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昭和昭和

1、第 1 章 第一章

　　公元3027年。

　　众联驻671星系062号小行星总部，中央判决庭。

　　长达数十米的封闭长廊尽头处，第一决判室的银白色大门在长达五个小时的封锁后，终于再次打开。

　　“恭喜你，肖凇。”

　　来参与谈判的上将将最后一道虹膜识别输入，伴随着机械通讯器里“确认成功”声起身，目光复杂的伸出手。

　　“从这一刻起，联盟476光年外的所有驻地，包括星际空间，您将拥有绝对决策权。”

　　联盟目前开拓的所有可跳跃空间可以计算到1298光年，通俗易懂点说，眼前这位刚刚完成了三分之二星际辖地的收归。

　　肖凇嘴角的笑意如常，在上将起身后，紧跟着站起来，摘下只黑色手套，抬手与对面相握。

　　“荣幸至极。”

　　两人背后站着两排手持高级别热兵器的军官，每一位防御军服的肩章处，都赫然戴着四颗银星，这代表他们中最低的军衔都在少校以上。

　　因为这是近一百年来，现存世界上最最要的一次谈判。

　　上将盯了肖凇片刻，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从五年前我方收归这批城市开始，所有日常规则维护都是由当年从您这里带走的那位人类俘虏负责，今天我方也将此人归还，无论怎样，他依旧是至今为止，联盟最优秀的□□研究者，城市和平民需要他。”

　　“还有今天《独立宣言》的最初拟稿，也是他负责的。”

　　肖凇刚刚垂下的手臂搭在了桌上，在几秒钟的安静后，上将身后进来一位青年。

　　具体一点说的话，是被推进来的。

　　铬钨合金制成的轮椅上，青年垂着眸，对着身前众人微弯了下上身，看不清表情，身前置有最高配置的悬空屏，以方便他随时可以修复城市部分的突发异常。

　　冰扼纪来临之后，部分行星迎来永夜或者永昼，普通人类无法适应，进入了大批量死亡时代，在经历了长达三百年的混乱后，幸存人类终于成功用光波实现了拟态生存，通过波长控制每一颗行星中水、氧、阳光的供给，实现正常运转。

　　但波长会收到粒子影响，随时会有风暴导致环境失衡，这就由此诞生了一项新机构，□□研究所，里面的人在经过智商筛选培训后，分派往各处负责城市日常失衡后的维护，同时顺带监督平民。

　　“季里先生的腿，是因为三年前一次意外风暴爆炸，当初他执意说没事，导致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之后也顺应他的意思，没有施行别的措施。”

　　上将看见肖凇眼神停在季里的轮椅上，迅速开口解释，然后接过一旁下属递过来的东西，“谈判过程的复刻记录我方已经拿到，将立刻回航，再会。”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上将心底隐隐松了一口气。

　　这次谈判，是在肖凇已经发动了三个月的战争后，联盟不堪重负的背景下进行的。

　　他来之前，联盟给他的最高权限是，只要保证战争停止，以及四百光年单位的独立权，别的都可以退让。

　　若非如此，只要再给肖凇两个月的时间，联盟仅存的四百多光年单位辖地也将会尽数丢失。

　　每个人都以为肖凇会拒绝，但是在经过一天一夜的等待后，联盟得到了同意谈判的回复。

　　这让所有人欣喜若狂。

　　之后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原本肖凇发起的这次战争就已经让不少平民愤恨，但他在同意谈判时，附加了一个条律，要求制定《独立宣言》，由联盟在所有光年单位中的城市推行。

　　宣言要求解除一切基地之前的管辖关系，施行行星独立权，日后所有的星系单位实行独立自治，总联盟、基地和最高决策官三权分立，不再单一接受联盟统一管控。

　　这就代表，肖凇本人就算收归辖地后，自己的权力也将大幅降低，受到两方制约。

　　这是联盟喜闻乐见的。

　　《独立宣言》高度归还了平民的自治权，这从未有过，一时间人们几乎完全忘记了战争时的动荡，彻夜狂欢庆祝。

　　肖凇个人威望也在这时达到了顶峰。

　　甚至有狂热的年轻人把他当作至高无上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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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将。”

　　就在一行军官敬礼准备退离的时候，一直没做声的季里突然抬头，瘦削的背硌在轮椅上，“原资料接入这边新的系统需要一定时间，我需要适应过程，您是否可以暂留一段时间，协助我进行。”

　　上将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顿时脸上有点尴尬，“这……”

　　“不需要。”

　　肖凇轻笑着开口，一身黑色银扣军装衬的他身形修长，停在季里身前，语气温柔，“你需要帮助的话，我这边驻地有非常优秀的□□研究官，随时可以接管。”

　　“我不熟悉他们，很抱歉。”

　　季里性格本就偏向冷淡，再加上多年辗转各处，与陌生人沟通一直有些障碍。

　　就拿三年前那次爆炸来说，那时他刚刚被换到新的城市，同事又因为他的身份都有些看不起他，所以爆炸后，见他没什么反应，就把季里身体检查的名额偷偷挪用了，再之后他几次上报都被无视，而那次爆炸中的残碎片，在折磨了季里两个多月后，最终导致他再也无法长时间站立。

　　肖凇没有再跟他继续纠缠，而是干净了当的下逐客令，“上将若再不及时回航，怕是会引起恐慌。”

　　“请不要走。”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上将更惊呆了。

　　肖凇这个人，众人皆知是长袖善舞的性格，就算下一秒他的决策权被尽数剥夺，这一秒他依然可以笑的如沐春风，指挥下官处理掉叛乱者。

　　他强大，温柔，极度冷漠，极度悲悯。

　　上将接触过他几次，从未见过他与谁发生争执。

　　很不对劲。

　　季里沉默了几秒，动了下胳膊来撑住自己因为长时间奔波而抽疼的后背，黑眸看向肖凇，“请您同意。”

　　“我拒绝。”

　　季里点点头，看向上将，“很抱歉，再见。”

　　上将面色狐疑的离开了，一行军官很快消失在中央判决庭。

　　决判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但他俩谁都没有说话，季里盯着悬空屏上回航飞行器的小红点，渐渐的离肖凇管辖的星际越来越远，很快就要飞出管控范围。

　　“一开始您就没有必要推行《独立宣言》，”季里开口，膝盖处的伤痕开始发疼，“上将当年只是按照联盟的要求剥夺你的权力，其余人也都是无辜的。”

　　肖凇抬起眼皮看他，“你在用什么立场建议我？”

　　季里脸色又苍白了一点，声音也低下去，“我可以用我的任职期间的所有责权来跟您做交换吗？”

　　肖凇轻嗤，“你的所有责权，都是由我来签字决定的，记好自己的身份，”说到这里，他突然屈指敲了敲桌子，“还有，从现在开始，你没有责权了。”

　　最高决策官身后的内门突然打开，一名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季里手指微不可见的往后缩了一下，转头看过去，才发现进来的人也正惊诧的盯着自己的脸。

　　大概是吃惊于两人的相似程度。

　　这么多年过去了，肖凇的喜好还是没变。

　　当年一手调教了自己，现在自然也能复刻出来一个新的优秀□□官。

　　“他会接手你的工作，你可以回到城市开始自己的生活，你自由了。”

　　季里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抬手用指骨顶开轮椅上的开阀，有些缓慢的撑起身站起来，“好的，谢谢您。”

　　肖凇眼底异常冷漠，看着他艰难起身朝外走，并没有多问一句话。

　　哪怕季里清楚的知道现在离开，这颗行星上连他可以居住的地方都没有。

　　一如当年他选择离开肖凇的辖区，选择成为联盟的人时一样。

　　季里走了几步突然停下，闭眼。

　　几乎是同时间，决判室的大屏上突然一阵嘈杂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剧烈闪烁的红色警示灯，“警报！警报！联盟方来访官员飞行器于东83北46.6坐标处突然对我方发动袭击，引发部分伤亡，目前袭击方已被击毙，请立刻向联盟发出控告。”

　　两方再次发生冲突，《独立宣言》即刻作废。

　　或者说，从一开始，宣言就不会生效。

　　肖凇只是需要一个过场，扭转自己在公众层面上的负面局势。

　　季里太了解他了。

　　过不了多久，所有光年单位中的民众都会开始痛骂联盟的自私自利。

　　与之相反的，会是肖凇水涨船高的声势，平民将无条件拥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