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第一案5 ...
-
房子里没有开灯,采光也不好,黑乎乎的。丁年想去开灯被杜支拒绝了,他说“两位警察同志,能不能不开灯,我绝对配合,绝对不跑,行吗?”
丁年说“行,只要你说到做到。”
杜支急切的说“我肯定不跑,你们要问什么我也肯定如实的说。”
和潭风问“你知不知道我们来找你的原因?”
杜支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特别轻的吐出两个字“……知道。”
和潭风说“那你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对于后果的?”
杜支在黑暗中看不清什么表情,声音很小,甚至很轻柔,和别人对他的描述听起来完全不相符“我知道,也……已经了解过了。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审问任务必须是两个及以上的警察在场才可以进行的,才具备作为证据的资格。一般情况下,一个在问的时候另一个都不会打断,可是这种情况下,丁年有点坐不住了。
他特别疑惑“哈?你在说什么?你对自己的行为有什么误解?你这个罪要还是拘留的话那破坏公物的脸往哪搁?岂不是还要给他泡杯茶夸他做得好?”
和潭风被打断问话,并没有生气,他甚至心里还不适时的想“嘴炮功夫还挺强。”
杜支猛的一下抬起头,声音是藏不住的恐惧“你说什么!我什么行为!”
丁年不确定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不知道,所以看似很随意的说“你说你什么行为?自己做的还问我。”
杜支“轰”的一下站起来“不是利用职务之便把整条街的监控都剪断了吗!这算破坏公物吧?顶多也就是个拘留,最多才十天!我又没利用这个干什么!你们别想蒙我!”
听起来不像是骗人的,但也只是听起来,真实情况还得调查。
和潭风开口了“你为什么要剪断监控的集中电路?”
杜支又陷入了沉默。
和潭风问“不能说吗?”
杜支还是没说话。
和潭风说“如果你觉得沉默就可以掩盖事情真相的话就真的太幼稚了。”
杜支当然知道了,只是他希望她可以走的再远一点。
长久的沉默之后,和潭风走过去冷静的说“那我们只能先把你带回去做进一步的调查了。”
杜支突然暴起,来回挣扎,还没等丁年动手,他已经被制服了。
这时,杜支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喉咙里疯狂的喊“为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干!来人啊!警察打人了!”
这不正常,这绝对不正常。
如果真的如他所说只是破坏了摄像头,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男性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和潭风和丁年几乎瞬间确定杜支有问题,于是立即实施抓捕,和潭风背后去从腰扣上卸下手铐,“啪”的一下铐在了丁年已经握好了的杜支的手腕上。
杜支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大,戴着手铐来回扭,腿也疯狂的踢,踢倒了旁边的凳子,凳子的靠背一下子砸在了丁年的小腿上,断裂的木板从他的单裤上狠狠划过,木刺也随之扎了进去。黑色的警服裤被裸露的生了锈的铁钉划破,划出一道深深的血道,伤口看上去有点触目惊心。
丁年并没有去管腿上的伤,甚至没有感觉到有多么的疼痛。因为这是他从事刑警工作以来遇到的最“凶恶”的匪徒。他浑身上下的细胞全部沸腾,这是他亲手办过的最大的案子!
即使在和潭风眼里这完全不足为奇,可在原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之中,有预谋的拐卖儿童就直接封了顶,他叫嚣着酣畅淋漓。
再费了一番力气把杜支弄上车以后,和潭风脸上毫无血色,目光也并不似从前的锐利,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呆滞的状态。丁年忍着放松以后涌出来的痛感,碰了碰和潭风“喂,和队,你没事吧?怎么了这是?”
和潭风面色依旧很不好,只是特别牵强的扯出了一个笑容反问“你腿没事吧?”
“你先别管我腿,你是怎么了?看上去很不好。”丁年语气有些急。
“没事,我低血糖,老毛病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不过不是现在,得先把他弄回去。”和潭风有点有气无力。
低血糖?丁年翻了翻自己的衣服兜,并没有找到任何一颗糖,因为他不太喜欢那种甜腻的感觉。
“那你在副驾驶上休息吧,我来开车。”丁年说。
和潭风摇了摇头,目光也没有看向丁年,而是一直看着前面因为村长发怒而重新变得平静的路,他说“你腿流血了,开不了车,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丁年一想,也是,他的腿现在是处于受伤状态,万一出现了什么力不从心的失误,那可是三个人的命,责任重大可不能交给自己这条越来越疼的腿。自己刚完全没想到腿受伤了开不了车,身为警察,还是一名刑警,还是刑侦十二队前队长现副队长,不应该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和潭风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怕他腿上的伤更严重了。
杜支上了警车以后就没有表现出太激烈的反抗了,一直沉默着坐在给具有攻击性的犯人专门定制的座位上,有两个钢圈固定在后面锁着他的胳膊。
和潭风打起精神说“一会儿把杜支送进看守所,我送你去医院。”
这是个陈述句,他不想听到反驳。
丁年说“你去好好审审他,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也不是很严重。”
和潭风对轻重还是有一定把握的,案子和心理阴影之中,他选择了心理阴影。审讯可以交给其他人,但不能再看着另一个人因公受重伤了。
其实要说重,也没有多重,打两针破伤风再缝合一下就好了。可在和潭风眼里全是血迹。还有一道深深的口子。
和潭风没说话,打了个电话,丁年只能听见他说“安排一下审问的人,我带着同事去医院,他流了好多血……”然后挂断了电话,叫的名字是“赵叔”
和潭风说“好了,这下可以去医院了吗?赵局长亲自安排人审讯你放心了吗?”
这么小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局长出面,可他对和潭风太心疼了,本来就不会拒绝他提出的不违背原则的帮忙,这次更甚,这是潭风的阴影,所以赵永康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丁年倒是吓了一跳“不是吧和队,这么小的事还要劳烦赵局长,那还不如我疼着呢。”
和潭风没理他,一进警局他下了车,把杜支交给了早就等在那里的警员,就直接开着警车送丁年去了医院。
整个过程和潭风一句话都没说,丁年找了好几次话题都被一个延迟的“嗯”敷衍回去了,索性就不开口了。
到了医院以后,和潭风打算叫担架过来抬他,被拼命拒绝以后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搀着丁年走。
被担架抬走真的太没有男子气概了,况且自己还是一名警察。
一路上只要不是没有办法挪动的人都主动让开了一条路,还不断有人过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助。
丁年说“不用不用,小伤,没事,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我同事在呢吗,您快去忙您的吧,谢谢了。”和潭风没说话,只是更加用力的楼了一把丁年的腰。
后面有两个女孩子不大但是压抑不住的笑声,反正在丁年耳朵里挺清晰的。由于太过奇怪丁年回过身看了看,发现她们正拿着手机对着自己拍照,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容,根据网络流行用语,应该就是所谓的姨母笑。其中一个还拽着另一个的手不停摇晃,嘴上说着“卧槽!太配了!太配了!他们不是真的,那我就是假的!信女愿用自己的十斤肉换他们百年好合!”
发现自己偷拍的行为曝光在本人面前以后,她们赶紧低头跑开了,留下丁年内心雀跃“配吗!配就对了!这小姑娘真不错,一眼就看出了我俩配,嘿嘿。”想着还从身体笑了笑。
感受到他身子发颤,和潭风赶紧问“怎么了!没事吧!”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焦急,比办案子的时候还要焦急。
“……啊?没事啊,怎么了?”丁年现在都不敢直视和潭风的眼睛了,觉得很不一样,都怪那两个姑娘!
和潭风“嗯”了一声就又沉默的继续搀着他走进急诊科。
一进入科室,和潭风先小心翼翼的把丁年搀扶着坐在了凳子上,然后医生就过来了。
医生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话不多,询问完就让缴费然后打破伤风,随后直接带着去缝针了。用镊子一点点剥开□□了的血迹粘在腿上的裤子,口子特别长,清理消毒的时间就已经很长了。
等好不容易全都弄完了,天也基本上黑透了,出门前看了看医院挂在大厅的表,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丁年被和潭风搀着心里想“爷身为一名警察,唯一一次工伤居然仅仅只是因为一把椅子?还缝了七针?我要在右腿上写上一个惨字。”
上车以后,丁年被发配到了后座,理由是可以伸直腿。
这世上还有比车上明明有人但他一句话都不说,自己受伤缝针了但连个手机都没得玩更卑微的事了吗?
没有。
手机呢?手机当然是没电了呀!
没办法,只能睡觉,趁着麻药的劲儿还没过,赶紧抓紧一切时间睡一会儿,不然到时候疼起来就有的受了,想睡都睡不了。
车开的很平稳,没有什么大的颠簸,丁年也就真的睡着了。但他感觉还没睡上那么一会儿,就被叫醒了,是和潭风让他回去休息。
他没有回去,杜支还没有审,他回去了光是个疼,呆在这儿还能转移一下注意力,缓解疼痛。
和潭风想了好久,久到丁年都以为他是自己的什么远房表亲所以才这么关心自己。
就在丁年差点掏出手机问一问自己的母上大人家里到底有没有一家姓“和”的亲戚时,和潭风点头了,不过是很不情愿的就是了。
老实讲,丁年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魅力让才第一天见面的新对长在自己受伤后这么照顾自己,所以一定是以前发生过什么意外才让他对此有这么大的反应。
具体是什么意外,丁年不方便打听。
回到局里,已经没有人了,灯全是黑的,他们这才想起来似的,哦!现在已经四点了,是人类进入熟睡时间的时候了。就算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审问结果,也得等明天了。要是他现在一个电话打过去问那个特派的警员,和潭风怕他赵叔开着大奔过来抽他,毕竟那是人家的人。
天色实在是不早了,况且病人是需要良好的休息的和潭风问“我送你回去吧……还是我留下来照顾你?”
丁年睁大眼睛,狠劲的摇摇头“不用不用,和队,我怎么可以打扰您休息呢?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又是一阵熟悉的沉默。
可这又不像是之前的那种,他感觉和潭风有话要和他说。
果不其然,在沉默过后和潭风点燃了一支烟,艰难的开口“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紧张吗?你明明没什么大事的。”
丁年想“完了完了,上司要和自己分享特大秘密了!要是明天或者以后他后悔了,打算杀人灭口怎么办!他才31岁,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要奉献给国家,他可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于是,丁年特别刻意的咳嗽了一声说“……咳,其实吧,您也不想说这个吧,我不介意的,真的,您没必要告诉我,您是上司,不用和我解释什么的。”
和潭风掐灭了一口没抽的烟,重重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断断续续的吐出来“说出来我也能好受一点,你就当陪我聊个天可以吗?你坐着,我站着。”
丁年点了点头,有一种被托孤的责任感,虽然事情远没有到这个地步,但丁年就是这么觉得的!不服憋着!于是他郑重的说“你说,我听着呢。”
“……我是被降职才来的十二队,降职的原因就是我这么久以来的心理阴影。”和潭风说到,他打算说出来了,没有什么特殊的契机,也许是因为自己要和丁年以后都要共同执行任务了,也许仅仅是因为他把这件事闷在心里太久了,需要一个宣泄口。
“大概两年前吧,我在刑侦一队当队长,那是真正的刑侦大队,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或轻或重的案子,我早就已经习惯了随时出勤,”和潭风突然话音一转“我有一个从小的青梅竹马,我俩还订过娃娃亲呢,当时啊,我们队接到任务,要配合丰宁警方抓捕持枪毒贩,我们和他们火拼了好久,最后一个毒贩卸枪投降,就在我以为我们成功完成任务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和潭风回忆到随后发生的事情,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紧锁的眉头之间是化不开的悲伤。
“……是毒贩的电话,他说……他说百灵鸟在他手上,自己刚吸过毒,反正也必死无疑,不如拉一个人垫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百灵鸟的,我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我们的布控有漏洞,丰宁那边只给我们了六个毒贩的信息,可是他们有七个!没有人告诉过我,没有一个人!”
和潭风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他被汹涌的悲痛淹没,连喘息都难。
丁年想安慰他,但他没办法开口,因为他没有经历过和潭风经历的事,就不能随便开口发表任何评论,包括一句简单的安慰,这无事于补,和潭风也根本不需要,他需要的只是说出来。
“他说他要在荒郊野岭把她……杀了,他还给我发了定位!他要让我看完全程!并且一个人来!”
杀人诛心。
“我疯了一样的过去,看见那个男人,他拿着刀,那么长,它离她的脖子那么近,我举起枪想杀了他,可是,可是他把百灵鸟挡在他的前面!我没办法救她,我想救她,但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和潭风捂住脸,哽咽的声音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来“你知道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她说……她……她说……她说她从来没见过比我还厉害的警察,她说我是她的英雄……我是他妈的英雄,我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我……”他泣不成声。
丁年拖着伤腿走了过去,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什么都没说。
周遭是黑夜里特属于城市的车水马龙,灯火通明之间照的城市亮如白昼,没有人注意到一个27岁的男人倚在栏杆上被巨大的痛苦笼罩。
“后来,她就倒了,倒在泥地里,倒在一堆血污里,她特别爱干净,是我,都是我……我害了她,要不是因为认识我,她不可能会出事,我他妈才是害了她的那个人!”
和潭风心里的内疚达到顶峰,他没办法原谅自己。
“……她的葬礼上,还放的是她最喜欢听的欢乐颂!”和潭风泪水决堤,破了音,双手死死的抓住栏杆,他要被折磨死了,被那一晚倒在血泊中的女孩子的身影折磨死了。
他没有说为什么被降职,但丁年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他去找丰宁警方的麻烦了,虽然还不了解,但丁年就是觉得和潭风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调查为什么毒贩的资料上会少一个人,事情做的太过,触怒了高级领导,所以到了十二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不是接受不了未婚妻的死亡而浑浑噩噩导致的被降职,丁年压根就没想过,就算是悲伤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找出真相,还“百灵鸟”一个公道。虽然刚刚接触,但丁年就是这么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