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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往事岂能如云烟 ...

  •   秦隐星道:“你真的一定要知道那些往事么?”

      “嗯,发生的毕竟是发生了,我总觉得接下来要面对很多事情,如果什么都想不起来会很被动。当初我为什么要去杳然派?”

      “因为你厌倦了住在秦府的无聊日子,也不想孤零零地在漂泊江湖,杳然派是武林大派,你便慕名而去了。”

      张锁唯的眸中掠过一丝疑惑,却只是静静地听着。

      “就这样?那……为什么我会忘记以前的事情?”

      “杳然派收徒极为严格,你虽然资质颇佳,但所学杂糅,又闯过一些祸……”秦隐星脸上浮现了有些无奈的笑意,“本来前掌门沧约是不肯收下你的,但凤谜很喜欢你,又是劝说又是哀求的。沧约终于答应,却要对你施法,让你忘记前事,肃清心念,专心修习杳然派武功。”

      听他提到凤谜,柳抒暖的眸光微微一黯,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我闯过什么祸?”

      秦隐星道:“其实也没什么,阿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多是捉弄那些恶人的时候,用些不怎么光明的手段……只是沧约前辈为人有些刻板,很在意这些东西。”

      “嗯,师叔是很严肃,容不得弟子稍稍不规矩的。”柳抒暖抿嘴一笑,“我可没少被她教训。”

      秦隐星整了整柳抒暖的鬓边些微凌乱的发丝:“好了,先说到这儿,你们一路过来也累了吧,先去歇歇,我会吩咐厨子晚上做几个你喜欢吃的菜。”

      晚饭后,秦隐星带着柳抒暖和张锁唯去逛夜市。

      鹄阳的夜市,正有“千灯照碧云”的繁华热闹,身畔琳琅满目的货品,在柳抒暖眼中熟悉又陌生,她走着走着便进了一家乐器行,目光在一把红木琵琶上一凝。

      “姑娘好眼光,这把琵琶叫做璃忘,材质做工音色都没话说的,要不要给姑娘摘下来仔细瞧瞧?”店家是一个暮年男子,笑容祥和而殷勤。

      柳抒暖点点头,触碰到璃忘的时候,竟有种莫名的心悸。指间轻轻抚上琴弦,忽地一阵刺痛,鲜血渗出,滴滴嗒嗒,染得红木更加嫣红。

      “快放下它!”秦隐星急道。

      柳抒暖却没有移开手,而是立起手掌,指甲在弦上弹拨起来,清凌凌的音色泉水般流出。她对琵琶本来就是略会一二,加之许久没碰,早已生疏,只弹了短短一段便住了手,低声道:“一曲《天杀》酒一杯,惺惺相惜何问谁……”

      柳抒暖的耳边回响起明如暗的那一曲《天杀》。

      第一次遇见明如暗时,她十六岁。他是一只鬼,对杳然派极为不满,背着琵琶只身闯上杳然山 ,以音乐为武器,一曲《天杀》,击得多少人头痛欲裂,吐血重伤甚至一命呜呼。

      当明如暗来到柳抒暖房前,弹起《天杀》时,她竟安然无事,还打开了门。明如暗的鬼颜只有黑白两色,扭曲可怖,而柳抒暖却能对着他镇定自若地微笑。

      一曲弹罢,柳抒暖抚掌称赞,说此曲虽然有鬼魅戾气,但单从旋律来看,却是引人入胜,曲名亦佳,天生万物,天杀万物,却不解为什么众同门为何会怕它。

      他虽厌恶杳然派,但也并未打算赶尽杀绝,既然《天杀》奈何不了这女弟子,便不要她性命,正欲行时,衣袖却被柳抒暖拽住。

      明如暗紫色的瞳孔微缩,她抓得到自己?她决非普通人,但也不可能是鬼。

      他回头,哑声问何事。

      柳抒暖松开他的衣袖,道:“先生为何这么恨杳然派?”

      明如暗长叹一声,道:“陈年恩怨,不必再提,我只是个戾气很重的鬼而已,既是怨鬼,怀恨杀人已经成为习惯,有没有恨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怨鬼又怎样?生时已够苦,死后为什么还要折磨自己?”

      他冷笑,笑声幽凉而刺耳,道:“小丫头,你在关心我?不怕我不恨我居然关心我?”

      柳抒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不可以关心你?大部分人都会变成鬼,人为什么要怕鬼?”

      明如暗一时无语,也许只是不习惯别人对他表示善意。片刻后,他解下身上的酒囊,随手拿过桌上的茶杯满上,递给柳抒暖,自己仰起脖子,将囊中的酒稳稳地倒入口中。

      柳抒暖抿了一小口。

      明如暗赞她好胆量,敢喝鬼给的酒,又告诉她这酒叫做随心所欲,想醉时,一闻即醉,不想醉喝多少都能清醒。他双眸微醺着问她的名字。

      柳抒暖把玩着茶杯,酒意催上的红晕浮上双颊,道:“一曲《天杀》酒一杯,惺惺相惜何问谁?你在这耽了这么久也没人过来,他们也许在布阵对付你,先生还是早些走吧……”

      “哼,沧约已被我的曲子震伤,还能布什么阵?”

      “掌门师叔越是受伤越是狠辣。先生听我一句劝,快走吧,既然恨的缘故已然模糊,就莫作无谓的牺牲了。人死还可变鬼,先生若魂飞魄散,世间再无《天杀》,岂不可惜?”

      “好!”一字落音,明如暗已然如风般消失,只留下一个半满的酒囊,静静地躺在桌上。

      后来,柳抒暖被狠狠地责罚了一顿。沧约受伤不轻,也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身心俱疲,便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凤谜。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柳抒暖道:“我没事,璃忘是我一个朋友用过的,不知怎么会到这里来?”
      店家摇头,他进货但看好坏和价钱,哪会一件件地问来路?他见璃忘会咬人,便不敢再留着,欲将它送给柳抒暖。

      柳抒暖要付他钱,店家却执意道:“我卖了大半辈子的乐器,头一次见到这么有灵性的琵琶,若拿钱来估量它的身价,它怕是要不高兴的。”

      “阿暖,你就收下吧,以后我会多多照顾老板的生意的。”秦隐星说。

      柳抒暖点点头,道了谢,心中隐隐替明如暗担心,璃忘怎会轻易落入他人手中?

      回秦府后,秦隐星回房休息,柳抒暖却抱着璃忘来到凉亭,也不弹奏,只是静静坐着。

      不知何时,张锁唯已然来到她的身边,问道:“在担心璃忘原来的主人?”

      “不是原来的,是永远的,璃忘只认明先生一个主人,不然它怎么会咬我?像个闹脾气的孩子呢。”

      柳抒暖告诉了张锁唯那段往事,又道:“那个酒囊我可是小心翼翼地藏起来,里面的酒一口都没舍得喝,可是后来我被囚入寒狱,什么也不能带进去,也不知它还在不在我的房间。”

      “如果藏得够好,就会在的。”张锁唯说,“你在担心明先生吧?不如我帮你去杳然派打听一下?”

      “这些事情他们不会告诉外人的。再说,杳然派离这儿挺远,你会御剑么?”

      “不会,你教我好不好?”

      柳抒暖假作沉思片刻,道:“这个……也不是不行,但你要拜我为师!”

      “那是求之不得啊!”张锁唯作惊喜状,“下次回家告诉爹娘我拜入了大名鼎鼎的杳然派,也许就不会再被赶出来了。”

      “我已经不是杳然派的弟子了……不如我创立个蚊子派,这地方蚊子还真多……蚊子派第二代传人张锁唯听令,现在回屋好好休息,师父明天就教你御剑!”柳抒暖一脸严肃。

      “是。”张锁唯答应得恭敬而认真。

      柳抒暖终于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鹄阳东郊,有座小丘。柳抒暖和张锁唯拿着秦隐星给他们的剑,迎风而立。

      他问她为何平常不佩剑。

      “我的剑还在杳然派呢,它叫苏生,很称手,灵性也强。”她低头瞧瞧手中那把有些笨重的剑,“出来之后虽然经过些武器铺,那里的剑,却无法与苏生相提并论,曾经沧海难为水啊……”

      张锁唯笑道:“便是一把剑,都这样难以放下,何况在杳然派的那么多年?是不是已经决定回去了?”

      “教会你御剑之后,我就回去。很多事情,与其逃避还不如面对。”她随即传授张锁唯御剑的心法口诀和注意要点。他天资颖慧,很快就能腾空而起。

      张锁唯初试御剑,难免有些紧张兴奋,蜜色的两颊浅浅晕开一抹红润。

      柳抒暖放慢速度,与他并肩而飞,笑吟吟地道:“不错嘛,我们蚊子派发扬光大就靠你啦。”

      “抒暖,你不会真的要做我师父吧?”张锁唯问,声调里有一丝隐隐的担心。

      柳抒暖一怔,脸上的笑意淡去,反问他难道真的这样以为。

      “应该……不会的……啊!”张锁唯一分神,御剑不稳,身子向左一倾,眼看就要摔下剑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往事岂能如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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