了！一定要把当年的难言之隐问清楚！顺着这条线索，我说不定就能找到爸妈了！”
　　“嗯，可以，那你什么时候去？”程淮安问。
　　顾南歪头思考：“我觉得不能太着急，都到这一步了，乍然出现我这么大个孩子，还是当年雇主的儿子，别把裴姨吓着。”
　　程淮安笑笑：“唉，这好办，到时候咱别空手去，循序渐进的来，她会接受的。”
　　顾南点头：“那我们过几天再去吧。”
　　“怎么？不着急了？之前不是急得很吗？”程淮安坏笑。
　　顾南鼓着腮帮子，搅着手指说：“我工作丢了，这两天想去找一找新工作……”
　　程淮安：“行吧，叫你去程氏上班，你又不愿意。”
　　顾南展颜：“我可不想被别人说我是关系户……”话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自己是怎么被辞的，不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后台撑腰吗？唉。
　　“OK , 有事call我，别闷着不说然后一个人悄悄难受。”程淮安也不勉强顾南，随他的想法走。

　　隔天，顾南便开启了他的找新工作之旅……
　　果然，和顾南预料的一模一样，在别人看来，他从名校毕业，颜值尚佳，但奔忙了快一天，他就是没找到合适的公司，不是他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觉得他只是个小正太，当个花瓶可还行，可能工作只会投机取巧，不太行，就没录用他。
　　为此顾南感到很憋屈，怎么就是没人相信他很努力呢？他都21岁了呀，虽然才刚毕业不久，但是他很厉害的！怎么能是小正太呢？对呀，他认为那些人不应该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一个21岁的成年人。
　　顾南不想做小正太。

　　七点过天已经擦黑了，顾南疲惫地走过街头，一天的能量逐步消失殆尽，不过他也不烦，相反地，他很有耐心，就不信精诚不所至，金石不为开。
　　就这样，顾南转头想去甜品店买几块蛋糕鼓励鼓励自己，绕过几条街，他找到自己最爱的那个糕点坊，可前脚还没踏出去，耳边就被一阵熙熙攘攘的吵闹声惊得顿住了。
　　顾南没反应过来，大脑当机，只觉得耳边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而他的身子像被定住一般动不了，霎时背后起了一阵冷汗，他害怕地闭上眼不去想了。
　　想象中身体的失重感没有来，顾南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来的人匆匆，还带着急切喘息，他的胸膛很宽，手掌很大，一下一下安抚着顾南的背，心脏剧烈跳动的节奏终于在这样让人安心的怀抱里慢下来，回到正常的轨迹。
　　顾南慢慢睁开眼，脑袋上方传来一个似乎很熟悉的声音：“南南？南南？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抱他的人动作很小心，生怕再伤到他，他在惊恐中回神，然后摇头。
　　从周围人群的喧哗里，顾南才知晓了刚才的惊险，原来是一辆大型的电三轮刹车失灵，不受控制地朝街边冲过来，所有人推推嚷嚷地躲开，唯独他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身体没反应起来。
　　等接受了事实以后，顾南吞了吞口水，抬头，对上一个焦急的眼神，他认识这个人，在程淮安家的晚宴上，这个人叫黎北。
　　“是不是吓到了？”黎北的声音放得很轻，还摸着他软软的头发，“没事了没事了，你安全了。”
　　挂机两秒后，顾南惊得从黎北怀里跳出来：“啊！”
　　黎北一愣，挑眉，预想中不是应该反扑过来说自己害怕得不得了，接下来他就可以靠近小家伙最终抱得美人归吗？怎么和他料想的不太一样？！小家伙怎么能是这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