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退位》山夏久

17、刺杀之始 因为老皇帝

　　因为老皇帝的交代，新皇登基仪式从简，去宗庙祈福完后，顾铭换上龙袍直接在老皇帝的榻前完成了登基仪式。

　　老皇帝亲眼看着顾铭加冠受百官朝拜，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老皇帝当真把生日过成了祭日，和定亲王未能同年同月同日生生，却做到了同年同月同日死。护驾有功的定亲王被破格厚葬于西郊皇陵，可惜他一生并无妻妾子嗣，所有财产被收回，鸿鹄书院则暂时由吏部侍郎赵彦兼任院长。

　　而刺客全是死士，当场全部服毒身亡没有一个活口，后续交由大理寺追查，却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头绪。

　　顾铭赶鸭子上架，在魏安的辅导下一点点熟悉当皇帝的日程，比他想的要简单一些，尤其是有魏安这样几乎白问百知的存在，百官习性和一些官员秘闻他都有所了解，皇帝日程更是熟悉的不行。

　　不过比起自己亲力亲为，魏安更多地是培养顾铭身边的海云四人，他也老了，便是答应了老主子，也陪不了新皇多久。

　　除了日常上朝和处理奏章，顾铭还要过目内务库送来的账目，本来这事一般由魏安管，不过魏安却说先帝交代过，新皇需要先熟悉一下私库里的东西。

　　老皇帝的私库自然与内务府无关，这里全是他自己在位多年的俸禄以及百官和各地送来的礼物，还有些属国进贡的东西。不过魏安顺便把账目和内务府的账目一起送了过来。

　　让顾铭震惊的是，比起要被掏空的户部，皇帝富裕的有些过分。账目上除了每年内务府拨的俸禄还有许多大额收入和大额支出，没有事件，只有交接人——魏安，李忠奎。

　　魏安对顾铭有问必答，唯独在这件事上缄口不言，只说等李大人来了自然会说。

　　可老李却日日在家中，好些天没进宫，顾铭都已经是个成熟的皇帝，不用魏安提醒都能自行打卡上班，可老李还是没有进宫。

　　顾铭想了想，派出洪德武出宫代为探望老李，洪德武如今是御前侍卫统领，大部分时候都在他跟前，陪练起来简直不要太方便，可是性子依旧木讷寡言，一问三不知，啥都推脱给李忠奎。

　　顾铭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想着要是李忠奎要是再请不来，便夜里偷偷出去绑了来。

　　好在李忠奎是还是那个识好歹的老李，第二日便进宫求见。

　　只是精气神不足，连锃亮的额头都暗淡许多，毕恭毕敬给顾铭行礼：“臣拜见皇上。”

　　帝师，师生亦君臣。

　　这是李忠奎在顾铭跟前第一次行大礼，顾铭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扶他起来：“老师不必行此大礼。”

　　李忠奎摇摇头没有争辩，顺着顾铭的意思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臣今日进宫是有要事禀告，事关先帝和世家，皇上务必慎重。”

　　李忠奎脸上除了严肃还有种掩饰不住的悲怆，“那场刺杀是先帝与我一手策划的。”

　　顾铭震惊，大理寺追查半个月还没有结果，任谁也想不到这是皇帝自己的手笔，莫说大理寺没有线索，便是有，估计也不敢就这么报上来的。

　　李忠奎继续突然问道：“皇上觉得定亲王这个人如何？”

　　顾铭也就与定亲王有过几面之缘，只记得他古板严肃的神情，还有皇帝从不掩饰的厚爱。只是李忠奎如今提起多少有些微妙，尤其定亲王才死在那场刺杀中。

　　如今得知刺杀是先帝一手策划的，定亲王的死便越发微妙，不知是计划中的意外，还是计划中本就安排好的一环。

　　顾铭皱眉，想了下才道：“六皇叔喜爱读书不好名利，京中风评甚好。”

　　李忠奎脸上露出丝讽刺之色：“不好名利……如果他真不好名利，先帝不至于走出这一步。”

　　“先帝已经与世家斗了这么多年，甚至隐隐占了些上风，却没想到所谓淡泊名利的人会投靠世家，如果单单是有勾连就算了，甚至连四皇子和五皇子的死他也脱不了干系。”

　　“我只恨先帝心软，始终不肯了结了这个祸害。”李忠奎脸上的悲愤如同当初谈起前朝小赵王一般，当初顾铭不理解，如今却是找到了原因。

　　无非感同身受。

　　不过他们却没办法对老皇帝感同身受，连李忠奎也不知道，老皇帝的计划里曾想过放过定亲王，这是他的六弟，自己看着长大的六弟。

　　老皇帝自己一堆儿女带的不多，加在一起也不及他带定亲王的一半。

　　燕国的皇子五岁便会被送去皇子府，容妃和皇后是真的关系亲厚，定亲王被送去皇子府的时候，皇后还特地交代过让他照顾些。老皇帝那时已经十八岁，少年太子，特地为了这六弟完了几年出宫建太子府。

　　那时老皇帝每天忙完公务，便会带着定亲王读书练字，定亲王可以说是由他一手启蒙。若是皇子府其他兄弟欺负定亲王，老皇帝也会亲自为他出头。对于这个自己亲自看着长大的六弟，他总有种特别的亲近之意。

　　可他也不知道这个曾经对自己满眼孺慕之情的六弟是什么时候变的，等他发现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纠正，从一出生就背着储君之位，他甚至不明白为何六弟会喜欢这个位置。不过天下想坐这个位置的多了，老皇帝不需要理解。

　　就像他的父皇说过：“朕给你你就得要，不然如今加诸于你身上的权利荣耀便是悬在你头上的利刃，套在你身上的枷锁。”

　　不想要，可能就会死。

　　对于定亲王私下的举动，老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中阻挠他过分发展壮大，却并没有全力打压。

　　直到他第三个儿子死了，储君未定，定亲王暗中蓄势待发。老皇帝仍然不理解六弟的欲望，却动了传位的心思。他想着再看看，江山社稷不是儿戏，若是六弟当真有治国之才，这个皇位给他又如何。

　　他们兄弟向来亲厚，老皇帝觉得若是传位给定亲王便可以打破父皇所说的枷锁。

　　可是四皇子死了，死在他所谓的应劫之路上。

　　可是出发前，他算的应劫之地根本不在那里，应劫之路本来也不该经过那里。

　　老皇帝不信命，派了人随行保护，曾戏言如果天不收他，就回来当太子，好好为国出力。老四从来不沾政务，老皇帝不过戏言，却因为这句戏言，让不知是否会应验的预言成了真言。

　　这是定亲王第一次被查到和世家联手，李忠奎这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当即谏言让皇帝直接废去他亲王之位，发配看守皇陵。

　　可是老皇帝拒绝了，甚至连他返回封地永世不得入京的建议也一并拒绝了。他仍想把皇位传给定亲王，只是定亲王与世家的勾结却他有些犹豫。世家已经能与皇室抗衡，若是下一任皇帝是由世家亲自扶持，必然埋下祸患。

　　可没等皇帝想好怎么剪除定亲王与世家的联系，老五也死了，这才有了顾铭的进京。

　　老皇帝不再想着传位给定亲王，只想着留他一命，暗中除掉了定亲王大半势力，却又明面上给他鸿鹄书院大力支持，等他安稳下来，总归还有个喜欢的事情可以做。

　　不过他忘了，定亲王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爱读书的定亲王。

　　如果老皇帝不主动出击，顾铭就会不知道死于哪一场暗杀。的确不是自己养的不那么心疼，老皇帝对顾铭更多是看继承人的考量，也是沈氏皇族的意志，定亲王被排除在皇位继承者之外，顾铭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老皇帝安排自己的刺杀，便开始邀请定亲王进宫一同用膳。

　　第一天，定亲王出宫回了自己府上。

　　第二天，定亲王暗中联系了世家。

　　第三天，定亲王密会了某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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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老皇帝在自己寿辰早早召了定亲王进宫，一起吃完早饭，沿着御花园一路走到皇子府。

　　“小铮，你这辈子最想做什么？”

　　定亲王全名沈庆正，字铮。老皇帝小时候最爱叫他小铮，却是很多年没叫过了。

　　定亲王愣了下才道：“皇兄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

　　只希望下辈子我们兄弟俩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