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北上》简生观南

3、朦朦胧胧的甜（三）

　　顾南浑身一震，他不太适应这种交际场所，更何况面对眼前这个全身上下散发着强大气息的男人，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笼包。
　　在程振华的出卖下，他抬起头，学着程淮安的样子，在桌面上端了小杯酒举起：“伯父好……黎，黎总好。”
　　然后小小地喝了一口，暗暗庆幸，幸好自己端的这杯是酸甜口的，要是摸到辛辣款的马天尼，他估计得呛出来，那样好丢人的。
　　“呼～”顾南不动声色地呼出口气。
　　谁知这些小动作分毫不差的掉进黎北的眼里：小家伙这是在害怕自己？他很可怕吗？
　　是的。
　　黎北本人官方身高187cm，身形高大具有十足的压迫感，且面色沉稳，不苟言笑，寒气逼人，谁站他身边都能被冰冻三尺，更别说小兔子性格的顾南了。
　　但是今天他嘴角明明弯了好几次，实实在在地破戒了，就算是这样，好像还是吓到小家伙了，黎北莫名反思起自己来，这么帅气和善的一张脸，小家伙见到居然还会躲？！
　　他放低声音，轻缓地开口：“顾南？”
　　头顶传来的声音是有温度的，如夏夜的凉风，吹走周围丝丝暑气，顾南乖乖地点头：“嗯。”

　　程振华那颗心脏扑通两声，黎总今天出门吃错药了？还是出门没吃药？！居然也有如此温润的时候，霎时惊掉下巴。
　　而他儿子心里想的却是：和杂志上说的高冷……嗯，怎么说呢，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程淮安第一次见黎北，更是第一次产生交流，不明白他爸为什么摆着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这时候，只听见这位黎总裁又发言了。
　　“小点心好吃吗？”声音还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顾南很迷茫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但还是战战兢兢地回答了：“好……好吃的。”
　　黎北没再说话，暗暗记下：小家伙爱吃甜甜的点心。
　　“啊……那个，黎总，我们去那边谈吧，让这两个孩子自己玩儿。”饶是见了这么多年大风大浪的程振华也是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打断了这迷惑的氛围。
　　黎北点头，转身朝另一边走开，顾南这才松一口气：这个男人，真霸气！
　　人走了，这下该轮到程淮安发言了：“你和那个黎北认识？”
　　顾南一愣：“不认识啊。”
　　“那他看你就像你俩好多年前就认识了一样，那眼神看你跟看熟人一样。”程淮安耸耸肩。
　　顾南忽然沉默下来？看熟人？好像……他是给自己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是，具体熟悉在哪也说不上来……可能是没吃饱出现幻觉了，顾南给自己肯定，因为那个黎北身上还是带着一股强烈的陌生感，所以绝对是幻觉！

　　远处天边的光渐渐消失，夜色缓缓降下，月上梢头，仿佛常年在河边被打磨过的鹅卵石，抛在天边，蝉鸣伴随阵阵的微风升上苍穹，再散落人间，掉在每家每户的门前，提醒着所有人，夏天来了。
　　顾南喝了两三小杯鸡尾酒，有些微醺上头，他有点轻微的酒精过敏，一喝酒不论醉没醉都容易上脸，白嫩的脸蛋和脖子沾了点红，嘴唇殷红水润，可爱极了。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陆续离开，应该是黎北突然的答应到访，使程氏夫妻俩应接不暇，这么大一个人物，生怕接待慢了，所以程母也暂时忘了要给儿子介绍女朋友这档事，全程和程振华围着黎北转，中间偶尔招待一下其他客人。
　　程淮安拉着顾南：“啧啧啧，上头了吧，不会酒还要喝。”
　　“可是我觉得很好喝啊，那杯酒酸酸甜甜的，我喜欢。”顾南任由程淮安拉着走。
　　“今晚别回去了，我妈也说了，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早点洗漱完就睡吧，啊，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回去。”程淮安说。
　　顾南歪头想了想：“那好吧，记得把那份档案袋给我啊。”
　　“行行行，不会忘！走吧。” 程淮安带着顾南进了别墅。

　　黎北沉着眼站在自己的迈巴赫前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感觉有点不开心。
　　这时程振华和伊莞丽夫妻俩手挽手走过来：“黎总今天大驾光临，我们深感荣幸，希望今后有机会一定合作。”
　　都是些互捧互吹的话，黎北懒得理，也就沉默不语，何况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些人天花烂坠的吹嘘。
　　夫妻俩汗颜，毛孔中散发着尴尬，明明傍晚时候还脸色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变了？行吧，变了就变了，谁让你牛逼呢！
　　“顾南为什么不走？”
　　黎北，一个高冷英俊，有钱有势的男人，不说话就不说话，一说话就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人。
　　尽管头顶着巨大的问号，伊莞丽还是认认真真客客气气地答了：“哦，南南啊，本来跟我们关系就特别好，我们平常看他跟看亲儿子似的，他也经常在我们家留宿，怎么……”有问题？
　　后面三个字伊莞丽没敢说出口。
　　黑夜静谧，空气慢慢流动，沉寂了几秒，黎北脸色忽然一松：“没事了，以后一起合作。”
　　“唉好好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到底为了什么，程振华听见“合作”两个字就高兴，其实明面上好听点是合作，但是以黎氏的实力，说得难听点合作就相当于是在扶持程氏，帮他们把地位更上一层楼，程氏夫妻自然乐得其中。
　　黎北说完后，优雅地坐上迈巴赫，待车门一关，司机遍将车发动起来，把程家别墅远远甩在车尾气后面。

　　华灯初上，霓虹灯四起，夜晚开启，这座城市才算真正鲜活起来，地摊小吃，高档餐厅，全部各自忙碌，总有不同的人来光顾，白日里沸沸扬扬，夜晚里也沸沸扬扬，却更具生活气息。
　　在不断倒退的景物中，黎北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拍打着大腿，像在打节奏，过了一会儿，他连接了蓝牙耳机，拨通了个电话：“秦明，给我查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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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世界清亮，光透过碧纱的窗帘，照得屋内一片大白，柔软的大床上早已没了人，唯独只剩下余温，看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下摇摆放肆。
　　黎北身上的宝蓝色真丝睡衣还未换下，此刻坐在书房，左手边放着杯浓郁四溢的牛奶，右手指尖正翻阅秦明一大早发过来的资料。
　　“黎总，这个人的履历很简单，稍稍用点手段就查出来了，资料上的信息基本不会有错……”耳机里传来秦明尽职尽责的工作汇报。
　　而黎北的脑子少见得有了嗡嗡作响的情况，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一张彩色寸照，这照片里的人儿，是那么单纯，像朵栀子花一样，既清香还纯洁，偏偏又是那么的勾人。
　　黎北心里的那根弦死死绷住，视线扫到寸照下面一行小字：恒爱福利院527号。
　　内心有座火山终于喷发了，黎北眼里出现了藏不住的喜悦和兴奋：没错了，小家伙，我找到你了！
　　从昨天第一面他就知道他不会认错人，因为有些人的五官就算再变，那模子里还是能透露出当年的感觉，可偏偏顾南的的五官除了长开了，没什么其他大变化，性子还是和黎北记忆里的那个小家伙一样，所以他才确定下来。
　　再加上……他对他的感情……这种直觉和心跳是不可能有错的。
　　黎北唇角勾起，不自觉地展露出笑意。

　　另一头，顾南已经坐上了程淮安的车回家，尽管起的早，但是他毫无困意，甚至带着点手舞足蹈的开心，一路上哼哼歌晃晃头。
　　起床气巨大却一大早被顾南摇醒的程淮安也似乎受到这种情绪的渲染，心情逐渐好起来。
　　“我的祖宗，这么早你嗑药了？”他打了一个哈欠，“也就是你，要是换上别人大早上七点跑我床上来搞蹦蹦跳跳地叫醒服务，我不弄死他我不姓程。”
　　顾南闻言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对不起啊安安，我太高兴了，我想要快点儿把档案带回去，然后挨个儿挨个儿翻，这一沓太多啦，我必须得抓紧！”
　　“别着急，慢慢看，总能找到的。”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程淮安看向顾南的眼睛，那双眼时常含着笑，仿佛藏了星星，闪闪发光，无论什么事他都气馁不起来，反而越加豁达的去拥抱一切，程淮安很羡慕顾南这一点，“我今天没有通告，陪你找。”
　　“呀！谢谢安安，你真好，加上你的帮助，我很快就能找到爸爸妈妈了！”如果不是安全带绑着，估计顾南能起飞了。
　　程淮安轻轻笑了笑，心里隐隐疼了一下，他是在心疼顾南，换做别人，这时候可能已经眼泪哗哗了，而顾南却能毫无芥蒂地说出这句话，表面上在嘻嘻哈哈，实则内里早已乱成一锅粥了吧。
　　这小孩。程淮安暗戳戳感叹。

　　一辆耀眼的红色超跑七拐八拐进一个小区，小区不大，车位还挺紧张，程淮安绕着几个花坛开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位置停下来。
　　这就是顾南住的地方了——金水小区。
　　这是个老小区了，所以房价不高，里面的一砖一瓦看起来虽不旧，但也不太新，绿化做的挺好，应该是这里老人住的比较多的原因，物业挺重视生态保养方面的问题，所以才能把这个有一定年头的小区管理的像才开发几年的样子。
　　7幢2单元405号，这是顾南从在福利院开始就在外边念书边打零工，再加上最开始到福利院时妈妈给他往卡里存的一笔积蓄，省吃俭用到上前年才买下的第一套房子，一室两厅，加上面积不大的厕所浴室厨房和一个小阳台，为他构造了他的第二个温馨的小窝——第一个是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